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对我的报应,就如你所见……我能有这样扭曲的形体,全部来源于我所犯下的罪孽。”
林恩注视着她,静静地倾听着。
她沉默着。
就像是自顾自地倾述一般。
“你应该知道,我是破碎世界的坠落者,但你应该还不清楚,我并不是普通的坠落物,至少在我所存在的那个世界,我掌握着让诸神都艳羡的权柄,他们给了我很多的名字,她们称我“书写未来者”,称我为“掌控命运者”但更多的他们称呼我为……”
“命运之神。”
听到那四个字,就像某种从很久以来的猜测终于落实了一般,林恩的眸子也是微微地恍惚了一下。
虽然很早就隐约地有这方面的猜想。
猜测羽毛笔很有可能会是某种代表着命运的古神所掌握的权柄。
但他也的确没有想到。
她竟会是……
命运神本尊。
她沉默了片刻,低声地开口道。
“很可笑吧, 这样的事实,你可曾想过曾经编织命运的神明,竟会堕落成现在这副模样,甚至比这地狱中的生物更不堪。”
林恩的表情收敛了下来,严肃地望着她。
“你……和我岳父,我主母他们,是一样的吗?”
他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他一直以来的疑问。
她低声地回答道;
“不,我和他们有着本质的区别。”
“他们虽然也自称神灵,但本质上,他们其实和其他的生物并没有任何的区别,他们只是在久远的时间长河中,比那些弱小的生物更加强大一点的存在,他们在本质上,并没有真正的超脱这世俗。”
那畸变的血肉扭曲地蠕动着。
就仿佛是抬起了头般,无神地仿佛穿过了那漆黑的地层,眺望向了那刺骨的黑雾。
“真正能称之为神的,本就是规则的化身,是凌驾于一切之上,构成这万事万物运转的规则的一部分。”
“没有形体。”
“没有寿命。”
“从这方大宇宙伊始就存在,也会一直伴随到这宇宙终结的永恒者。”
“那就是……我们。”
仿佛是在诉说着某种永恒的宿命,却又是在瞬间被打的支离破碎。
但林恩很快就发现了一个疑点,他严肃道:
“那破碎世界呢?”
因为他知道,喵喵一家人就是从那个世界所坠落的,而他们在生前只不过是一群普通人。
她无神着,低语道:
“那是唯一的一个例外,不过它以前并不叫破碎世界,它有一个从亘古就一直在使用的名字, 而在那个世界当中,一直都存在着某种连我们都无法窥探的力量,仿佛就像是一个轮回……”
“每当我们这些维系大宇宙运转的规则在时间的演化中诞生出自我, 那股力量就会强行将我们拖到那个世界,让我们化身成为那个世界当中的一员。”
林恩的眉头微动。
她恍惚着,仿佛是再一次想起了曾经的那些破碎的记忆。
“就像是某种演化,也就像是某种轮转,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这样的规则体诞生出自我几乎是必然的,而一旦我们拥有自我,我们便会在某个节点被具象化到那个世界,虽然依旧能够掌控规则的运行,但却在某种形式上拥有了实体。”
“而每到了一个周期,就像是设定好的一样,所有的规则化身,包括主宇宙的那些强大的个体,都会迎来一场大规模的清洗,让世界再一次重归它最开始的样子,周而复始,反反复复。”
此言一出,林恩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主母曾经提起过的那周期性的大破灭。
这似乎是某种存在于主宇宙当中的机制。
当世界当中强大的个体多到一定数量之后,就会被触发,然后将一切格式化,从零开始。
林恩瞬间便响起了那致使无数古神坠落的那片现在还在进行的灾厄。
“现在上界的那片灾厄,是不是你所说的那个大清洗?”
他敏锐地问道。
但谁知。
她却做出了否定的回答,她低声道:
“不是。”
"两者虽然相似,但却有着本质的区别,事实上在最开始,我们也一度以为是那个机制的启动,而我们也愿意欣然赴死,因为对我们来说,自我的毁灭不过是让我们重新回到以往那种没有意识的纯粹规则的形式,这对我们来说,并不意味着彻底消亡。"
“但这次不同。”
“因为大清洗的机制,永远不会针对那些力量低于某个界限的生物,那更像是某种防止世界出现出现僵化而诞生的手段,本质上来说,其实更有利于整个主宇宙的有序发展。”
“但那片灾厄所针对的,却是无差别的,不仅仅是对我们,甚至就连更弱小的生命,物质,能量,甚至规则本身,都成为了它灭亡的目标。”
第804章 未尝不是一种偿还
林恩大震。
她抬起头,恍惚地眺望着头顶的那片黑暗。
“而最根源的体现,便是这一次的坠落,在有记载的历史中,每一个经历过大清洗而被灭的我们的意识,都会重新化作最本源的规则重归主宇宙的法则体系,但这一次,被灭掉的那些神灵,却仿佛就像被湮灭了一样,没有回归,甚至连他们所代表的那部分规则,都受到了重创和缺空。”
“于是我们被分成了三部分。”
“湮灭的湮灭,逃走的逃走,剩下的则是在动荡中,连同那片破碎的世界的生灵,被一起被拖入了地狱。”
而她。
就是那部分坠落的规则神。
林恩眉头紧锁着,他万万没有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一段历史。
而这似乎发生在比泰坦大哥他们被杀还要遥远的更古老时期,是破碎世界的先一步灭亡,那片黑暗才进一步席卷到了泰坦大哥他们所在的主宇宙。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这座地狱,又在其中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它是站在那片灾厄那边。
还是站在主宇宙的生灵这一边。
亦或者……
而就仿佛是意识到了他的疑问,她低声道:
“这座地狱不属于任何一侧,它既不属于那片灾厄,也不从属于主宇宙,它的存在时间甚至远古老于我们这些规则体有了自我意识的第一世代,而根据我们的了解,这座地狱最有可能的,是那个大清洗的机制所共同存在的,用来维持主宇宙平衡的另一种机制。”
而机制之所以是机制。
就是因为它没有任何的立场。
它只会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按照某种早就设定好的逻辑,机械地执行它从诞生以来就赋予它的使命。
而这座地狱的使命……
“惩罚有罪者,囚禁坠落者,为各种体系不至于在新世界消亡,而保留一个火种的……标本库。”
林恩严肃地说道。
她低声道:“是的,这应该是那些根源告诉你的吧,他们说的没错,在过往的大清洗中,为了不至于让文明彻底地断绝,每次清洗时都会有诸多力量形式的代表被拖入这座地狱,等大清洗结束之后,他们的知识,会被以一种未知的形式,在新世界散播,这也算是另外的一种传承。”
“所以其实我一直在猜测。”
“其实现在压在头顶的那片灾厄,很有可能便是曾经的那场大清洗的机制出现了异变,从而导致了无差别席卷整个主宇宙的噩梦,但是……与那个大清洗的机制所共生的这座地狱……”
“却并没有意识到大清洗的异变,而是依然和过往每一个世代一样,机械地执行着它的使命。”
而她的坠落就是最有利的证明。
因为只有在觉察到某种力量形式快要灭绝时,这座地狱才会启动,然后将他们脱下来,进行火种的保留。
但问题是。
他们本身就是规则啊!
是主宇宙的组成部分,是就算经历无数次大清洗,也绝对不会断绝的形式啊!
可他们还是被拖入了这座地狱。
这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着在这座地狱的监测机制中,甚至就连维系主宇宙存在的规则本身,都已经存在了彻底灭绝的风险!
她抬着头,呢喃道:
“所以才说,如果那片灾厄彻底将主宇宙笼罩,甚至最后降临到这最底层的地狱的话,那一切都会迎来终末,不会再有什么新的世界了,因为从那一刻之后,主宇宙本身,都已经不会再存在了。”
她凋零一般地空洞地坐在那里,扭曲而畸变的形体,就像是把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彻骨绝望的深渊。
甚至不能去想。
只是稍微触及到,就会感觉到一阵阵不可严明的战栗。
连规则都不会再存在的世界,那一切又会有什么意义呢……
无神中。
一只手轻轻地放在了她的肉块之上。
她下意识地回过了神,然后便看到了那张仿佛永远都打不到的自信的笑眼。
“不要去想那些了,至少我们现在还活着,不是吗?”
她怔怔地。
无来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