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有不断地舍弃自己的人性,舍弃自己的意志,你才能得到那足以面对这一切的伟力,而就算你可能一辈子也达不到你母亲那样的层次,你也能用自己的生命,成为挡在他们前路上的荆棘。
“会死很多人。”
自缚天使低声道。
她握紧了剑柄。
“也许今天之后,我们很多人都再也见不到了。”
“但我觉得,就算要死我们也应该死在抵抗的道路上,而不是再像三千年一样被屠杀,我们当年从归故里,不也早就已经舍弃生死了吗?”
她转头,望向了在场的众人,望向了所有在最后一刻前赶来的诸神。
她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欣慰。
因为没有一个人后退。
尽管我们发自本能地恐惧。
但我们并没有被绝望所击垮。
“所有人听令!”
她抬起了头,一如当年成为神圣世界的主宰时的那位大天使长,她也许并不是其中最强的那一个,但她始终都是黑夜城的主母,也是在这黑暗动乱前唯一一个有资格下达那个命令的人,尽管这个命令的尽头,是惨烈的死亡。
“神疆庇护了我们这么久,也该是我们回馈的时候了。”
“通知天使军团,调动群星,立即调整神疆的轨迹。”
她猛地转过了神,目光望向了整个军团。
“大家应该还记得第二次战争结束时我们的决议,现如今,让我们全部登临神位已经不太可能,末日将至,也只有神王级的存在,才能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就按照当时的决议做吧,我们交出力量,我们背负责任,若生一起生,若死。”
“一起死。”
神疆的光幕,照亮了整个神界。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露出了那抹决绝。
神疆将他们所有人都连接在了一起。
在这个金色的帷幕中,你和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一样,你们都是秩序的一部分,就像在深渊之战时,你受到的每一次伤害,神疆都会为你复原,你的每一个念头,都能通过神疆让你远在千里之外的战友触及。
他们齐刷刷地下跪。
群星照耀神疆。
金色丝线将他们每一个人都连接在了一起。
不仅仅是他们。
诸神之下。
所有的半神,所有的根源,内环范围之内,一个又一个星域之上的生灵,都被那神疆的丝线所链接。
嗡——
那一刻,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极度痛苦的神情,全身燃烧起了金色的火。
因为法则在被抽离,力量在被转化。
你交出力量。
你背负责任。
群星之下,整个神疆的力量在那一刻汇聚在了一起,化作了两道神束,一道刺入了悬浮在神界虚空的那庞大的机械堡垒额,一道穿破了心灵之海,刺入了那座搁浅在巨浪中的破败巨船。
而现在,你只能让他们为你来背负这副沉重的重担。
创造与毁灭。
这是林恩他在离开之前所留下的最后的底牌。
时间是不够的,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让他们熔铸那最终的神王格,那就这么一种方法,能够让他们在神疆的加持之下,短暂地突破钳制,在这末日来临前,短暂地掌握那最终的权柄。
让他们,一念神王。
嗡——
庞大的机械堡垒炸开,银色幻想的身影出现在了虚空,她那机械的本质在不断地蜕变,眉心的神格不停地吞噬着神疆汇聚而来的恐怖的力量。
可她的眼中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那浓重的伤心。
她不知何时流下了晶莹。
一滴滴从下巴滴落在地,在虚空中溅起一道道水花。
另外一边,那从心灵之海航行而出的腐朽巨船中,也传出了一声惨烈的叹息,他形如枯骨,支撑着腐败的船壁,眼眶当中燃烧着漆黑之火,一步一步地走出,望向了那无边照耀的神疆。
他们交出力量。
你们背负责任。
而整个神疆,也正在一点一点地将他们两个推着成为那至高的神王。
而随着那无边力量的汇聚,内环星域当中,一个又一个星球上亿万万的生灵,化作了那金色的光点,一颗颗群星黯淡熄灭,重归原初。
自缚天使跪倒在地上,很多年不曾哭泣的她,低着头,任由那泪珠滴落,已是泣不成声。
每一滴眼泪。
都是死难的无数人。
但他们没得选。
这燃烧的火将从底层一步步燃烧而上,最终燃遍他们所有人,燃遍他们这些柴薪。
“交给你们了。”
她抬起眼,喘息道。
“在神疆把我们彻底烧灭之前,一切都还可以还回去,如果林恩回来了就请告诉他,我们大家……”
“也在和他一起努力。”
……
你啊。
可并不是在孤军奋战。
……
第2558章 无法阻止的失败!
这,也许就是末日。
但该来的迟早都会来的。
他曾经不止一次从艾维儿和狱卒那里了解过那片灾厄降临的伊始,也意识到那片灾厄的强大与不可对抗,甚至就连画家在祂的面前,也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而林恩也非常清楚,那些魇魔其实也一直都在等待。
等待着他们的主人。
短暂在梦中清醒的那一刻。
铿锵——
林恩收刀入鞘,浓重的罪火被压制进入了其中,一圈又一圈的锁链捆缚住了刀鞘,将那股积淀了十年的力量,锁死在了这刀刃当中。
夜魔刀已经被他所重新修复, 而这十年来,林恩也让它成为了罪火的载体。
在蓝星时。
他曾经很崇拜那些古代演绎当中的侠客。
十年磨一剑。
只待不平时。
他知道自己或许永远成为不了故事当中的那些侠客,做不到那样的洒脱与不羁,但唯有责任,他一直都不敢忘。
林恩睁开了双眼,眼中的红光一点点地敛去。
嗡——
他向着那无尽的虚空伸出了手,就像划破黑暗的黎明,那把三叉戟横跨了无垠的空间,飞向了他的手中。
“你该回去了。”
“你已经尽可能地在磨砺自己的技艺,这十几年的时间里,你把本该由你背负起来的责任,全部都托付给了他人,你的成长是显而易见的,但是到底这十几年的成长,能不能让你给那些你所在乎的人一个交代,这一切也只能看你。”
“能不能度过,也都看你。”
他的脑海当中回响起了他离开时间长河时那个身影和他说的那些话。
未来是模糊的。
因为因果已经被扭曲,如果你不拼尽全力去追寻那个结果,那整个未来也都会随着你做出的每一个错误的抉择而改变。
这就是你的命。
“如果我现在对上祂,我有多少生还的概率?”
林恩低声道。
他的脑海中回荡起了那个身影最后对他说的话。
“九死。”
够了,已经足够了。
林恩抬起头,将夜魔刀背负在了后背之上,三叉戟在手中不断地发出阵阵的嗡鸣,就像是对这个老朋友十年的思念与呼唤。
但这不就是他们夜医的理念吗?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如果你不抱着拼尽一切的努力去央求那个结果,那你可能一辈子也都无法改变。
但只要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