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出现在凡尘的神!
而他所得到的……
是真理。
而也是直到那个时代,林恩才真正地看到了“自己”的行踪,或者说在那以前的无尽岁月中,他和其他的渡鸦也并没有任何的区别,同样没有心,同样是机械化地执行着那既定的程序与指令,而他,追杀了那个人一整个时代。
因为那个人,诞生在他所要遏制强权的那个星区。
就像是一场宿命的追逐,但每一次那个人都会在即将被他找到并镇杀前逃脱,而每一次逃脱之后,那个人也会变得愈加的强大。
而终于。
他产生了作为渡鸦的第一缕情绪。
愤怒。
甚至一直到整个主宇宙都被他搅的风起云涌,甚至一直到他在一次次险境中逆势突破,成功地位列神位的那一刻,他都没能真正地将他抓住,将他杀死。
但那个人终于还是死了,死在他位列神位,成为这个新世界第一个神灵之时。
而方法也很简单。
那一日当那只渡鸦带着整个帝国的旧部将他围困于世界的边缘时,他代表着整个紫罗兰帝国,代表着整个渡鸦的集群,向着他冷酷地给予了那最后的通牒。
“要么你死,要么我们重启这个世界。”
因为这个世界。
不许有神。
那个人笑了,那也是在他追杀了他无数年,他看到那个人第一次笑。
或者说在他真正地登临神位,在掀起了这整个时代的革命,在他真正地见识到了那位横贯在他们头顶之上的那位女主人的强大之后,他也才终于知道,哪怕你得到了神位,哪怕你已经爬到了最强的那个位置,你也依然位居人下。
你的神力,贯穿不了那混乱色彩所铸造的天地。
他答应了。
在帝国轻易地将一整个星区反抗的大军化作虚无的那一刻,他答应了这个条件。
“但你们要明白啊。”
“当我成为真理之神的那一刻我才知道,这个世界没有真理。”
“我会赴死,但我也想请你们明白,我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如果这冬天太久的话,也依然会有人会再次举起火把。”
轰——
记忆当中的那一声轰鸣,也成为了这个时代最后一缕光的消散。
他就像从来没有来过,而历史也不会给他留下任何的记载,没人会记得他的名字,在无数年之后,也没人会记得他的奉献。
而也就是在那一天。
那只渡鸦回到了他所监控的那座星区。
他不知为什么总是失神。
直到某一日他在那个家伙曾经的藏生处中,无意间发现了那本书籍,上面有一张照片,是一个少年见证了那渡鸦降临时满目的仰慕与期羡。
下面写着那段短短的童谣。
【如果这冬天太久,你会害怕吗?】
【不,我不会。】
【因为总会有一只渡鸦会在冬日前降临,又会在春日降临前桥悄悄地离开。】
【他总是手持火把,并温柔以待。】
……
当林恩看到那段记忆时,他紧闭着眼睛,但即便是如此,他依然是下意识地用力地紧握住了拳头。
那种窒息感就像是伴随着承载着自己的这具身体,似乎在不知何时,他似乎觉察到了这具身体眼角那微微泛起的湿润,就像这段记忆对他所带来的冲击,即便只是想起,都会让他感觉到一阵阵的难以自己。
谁也不知道那个时候,他是一种怎样的心理。
只是在记忆中。
他似乎彷徨了很久很久的岁月。
偶然抬起头时,也是满目茫然。
因为渡鸦是没有新的,而在失去了那位大君的影响之后,他们更是早已经成为了机械一样执行者。
可是他却不知道为什么。
会流泪。
紫罗兰帝国的统治依旧继续,神格被回收,那个时代的波澜也很快就在时间的流逝中变成了历史,但影响依然是存在的,就仿佛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的再现,紫罗兰帝国以四王议会的名义,重新制定了整个新世界未来的机制。
为了防止神灵出现,一条严格的红线被设下。
同时。
因为神格的诞生,也让整个帝国加紧了全宇宙的管制,严密监控任何神格可能诞生的动向,并在出现的第一时间,将其严格回收,并控制。
于是,一个就算是放在整个新世界历史上也都能被称之为高压的统治,一直持续了数个世代。
在这个时代中。
不要说是公开宣扬,就算是私自的谈论关于神灵与紫罗兰的任何的事,都会被第一时间发觉。
第2667章 永恒的寒冬(三)
神灵成了禁忌。
法则成了不可逾越的红线。
所有人都必须信仰紫罗兰帝国那位唯一的先王,起初只是诋毁和批评被制裁,之后就算是沉默也成了不坚定的象征,而到了后来就算是不赞美,都是一种罪。
那是新世界紫罗兰帝国辉煌的巅峰,却也是整个主宇宙最为黑暗的岁月。
“画家呢……那个时候……画家在什么地方?!”
左左忍不住地颤抖。
那些记忆当中的高压与恐怖,甚至让她都感觉到一阵阵的压抑与窒息。
林恩闭着眼睛,紧握着手,道:
“如果我没猜错,那应该是天堂之战后的岁月,渡鸦失去了那位大君潜意识的影响,也是天堂之战爆发之后,他们已经无法判定那位大君到底是在沉睡,还是真的已经死了。”
而或许也正是因为这种恐惧,造成了他们的极端。
记忆当中并没有提到画家。
但林恩明白,如果真的是在那个时候,那画家恐怕就算是在场,也不会对此进行干涉,因为她对他的执念……绝对远比这个时代所有的人都要更深。
甚至可能说,他们的这种极端的统治,甚至将整个主宇宙的人都强制信仰紫罗兰大君,或许也有那么一种想要唤醒那位大君的意思在其中,因为在某种意义上,信仰确实是一种极为稳定的锚,一种如果他陷入混乱,能够把他拖回秩序的锚。
但是他们不知道。
那个时候的大君,已经是展开与那片灾厄拉锯的绵延到之后无数年的对抗与争夺。
而也就是在那个高压的时代。
那只渡鸦也一直都在尘世间彷徨。
似乎也就是在那之后,他就一点点地有了自己的心,但是一切却又是那么的模糊,让他找不到自己的定位,让找不到自己到底是谁。
他只能不断地沉浮。
因为那个时候,渡鸦的作用已经极为有限了,甚至已经成为了紫罗兰帝国维系稳定的工具。
所以也没有理会与在乎他。
他就那么走着。
走过一个又一个世界,走过一个又一个文明。
他看到了那一双双死灰一样的眼睛,看到了那僵硬地想要哭却又不得不继续去笑的民众的脸,他一点点地听到了他们心里那无声的呐喊。
抬起头,刺眼的阳光却仿佛带不了一丝温度。
明明是春日。
却为什么像是寒冬腊月般寒冷?
直到有一天。
当他看着那触碰了法则的人被他的同僚抹杀,看到他的妻子和孩子恸哭,看着他们宣泄式的控诉那座高高屹立的神像,当那触碰律法的制裁降临时,他用自己的背为他们挡住了那从天而落的雷罚,挡住了那镇杀的明枪与暗箭。
“这个世界确实没有真理。”
他低声地抱着那对母女说。
“我们不是真理。”
“大君不是真理。”
“我反抗的……该是所有的寒冬!”
而也就是在那一天之后,他就彻底地变了,他比其他的那些机械的渡鸦多了一些其他的东西,但他依然想要争取,他依然想要从内部改变如今这日趋极端的疯狂的制度。
那一天他来到了帝国的王庭,他有了自己的容貌,他撕掉了自己渡鸦的长袍,当他露出那满头白发的容貌时,所有紫罗兰曾经的将士都为之颤抖。
他们以为他们的大君回来了。
他们因为他们的王终于再一次降临!
可是他不是。
他闯入了神界,他闯入了王庭,他在那四王震惊而颤抖地注视下,他要去见那无数年都未曾再见的他们的女主人。
他终于得偿所愿。
或者说。
也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够让他见到他们的女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