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举目四望,发现你是这梦境中唯一一个拥有自我与思考的生灵,你又是否会感觉到恐惧?
而他所置身于的就是那样一个世界。
煌煌大世,一人独醒。
而这本身就是一种悲哀。
“我曾彷徨,也曾恐惧,我也曾想过是否要回归过去的岁月,不要在意这一切的发现,就像只要你不再思考,你就不会再感到绝望。”
但是他做不到,或者说,从他这个变数出现在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开始,这一切就再也回不到曾经。
他开始不断地探究,不断地呼唤。
他用尽了各种各样的方法。
而当他终于通过不懈地努力唤醒了这个世界除他以外的第二个生灵时,他喜极而泣。
于是。
越来越多的人从这永恒不变的幻梦中惊醒,越来越多地人加入了他的队伍,越来越多的人因为这恐惧而想要寻求改变。
而这极端的秩序。
也终于是因为越来越多觉醒者的出现,而出现了那一道道深深的裂纹。
“而那个时候,我实际上也并不清楚,由我所引发的这一系列的变化,对这个世界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静静道。
于是慢慢的,当更多的人被唤醒。
他们开始试着想要摆脱这永恒的诅咒。
那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斗争。
那是一场向着整个世界底层逻辑的宣战!
可这一切并不是那么一帆风顺。
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被唤醒,他们依然是那永恒与秩序的奴隶,而仿佛也就是因为越来越多他们这些变数的出现,从而触发了某种矫正的机制,那些沉浸在永恒中的曾经的伙伴,对他们展开了疯狂的屠杀与矫正。
“那场战争,打了无尽的岁月。”
每一个被唤醒的生灵在被他们屠杀之后,都会再一次陷入那永恒的诅咒,重新成为那个机制的一部分。
这就像是两种趋势的争夺。
永恒者,与觉醒者。
而他们几乎被压灭,因为尽管他们已经有了足够的规模,但是在那几乎接近无限的广阔世界中,永恒者的数量依然远远地凌驾于他们之上,他们一个接着一个被重新同化,一个接着一个丧失了独立的自我与思考。
但这一切没有结束,也并不会结束。
因为也就是在那一切都要被重新矫正,而他也已经被逼到绝境的那最后一刻。
“终焉在我的体内诞生了。”
他静静地向林恩讲述着。
而林恩早已是脸色苍白,一句话也无法说出。
他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也许是痛苦,也许是绝望,也许是不甘,亦或者他是最开始那第一个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变数……
那缕漆黑的火焰,在他的手中,熊熊燃起。
他开始杀。
不断地杀。
那些秩序的生灵在他的手中一触即溃,那存在了永恒都不曾消却的事物,在他的手中寸寸化作灰烬与枯骨。
他解放了曾与他并肩作战的一个又一个挚友,他将定死在他们体内的永恒一个接一个地抹除。
杀到最后。
满目灰烬。
但那个时候他还并不知道自己的这股力量到底代表着什么,他还不知道终焉的象征,他只是将这股力量当做是那解放的象征,是将他们所有人带出那永恒泥沼的漆黑伟力。
而那时候所有的人,也将他手中的这种力量,亲切地称为守护之力。
终于。
法则被他重铸。
世界也因他而变。
他们在这永恒的废墟之上,重新建立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开始,也有了结束,没有什么东西会再是一层不变的了,每一个人都会从生走向死,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永远离开,因为他们可以通过繁衍,让那一个又一个诞生于他们的新的生命,将他们的传说,刻意在那历史的记忆中。
而那个时候跟着他的所有的生灵,他的伙伴,他的挚友,也没有一个人畏惧死亡。
他们欣然接受,笑着向往。
因为这本就是他们的追求。
第2687章 苦痛轮回!(三)
“他们都死了,是吗?”
林恩震动地问道。
那个老者静静道:“是的,我陪伴着他们一点点地衰老,也送他们走完了那永恒的最后一程。”
但他没有死。
或者说,他依然不放心于他所开创出的这个世界。
而更重要的是,那个他从最开始就发现,但是他从未敢告诉他伙伴和挚友们的真相。
这个世界,真的是真实吗?
而这也他那辈子最后的执念。
因为他们尽管完成了这场革命,但是他们依然不知道这永恒到底是从何而来,不知道造成这一切的源头,到底在哪里。
而也就是在那段岁月之后,他开始更加深入地探寻。
他用他的火。
一点点地破开那永恒的迷雾。
而当他终于用了无尽的时间,在那无垠的庞大世界中找到了那世界的核心时,给予他的却是一个沉重的让他无法自控的答案。
“就和我最开始的猜测一样,我所在的并非真实,它的确是一个庞大的梦境,所以才让我感觉到虚幻,可让我无法想到的是。”
他静静道。
“原来,我就是这个梦的主人。”
那一刻,林恩的瞳孔剧烈地扩大。
他一步步地向前踱步着,他每向那过去前进一步,他都愈发的年轻,他都愈发的平静。
“一切都因我而起,一切也因为而终,但我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也许是我迷失了,也许在这永恒之前我也经历过战争……但那些都不重要了,因为这个梦从它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它就在不断地变化,不断地从永恒走向终焉,又会不断地从那终焉迈向永恒。”
“而我所经历的,只是其中的一个阶段。”
巨大的恐怖与窒息,隆隆地席卷了林恩的全身。
可是……
不对。
“如果你真的是梦主,难道你就无法制止这一切?!如果像你所言这本就是你的梦,那外面呢?!”
林恩的眼眶猩红。
因为这一切对他的冲击太过于巨大,他本来以为他们已是身处梦境的生灵,可他却又告诉他,即便是那所谓的外界,也不过是笼罩在一个更加庞大的梦境当中。
“我不知道。”
那个身影静静道。
“也许会有一个新的世界,也许什么都没有,又也许我们依然处于另外一个大梦的笼罩之下……谁又清楚呢?我只知道,我既是梦主。”
“可也是梦中人。”
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算什么?”
林恩紧紧握拳,咬牙道。
他无法接受,也无法理解。
那个老者侧眼望向了他,就仿佛是看到了那个时候的自己。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我也一样,但也许这就是人生,当你以为自己接近真相时,等待你的往往却是一个更大的空妄,但也许对于你来说……还有机会。”
林恩骤然抬头,目光死死地落在他的身上。
“什么意思?”
那个老者眺望着那无尽黑暗,抬头道:
“如果历史,就是不断地从新生走向毁灭,不断地从一个终焉跳向另外一个终焉,从一个永恒走向另一个永恒,那也许当你能打破这个循环时,那未来,也许真的能窥探到一丝转机。”
就像一台不断运转的机器,周而复始,执行着这无尽的循环。
从终焉到永恒,从永恒到终焉。
无止无尽。
但如果你能让它停下来。
那也许能让你窥得一丝新的转机。
“但我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在我得知我就是梦主之时,我已经带着这个梦,开启了那坠向终焉的进程。”
他静静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