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许久地沉默了下来。
终于。
他再一次听到了林恩的声音。
“那就请给我一段时间吧,艾雯大哥, 我知道我改变不了那些过去早已发生的事情,我也无法扭转那些苦难,但是如果我最终一定要抹除掉她过去所有的人生才能救回人偶小姐的话……”
“那至少让我给她一个完整的一生,一个不会有折磨和苦难的未来。”
那一刻。
艾雯爵士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立刻就意识到了他想要做什么。
“林恩!!”他几乎是立刻急切道:“你要想清楚,这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你知道下面那是什么地方吗?!你会迷失的!你会分不清真实和虚幻,一旦你迷失下面的心海,那可能对你来说,就是无数年的弹指一挥!"
“林恩!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林恩!”
链接断绝了。
那漆黑的潜意识的最深处。
林恩的目光似乎带着那前所未有的坚决,那个小女孩死死地蜷缩在他的怀里,那漆黑的心灵的乱流就像是狂风呼啸地吹动着他们的坠落。
他紧抱着她,突破了那心灵所能蔓延到的最深处,带着她坠入了那无尽的失却之海。
越是坠落。
时间的代差也会变得越大。
这里已是意识流最混乱的深层的海域,这里已经不再是属于她的心灵的领域,他们真正地踏过了那面墙。
也许真的无法改变你的过去。
因为那个时候你没有我。
但至少在未来。
在那无尽的时间当中,我都能够陪着你,我能陪着你一点点地长大,陪着你走完这一生,和你一点点老去。
那一刻。
无尽的灵能和初诞者之力从他的目光当中蔓延了出去。
在那漆黑的失却的深海的最深处,一个只属于他们的世界,就像是一个华丽的梦境,一点点地诞生着。
……
汹涌的浪涛击打着礁石,无数的海鸥的长鸣,映照着那个午后摧残的日光。
那满地油污的海岸边,无数的鱼儿扑棱地张着鱼鳃,就仿佛再一次回到了那个苦难的岁月。
大海的波涛将她吹到了岸边。
就像那个时候一样,她的手指动了动,茫然地抬起头,望着这个劫后余生的世界。
只是那一刻。
有那么一只手向着她伸了过来。
他身后的阳光照耀着她睁不开眼睛,他那高大的身影掩映在那在背日的光影,他带着高脚帽,就像是一个年轻的绅士,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一个绅士会出现在这满是污染的海岸边。
只是他向着她伸出了手,就像那照耀在身上的暖和的日光。
“你受了伤吗?”
“如果需要帮助的话,我可以送你去医院。”
他蹲在她的面前,眼睛就像是星辰一样。
就像是时光在这一刻展露出了一个新的分支,远远地蔓延向了一个看不到未来的全新的轨迹。
午后的阳光格外的暖和。
第1562章 也许这一切都是虚妄
“感应断开了。”
黑堡的房间当中,艾雯爵士满脸的凝重。
他知道林恩还是没有听他的劝,他的意识现在已经不在黑弦月的精神世界了,他真的踏过了潜意识最深处的那堵墙,让自己进入了那最深层的失却之海。
可就算是能够给过去的她一个完整的一生。
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因为那只不过是梦境当中的一场虚幻,当你梦醒了之后,依然是一片虚妄。
但是他知道,林恩他虽然患有严重的嬉皮笑脸症,但是在某些事情上,他也是前所未有的执拗的,因为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那就算是再危险他也会不顾一切地去做。
他总是想要给每一个人以未来。
他沉默着。
终于,他猛地抬起了头,身体一点点地化作了虚无,宛如一道流光一般猛地泌入了黑弦月的眉心。
“艾雯,你这是……”
“我去找他。”
黑弦月的精神世界当中,他一点点地睁开了双眼,目光如炬,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向着那心海的最深处而去。
“失却之海的时间流逝和现实是不同步的,如果他真的深入了最深处,那也许现在这几秒的时间,在他那里已经过了数年的时光,不管最后这位人偶小姐能不能活过来,在他彻底让自己迷失之前。”
“我也必须让他收手了。”
……
也许这一切都是虚妄。
林恩抬起头,那巨大的日光恍惚地照耀在他的身上,照耀在这个巨大的梦境当中。
人来人往的马路,高大的马车与近现代的蒸汽车从身边穿行而过,人声鼎沸,就像是来到了那个古老的维多利亚时期的英伦小镇,一切都显得既真实又虚幻。
一只小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他这才从那恍惚中回过神来,转过头,望着身边的那个小女孩,她正睁着那空灵的大眼睛抬头看着他。
她向着他伸出了手。
那是一片从树上落下来的花瓣。
林恩回过了神,脸上露出了忍俊不禁的微笑,他蹲了下来,用那大大的围巾把她的脖子又裹了一圈,看着这个在他的身边已经待了数年的小天使,耐心地给她解释。
“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这样带回去也是养不活的,如果真的想的话,我们可以买一些种子种在后院里面,花瓣是不能种的。”
那个小女孩的眸子望着他,摇了摇头。
似乎带着那么一点小小的执拗。
林恩只好瞪着眼从她的手里接过那片花瓣,把它夹在已经夹满了花瓣的随身携带的书籍里面。
大树在冬天的微雪中,依然飘零着那纷纷扬扬的花瓣。
他们经常来这里,一待就是很久,但其实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她呆呆地带着头,站在那颗樱花树下,看着那些花瓣和微雪一起飘飘扬扬地落下,而偶尔她伸出手接到的那一片最好看的饱满的花瓣,她都会仔细地珍藏起来,埋在后院里面,希望它们来年也能够开出同样美丽的花。
她依然不怎么会说话。
只会很少的几个单词。
直到每天离开的时候,她才会向着身边的那个两年前在沙滩上找到她的大哥哥伸出手,踮起脚尖,就像每一个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一样。
“抱。”
而每次这个时候,林恩都会娴熟地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胳膊上,看着她下巴枕着他的肩膀,眸子空空地望着身后那细碎的雪景、
关系已经非常的亲近了。
但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
对这个突然出现在她生命当中的大哥哥,她也有过很长的一段时间的茫然和抵触。
也许会被带到黑暗的地窖里面,强迫她做一些可怕的工作,又或者被轻易地卖掉,就像以前被丢到马车里,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个陌生的环境。
但是没有。
她侧过头,枕在他的肩膀上,眼眸望着他的侧脸。
她袖子里的小手悄悄地勾了勾小拇指。
也便看到他的小拇指也一样地动了动。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又感觉到很亲近,就像是她和这个突然出现在她生命当中的大哥哥之间,本来就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灵犀。
她勾一勾小拇指。
他就知道她的想法。
“不能吃那个,上次不是已经和你说了吗,冬天吃冰激凌会拉肚子,而且他们为了节省成本,里面都是随便放一些烂果子加工过的糖浆,虽然看起来很好看,但吃多了又蛀牙又难受。”
林恩摇摇头,果断地就否决了她尝一尝的想法。
他是一个医生。
两年前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学徒,而现在已经是拥有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小诊所,当然偶尔也会兼职一下神父和牧师,把药物混在祈祷过的圣水里面给人治疗,所以这里的人都觉得他很厉害,是最虔诚的信徒与导师。
而她。
除了蹭吃蹭饭以外,也会在忙的时候帮忙递东西和跑腿。
而她总感觉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奇怪。
因为他不让她叫他哥哥,也不让他叫他爸爸,亦或者说是先生之类的称呼,但在一年多前他带她办理正式的领养手续的时候,他又把自己的名字合法地写进了监护人的一栏。
“好了,别睡了,我们到家了,今天你雪莉姐姐答应要给我们做大餐,你也得去帮忙。”
她迷糊地睁开眼睛。
转过头,望着这座已经住了两年的小屋。
抖了抖身上的雪,大大的壁炉很快就燃烧了起来,窗台上摆放着冬天也不会枯萎的花,还有大大的沙发和餐桌,柜台上摆放着她的布偶,整个屋子都格外的暖和,身上很快就出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