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沉默着,道:
“丢失了很大一部分数据,血肉瘟疫在她的机体关闭之后,在那几个小时里迅速地入侵和破坏了她的处理器,而这直接导致的情况就是,维持着她意志运转的几个重要的组件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
而如果放在血肉生命上。
那就是承载意志的大脑受到了无法挽回的重创与缺失。
欲望母树皱眉,道:
“这开什么玩笑?!她可是万机之神的子集,意识和普通的机械意识之间本就存在很大的不同,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爹是神,她的意志也绝对属于最高的那个层级,你觉得一个处理器的受损就会对她的意志造成重创?!”
她坐在了林恩的面前,盯着他。
“如果真的这么简单,你觉得机械神教能够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林恩的双眼布满了血丝,慢慢地抬起头血红地望着她道:
“但如果她本来就想死呢。”
欲望母树顿时一怔。
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
林恩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气,低着头,抵着自己的太阳穴,沉默地一句话也不说。
因为他知道。
从她来向他寻求那个结果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了她眼神的不对。
因为她心存死志。
她应该或许早就已经决定好了。
就像之前,她本就已经做好了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后就让自己重置的打算,因为她知道这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她对抗不了肃正议会,更对抗不了她的父亲,只是有些事情发展的太快,只是有个人用另一种方法,提前终结了这段本就不应该存在的感情。
强行把她拖出了这个梦境。
“她听到了。”
林恩低着头,就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从来没有被血肉瘟疫镇压,她一直都保持着清醒的意识,她来这里就是想问我那个结果,而我给了她答案。”
而那个答案。
也就等于打破了她最后的一丝幻想。
也许恨真的能够让一个人活下去,但如果这份恨意已经变得让你无法承担,那就再没什么意义了。
因为本来是不知道真相的,或者说就算是心里知道,但只要那个家伙咬死了没有承认,那或许还能够自欺欺人地活着,但也许她从梦醒过来的那一刻,她就已经不想再欺骗自己了,所以她才会来向他寻求那个结果。
就像爱意和恨意就等于是天平的两端。
任意一端能够压过另一端,都能够有一个好的结果,但怕就怕在任何一端都压不过另外一端,而那个时候……
就只有死了。
“你做了什么?”
欲望母树盯着他。
林恩抬起了头,失神道:
“我写了一个我自己都走不出来的剧本……”
……
他终于还是将所有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面前的欲望母树,从他是怎么抓到银色幻想,到他是怎么潜入到机械神教上传蜂巢,将那所有的发生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了她。
砰——
重重的一拳落在了林恩的身上,他的身体直接就被打飞了十几米。
“原来如此,你欺骗了一个什么都不懂得女孩。”
那个自然的少女用力地握着拳头,目光死死地注视着他,咬着牙,全身也都在忍不住地颤动。
“现在我知道了。”
“你那个时候心里想着的根本就不是别人,你想着的明明就是她。”
“是因为愧疚吗?你这个混蛋!”
林恩没有反驳,他从地上踉踉跄跄地爬起来,重重地坐下,沉默着,没人能够看到他发梢下的表情。
欲望母树愤怒地猛地冲过去,一把抓起他的领子,再一次向着他举起了拳头。
可是看着他那双无神的眼睛。
她终于还是没有下得去手。
她的胸脯不断地起伏着,可是那一瞬间她也明白,也许对于那些真正的恶魔来说,这的确是一个无比完美的甚至堪称可怕的计划,一个如果能够成功就能够轻易地解决掉一个心腹大患的诛心的阴谋。
一切都是如此的完美,只是他唯一算漏了一点。
他还是一个人。
“但现在如你所愿了不是吗?你终于把她杀掉了!你终于完成了你的这个计划!那你现在不是应该感觉到开心吗?因为以后再也不会有什么银色幻想来追杀你了,就算有,她也已经忘掉了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情,她已经死了不是吗?”
欲望母树愤怒而伤心地望着他。
林恩沉默着。
许久。
他终于是抬起头,道:
“我不知道。”
……
树干内独立的房间。
咔哒——
伴随着房门的藤蔓哗啦啦地打开。
一直处于待机状态的银色幻想睁开了双眸,双眼中倒映出了从大门走进来的林恩,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和上一次见面相比,他似乎变得有些消沉。
“我来帮你复查一下受损的情况,如果有哪个部件的运行报错的话,第一时间告诉我。”
银色幻想没有说话,她的眸子只是跟着他的脚步。
看着他走过来。
将仪器链接在她的身上,接通了她的内部终端,沉默地检查着各个组建的运行情况。
“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唯一性银色幻想机改进型3a。”
她回复着林恩的提问。
“除此之外呢?”
银色幻想的双眸望向了他,终端内部进行在数据库内进行着逻辑运算与搜集。
“数据丢失——无法回答——中央处理器存在异常报错——”
林恩静静地操作着,沉默了片刻,继续问道:
“你知道机械神教吗?还有智械文明。”
银色幻想这一次停顿了很长的一段时间,随即机械地回复道:
“数据库内检索到相关名词——无法做出有效判断——检测到此固有名词涉及到底层的逻辑构建——相关数据丢失——无法进行有效回答——”
再一次长久的寂静。
林恩缓缓道:
“对血肉的肃正运动呢?”
“未检测到相关信息——”
第1375章 等我再开一次界门!
他又尝试地问了几个问题,但都没有得到有效的回答,许久他才转过头,从回到这里后第一次望向了她的那双蓝色的眸子,久久地凝望着,就仿佛是想要从其中看出一点东西。
但是什么都没有。
就像她明明就坐在你的面前,但是却仿佛隔着天涯海角。
“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银色幻想的眼中浮动出了数字的洪流,安静地望着他,但是却并没有像其他的问题一样第一时间给予他反馈。
时间飞速流逝着。
终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就再林恩都已经转过了头,重新沉默地将注意力放在对她机体运行情况的监控时。
她慢慢地伸出了手。
突然在监测设备中看到了某个组间的启动。
而也就是在他转过头时,他看到了她伸出的手,她的手心上投影着的那三维虚拟成像的光线,而就在那光线中,慢慢地浮现出了一朵虚拟的小花。
纯洁无瑕。
那一瞬间。
林恩就那般怔在了原地。
是的,他当然记得这朵花。
因为那是在被肃正议会逼宫之后的一个晚上,他从蜂巢的田野当中随便摘了一朵送给她的,她把它带回了家,但是后来就再也找不到了,因为那只是一串只存在于数据世界当中的代码,而他也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加密的数据库中检索到的——与你提供的身份识别码存在部分的强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