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

　　鲜血。

　　那些记忆的画面就像是针一样扎着在场的每一个的内心。

　　龙卫澜的目光复杂地望着她，道：

　　“因为神界注定会失守，因为祂的第一目标就是这里，而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整个神界甚至包括狱卒的内部，也都已经悄然地被腐化，而当我们意识到问题的时候，大破灭已经开始了……”

　　“这不是原因！”

　　神音紧握着的拳不停地颤动。

　　“你们明明还有余力，女主人也有，你们明明听到了我们的求救，你们为什么不回应。”

　　那一幅幅凄厉的画面不断地闪过，那一张张绝望的脸颊不断地浮现，

　　无序深渊的异动让整个神界都已经开始了备战，大量的神灵已经齐聚在了一起，为了那场可能的战争进行着最后的动员，因为她们这些新世界之后所诞生的神灵，从拥有意志的那一刻开始，就接受着这新世界的熏陶，他们和你们一样信仰紫罗兰的大君，也和所有的狱卒一样，愿意为了这个新世界而死。

　　哪怕他们只能活在神界这个水晶花园。

　　但也许腐化真的已经深入了骨髓，那场战前的动员，沦落为了一场腐化者对忠诚派蓄谋已久的围剿与背叛。

　　但还有将近一半的神灵选择了忠诚啊！

　　“妹妹和我……我们是去求救的……死了那么多的人，死了那么多的神，他们都觉得，只要把消息传递出去，你们就一定会去救他们，会和他们并肩作战。”

　　一滴滴的晶莹从那低着头的发际下滴落在地。

　　溅起了片片的水花。

　　“结果呢？”

　　而那又是怎样的一种绝望？

　　当你杀出重围，带着所有人的寄托，当你孤注一掷地冲破血与火，去找你们的女主人……

　　你所看到的，却是一场漠视的放弃。

　　无论你们怎么呼喊，怎么哀求，怎么叩首，你都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你回答我。”

　　她慢慢地一点点地抬起头，双眼滴落着浑浊，注视着龙卫澜，注视着那些所谓的狱卒。

　　“为什么？”

第2487章 苦痛轮回！

　　龙卫澜沉默，她无法做出解释。

　　而事实上她也知道，不会有任何的解释。

　　因为那是整个狱卒集团的意志，因为在这场神界沦陷的大破灭中，他们选择了明哲保身，选择了弃车保帅。

　　狱卒当中一直都有很多人到现在也不觉得那是一种错误，因为在当时的那种情况之下，就算加上整个地狱的力量，加上女主人的力量，他们都不可能战胜那片灾厄，战胜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梦魇。

　　而神灵……

　　就只能作为一群被舍弃的弃子。

　　“你们知道还有将近一半的神灵被围困，在那里拼死血战吗？”

　　神音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双眼通红地望着她。

　　“知道。”

　　龙卫澜沉默。

　　“为什么不去，既然你们知道，既然你们想要保存力量，那为什么不把我们一起带上？！”

　　“因为还有很多的狱卒没有来得及撤离，因为我们知道你们的死……还能为我们争取足够多的时间。”

　　龙卫澜低声道。

　　死一样的冰凉在周围游荡。

　　嗡——

　　神音的剑刃瞬间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锋利的剑尖直指她的咽喉。

　　猩红的鲜血沿着脖颈一滴滴地落下。

　　龙卫澜没有还手，她站在那里，憔悴的目光望着面前那个女孩血红的双眼，望着那狰狞的泪痕和一滴滴从下巴滴落的眼泪。

　　“这不好受。”

　　她道。

　　“但我们这些少数派，改变不了整个集团所做出的决定，因为在大部分狱卒的眼里，你们……就是罪恶的延续，你们就是我们的大君曾经誓死都要反抗的一切，我们对你们的仇恨……从来没有随着新世界的建立而削减。”

　　那个女孩血红着双眼，握剑的手颤动着，早已经泣不成声。

　　就像狱卒为什么是狱卒。

　　那从来就不是为了镇压地狱当中的那些生灵，而是为了看守这个水晶花园，为了看守这座牢笼当中他们所憎恨的阶下囚。

　　“可我们不是他们……我们没有在旧世界，我们没有对你们犯下任何的罪行！！”

　　“不……至少在大部分的狱卒的眼里……你们就是他们。”

　　龙卫澜的目光颤动地注视着她。

　　“所有的狱卒，特别是那些从旧世界时期就一直跟随大君征战的老兵，无一不对曾压迫我们的神灵恨之入骨……而最可悲的是，我们甚至都没能参与进入那最后的神战，直到等尘埃落定的时候，我们等到的只有我们王的噩耗。”

　　而这又怎能不变成一种恨意。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是新世界建立之后从规则当中自然诞生的新神，哪怕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并非是旧世界的那些压迫者。

　　但只要是神。

　　只要你们还叫着神灵的这个名字。

　　那这……就是原罪。

　　她手中的剑刃落在了地上，化作寸寸的光点消失，她跌落在地早已经是泣不成声，她不停地哭着，不停地哭，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这可笑的命运，还是那场在几千年前的背叛。

　　屠龙者终成恶龙。

　　林恩沉默着，他紧握着拳，他的脑海当中再一次想起了曾经艾维儿对他说的那些话。

　　“也许这就是宿命，一场谁也摆脱不了的苦痛轮回。”

　　龙卫澜复杂地注视着她。

　　“就算是最纯洁的队伍，也终究会在岁月的洗礼下披上鳞甲，长出利爪。”

　　而这也是当初为什么艾维儿会和她的母亲决裂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她依然记得艾维儿得知神界的噩耗赶到这里时的那一刻，她记得她屹立在那熊熊燃烧的大地，看着那漫山遍野的尸体时脸上的表情。

　　她曾回到地狱，她曾亲自冲入那狱卒最高的王庭，她曾不顾无数年的战友情在他们的跪地的阻碍下，执意要去见她的母亲。

　　可是你能如何呢？

　　因为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你的敌人，而是曾经跟随你的父亲出生入死的部下，是一个又一个曾经愿意为了你父亲而死的长辈，是那些为了新世界的理想流干了最后一滴血的那朵紫罗兰。

　　他们跪在你的面前，挡着你的前路。

　　拔剑四顾。

　　可你又能如何呢？

　　你是否有那个勇气拔出你屠龙的剑，斩掉你面前长出鳞甲的亲人与朋友？斩掉他们无数年高举着的那面王旗？

　　龙卫澜低着头，道：

　　“而也是从那之后，艾维儿殿下就带着我们，彻底地与地狱决裂，我们跟着艾维儿殿下来到了这座破碎的神界，展开了这场横跨近万年的漫漫征途。”

　　她握紧了手中满是战痕的长枪。

　　只有很少一部分的狱卒愿意离开，也只有很少一部分的人愿意跟随他们的王女殿下。

　　还是那句话。

　　那句从旧世界时期就反反复复地在他们心底泛起的话……

　　你到底是愿意忠诚于你们的王，还是愿意忠诚于你王的理念呢？

　　她不知道。

　　甚至到了如今，她都没能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个女孩终于是不再哭泣，她从地上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长发的飘零，浸没了她低着的头。

　　她抱起了她沉睡的妹妹，就像是自己的珍宝，将她那单薄的身躯用力地紧抱在自己的怀中，就像曾经那的那段岁月当中，她们在这里相依为命。

　　“林恩大人……”

　　林恩复杂道：“我在。”

　　那个女孩抱着怀里的妹妹，低着头，道：

　　“就这样吧……很抱歉我们给您添麻烦了，我知道您神通广大，您和这件事情也没有任何的关系，但请您原谅，我们可能不会再陪您走下去了。”

　　“如果您愿意的话，请遮蔽掉我们姐妹的气息，我们……不会给大人您添麻烦的。”

　　她慢慢地转过了身。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她抱着她怀里的妹妹，失魂落魄地向着远方走去。

　　在知道了那一切的真相之后。

　　她不会继续再留在这个地方，她也没有任何的理由再留在这里。

　　失却的记忆遮蔽了那往日的哀嚎，她痛苦地从来不是她们自己的命运，而是那死难在过去，那些再也无法等到他们消息的曾经战友的亡魂，甚至也许他们到死都觉得……

　　他们的援兵还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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