帝国处处是战火,战报满天飞。
可偏偏最好打仗的鲁迪洛率领的火蜥战团居然要驻守在狼桥郡。
狼桥郡是什么地方啊?攻下与攻不下几乎都是一样的,所以半分不见要打仗的样子。
倒不是说他太想进步了亦或者天生战狂之类的,而是他没能为整个战局出一份力,总觉得不踏实。
没人来试剑,怎么知道剑锋不锋利呢?
不过这股惆怅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附近侦查的骠骑兵的一则消息给打破了。
秋高气爽,连绵的枫树林中叶片边缘已然微微发黄,像是半黄半绿的火焰般燃烧在树梢。
沿着树林与消息,是一道长长的篱笆,围住了这片牧场。
金黄的草料堆积着,牛羊却是倒在了血泊中。
道路旁的屋子倒塌,升起了一道仍在喷出火星子的烟柱,直指天空。
鲁迪洛阴沉着脸,额头的青筋跳动着,背着手一言不发。
在他的面前,是一座三人高高的金字塔,用尸体和头颅堆积成的金字塔。
大人的小孩的,男人的女人的,无分老幼性别,齐齐像是砖块般堆砌。
浓郁的鲜血气息刺着鼻腔,叫人作呕,更是让不少随同而来的战团士兵们勃然变色。
“马蒂鲁斯,把我的马牵过来,通知团属借调骑兵……”
鲁迪洛话都没说完,便被牧师长拉卡打断,他虽然是黑蛇湾出身,但发言却比鲁迪洛靠谱的多。
“咱们得到的命令是驻守此处,而不是主动出击。”
“难道敌人来到我们的疆界不去剿灭?这才不是驻守。”鲁迪洛气的眉毛都快立起来了。
拉卡仍旧摇头:“不许去,顶多派出借调骑兵侦查。”
“为什么不许去,我认为这属于军事范畴。”鲁迪洛瞪着眼,“你已经决定不许出击,只许驻守了,怎么驻守那是我的事!”
“你明明在出击!”
“在驻守区域内出击,就是驻守,况且冕下也强调我们因时而变,不要刻板守规。”
“你这是强词夺理……”
“拉卡阁下,如今这伙士兵必定极大可能是不小心乱入的仆从军,吸血鬼士兵不会如此滥杀,尸体更找不到被吸的痕迹。”
对于吸血鬼来说,人血在前,不吸几乎是不可能的,尤其在如此血液浓郁的情况下。
而根据契卡的情报,王庭的主攻方向是碎石原,他们这顶多就一支分军。
所以大概率,这支骑兵应该就是不小心乱入的。
就算是主动骚扰的,背后的军队也不会太强。
如果放任他们在城外掠杀,对士兵与当地信民的士气都是很大打击。
所以鲁迪洛认为应该采取手段,获取一些战果抚慰人心。
而牧师长拉卡则认为,既然说好了不主动出击,就该严格遵守冕下的计划,而不是自作主张。
不得不说,这样的争论在圣联的军队班子中是很常见的。
尽管理论上,牧师长决定打不打和为什么打,而战团长决定打什么和怎么打。
可真正到了决策的时候,这四者都是紧密联系的,很难有能够协同一致的时候。
这样的争论在所难免。
虽然经过了十年的发展,可由于生产力和时间限制,很多人的思想观念没有调整过来。
他们并不能理解民主集中的概念,必须要争出老大来。
在实践中,有时候是牧师长当老大,有时候就是战团长当老大。
话语权并不是一直都是牧师长最大,而是要根据实际情况而变化。
这就是为什么霍恩要建立战军总牧和将随军牧师安排到百人队一级。
新战团还好一些,老战团的战团长话语权可就太大了。
显然,在火蜥战团,初来乍到的拉卡话语权并不比鲁迪洛大。
“你没有心吗?”鲁迪洛揪着领口,“看到这样的场景,你难道就不愤怒吗?”
一旁的副战团长也劝说道:“是啊,拉卡阁下,士兵们的意愿很重要啊,每个人都憋着一股气呢。”
被几名高级军官接连劝说后,拉卡自己都有些动摇起来。
“你们能保证不出事吗?”
鲁迪洛立刻开口:“拉卡阁下,我承认我刚刚语气重了一点,我向您道歉,但您作为牧师长,难道不该考虑考虑当地人的看法吗?”
这一句话,算是击中了拉卡的软肋。
牧师长的职责是负责宗教和政治相关事务,调节军政关系。
大家都是头一次,没有经验。
假如己方村庄被屠,而己方军队却没有任何动作,会不会引起地方不满呢?
这样的舆论压力可是相当要命的。
“好,我允许。”思考许久,拉卡终于松了口,“但是不得离开边境五十里内,也就是不管敌军如何,你们在距离边境五十里的时候就得停下。”
“好。”
十月三日,得知边境村落被屠的鲁迪洛,带着半个战团上路,准备给这些乱入的军队一个教训。
次日,鲁迪洛围歼了一支落后的小队,再次出发。
十月六日,鲁迪洛已然离去三天之久,这属于正常的时间范畴。
可牧师长拉卡却是不知道怎么的,心中总是不安,难以入眠。
他刚刚起身,准备去城墙巡夜,便听到房门被大力地咚咚敲响。
“怎么了?”
“您快上城墙来看看。”
穿上半身甲,扛起手铳,拉卡快步跟着向城墙处骑去。
才到了城墙脚下,甚至还没上城墙,便见到成群结队的伤兵窝在城门处。
心知不妙,拉卡拉住一名军官,厉声喝问:“你们战团长呢?他人呢?”
“战团长阁下被吸血鬼大炮弹跳击中了臂膀,失血过多,正在疗伤。”那军官惴惴不安。
“你们不是才说就算遇到大股敌人伏击,也能逃回吗?”拉卡神色狰狞。
那军官苦着脸:“可是,可是太多了啊,阁下,您上城墙看看吧,契卡情报有误,哪里是分军啊,分明是王庭主力攻到狼桥郡来了!”
听了那军官的话,拉卡再无闲心聊天,飞速奔上了城墙。
待看清眼前,却是倒吸一口凉气。
围绕着城墙,层层叠叠的红衣兵带着轰隆隆的马蹄声而来,甚至还有大批的渎吼炮。
怎么可能呢?
这支军队应该出现在培根堡一线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该死!”拉卡重重一巴掌拍在桌面,“立刻发信回战军总部,调兵支援,顺带质问一下契卡,搞什么鬼啊,这么重要的情报居然错成这样!”
第1270章 香槟宴会
“啪”的一声巨响,让娜手中的战报猛地砸在长木桌上。
桌上的咖啡杯被震得跳起,溅出了一些落在地图上,又晕开一团深色的印子。
“这就是你们号称的万无一失?”让娜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参谋厅的诸位,不是说王庭主力只会盯着碎石原吗?
不是说狼桥郡是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废地吗?
现在告诉我,为什么王庭三万主力会跑到狼桥郡?!”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参谋们个个垂着头,没人敢直视让娜的眼睛。
平日里的让娜向来开朗温和,如同一位好大嫂。
可一旦涉及战事失误,她就会化身军官们最严厉的母亲。
字字句句都戳在要害上,不逼出病根并深刻反省,就绝不罢休。
军官们对她向来又爱又怕,爱她的公正与勇武,怕她这份不留情面的较真。
“战帅阁下,这实在是王庭的怪招。”首席参谋贝尔纳多硬着头皮站出,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根据契卡之前的情报,王庭的两万军队,补给线一直朝着培根堡方向延伸……
我们的侦查骑兵也确认他们在培根堡附近集结,谁也没想到……”
“没想到?”让娜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们养着你们这些参谋,就是让你们没想到的吗?不是毕业考试吗?还各个都是高分呢,就是这么高分的吗?”
想到这,让娜愈发生气,作为一线带兵将领,其实都是有几分脾气的。
再看到桌面上的鲁迪洛的求援信,她更是一股无名火起。
一把抓住那求援信,顷刻摔在地上,她指着信骂道:“这个鲁迪洛!三令五申让他坚守狼桥郡,不许主动出击。
他倒好,带着半个战团冲出去。
现在好了,被人包饺子,自己重伤不说,还把狼桥郡的防线撕开了口子!混账!”
贝尔纳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让娜的气势压得没敢出声。
鲁迪洛的性子在圣联军内是出了名的鲁莽,驻守狼桥郡这两个月,天天往战军总部发申请,要求调去碎石原前线。
这次遇到村落被屠的事,怕是早就按捺不住了。
让娜刚刚骂完,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军官参谋们本以为能让气氛稍微缓和一点,却没想会议室的门外同时传来声响。
他们都能听清,那是净化长嘉莉的声音。
“这次的情报……解释清楚……怎么核勘的……都瞎了吗……那你说为什么……你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