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经过大半个月的冲刷,楚泰的几样法宝也是适应了怒江的水流冲刷,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反向影响怒江之水。
手指一勾,涛涛江水上涌,天空之中也是乌云密闭,片刻之后就听雷鸣轰响。
待在补天崖中的张天师见状,急忙走出山门。
同其一行的还有诸位在山中修行的修士,他们看着怒江之上的楚泰,纷纷瞪大双目。
铁道人和铜和尚对视了一眼,往天上看去,犹豫了一下,也是跟了几步走出。
众人只见到,怒江之中水光上涌,竟有一辆流水和雾气造就的云辇从中飞出。
云辇左右两边各有一杆长幡,其上有阴阳二气流转变化,恰如日月昼夜轮转不休。
周围有星星点点的灵光交错,在阴阳二气的牵引下,形成一重重科仪,束缚水汽。
同时又有一道青光流转,诸多符箓虚影在青光四周飞舞,拘禁水汽汇聚成似龙似蛇的虚幻兽类,悬浮在前方,拉着云辇。
楚泰就端坐在云辇之中,长袖飘飘,霞光环绕,看上去不像是去找皇家麻烦,而像是仙家降世赐福。
补天崖中的修士,大多看得艳羡不已,乘云辇,当空行,这在他们眼中,同仙神没有太大区别。
厉害一些的,例如灵宝派当代大弟子仪台和上清派掌门的嫡传弟子仁恒都是默默记下楚泰身下云辇的一些纹路。
小天师则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自己的父亲。
“以无形流水,借科仪约束,以先天一炁洗练,凝聚成型,配符箓衍生异能,这等炼器手段是真的存在的吗?”
张天师摇头:“历代祖师留下的记载中,也没有此等炼器手法。”
边上听闻此言的铁道人和铜和尚更是忧心忡忡,对楚泰的能耐是越发看不清。
他们想要离开,去告知朝廷楚泰的厉害。
张天师见状也没有阻拦,小天师亦是沉默,倒是边上随行的一位龙虎山门人有些担忧道:“我等此刻放任他们离开,不会得罪那位吗?”
张天师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小天师,听他开口解释:“这位泰宁前辈任由若缺前辈离开,就已经有手下留情的想法。但相对的,等他动身,拦在他身前的,必然毫不留情。”
说着,小天师看向上方的楚泰,就见他抛出六合圈,将顶上乌云摄住,汇聚在云辇四周。
怒江之中涛涛水汽被摄取部分,化作一亩水光在云辇下转动。
立在云辇左右的金炫丹霞幡和七阴化煞幡各自绽放光辉,照在乌云之上,染上一层金银光辉,让其化作云纹、雷纹,烙印在云辇四周。
似龙似蛇的虚幻兽类内部,苍龙锥亦是在吞吐乌云,吸纳水汽,随着阴阳二气的洗练,变得越发灵动。
冥冥之中,些微奇特的气数汇聚到了楚泰的身边,让楚泰借机从补天崖的三元风水局中截取部分力量。
自此,楚泰一举一动都是带上了些许天威。
这个变化的过程楚泰没有任何隐瞒的想法,但手法之巧妙,涉及信息之高端,在场唯有天师父子二人看出了部分。
小天师摇头道:“希望若缺前辈的面子足够大,否则朝廷还未出现什么变故,我等仙道要先来一次大换血了……”
边上的门人闻言,有些无法理解,他们低头询问张天师。
“如今这位就像是行洪前的蛟龙,一旦蓄势成功,举手投足便是江河湖海之力,那时候便是有千军万马在他面前也不过尔尔。”
说完,张天师没有继续解释,他在云辇缓缓前进后,便带着小天师入补天崖内,约束崖内修士不得外出,并且让他们各自传信回去,万万不可插入此次楚泰和朝廷的争斗。
至于架着云辇前进的楚泰,身边的霞光缓缓转动,丝丝缕缕气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环绕在楚泰的身边,形成一层灵光,同一地地脉和气机相结合。
一路上,见到的凡人,都是默默祭拜,希望楚泰能够保佑风调雨顺,保佑家人身体健康,保佑自己劳有所得。
各色愿力,星星点点的在楚泰身边飞舞,被其引入苍龙锥和云辇内。
苍龙锥内,楚泰当初从龙抬头时候借来的苍龙起势法意,造化群生的春雷法意,都在愿力的刺激下有细微进步,内里以甲乙木法意为根,春雷法意为主干形成的细密雷文表面有雷光跳动。
阵阵春雷之声在空中回荡,涤荡污浊的同时,赋予草木新生之意。
远方,一位受朝廷供奉,身穿道袍的白发修士看着天空中的变化,呆呆地站在原地,张大嘴巴。
边上一位身穿短打的同行之人看着同伴的表情变化,忍不住拉扯了两下。
“老徐头,这位手段虽然玄奇,但腾空而行和春雷法音这些手段,我等也不是没见过。而且根据最新的情报,这位的云辇很可能是四五件法宝组成的,有此等威能并不奇怪。”
“这些东西我们明明早就商讨过了,你现在怎么还和见鬼似的?”
面对同伴的问话,老徐头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什么见鬼!这是见到大神了!”
说完,老徐头再次看向楚泰的目光中满是崇拜和憧憬。
“你以为这只是神通和术法,或者法宝功效吗?不,这是对于道,对于天的理解和掌握。这位前辈是在接引天命。”
说到这里,老徐头不由回忆起传言中朝廷给楚泰准备的爵位。
‘顺天伯?呵呵,人家都打算直接引导天命了。不过,这位前辈身上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龙气是从何而来?’
穿短打的修士依旧没弄清楚,又问道:“接引天命?他打算做什么!”
“做什么?”
老徐头看着楚泰渐渐远去的背影,低声道:“王小子,我且问伱天可有二日?”
“自然没有。”
“那世间可有两条真龙?如今这位前辈就是在行洪的蛟龙,而蛟龙行洪成功,还是蛟吗?”
王小子愣了一下,看了看楚泰,又看了看老徐头,压低声音道:“他打算造反?”
“若只是造反还好说,这位是打算再引导天命变化,革新国运、”
老徐头叹了口气,嘱咐道:“去和下面的人说一句,想要阻拦这位只有一次机会,若不能一次功成,我等再无机会。”
第141章 观世音
“只有一次机会,这就是徐家那小子的判断?他竟然如此看得起那位。”
苍老的声音从天坛祭台中传出,那嗓音好似干旱的岩壁,裂痕斑斑,却又带着岁月消磨的痕迹,有着一种奇特的魅力。
声音的主人是一位带着冰蚕丝面具的白发男子,他随手放下手中的密信,抬头望天。
此地作为朝廷最重要的祭祀之地,位于国都皇宫之中,却不显庄重,尽显生机。
四周老树参天,绿草如茵,奇花盛放,藤蔓盘绕,有淙淙泉水自祭坛细缝之中流出,还未落地,便蒸腾为淡淡白雾扩散,内里有点点金黄色流光化作一朵朵金莲,徐徐绽放。
“星轨之中没有他的命数痕迹,不应该啊,按照他现在做的事情,汇聚气数,引导天命,在天地之中应该有他的痕迹才对,既然留下了痕迹,那么就会逐渐产生命格命数,为何看不到?”
老者转头看向楚泰来的方向,观气望气,他可以看到电闪雷鸣,看到风起云涌,看到旭日东升,看到月悬中天,看到星辰斗转,看到苍天万象,内里似乎有一股庞大的力量在沉淀和积蓄,缓缓蒸腾向上,直逼国都而来。
闭了闭眼睛,以秘法感应楚泰的方向,气象和气数变化还可以感受到,但内里沉淀和蒸腾却变得朦朦胧胧,根本看不清,道不明。
“这是以秘法遮蔽了自己的命数?”
老者随手从边上拿起一面玉镜法宝,随手抛出,悬在半空。
修长、枯瘦的手指在镜面上一点,试图映照出楚泰此刻的状态。
正驾着云辇的楚泰看向虚空,他感受到了一股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伸手掐诀。
‘召告三界万神,大小诸法一切神将……假上帝之真光,仗天真之威力……一感一应,随我所应……急急如律令!’
心念一动,太乙长明灯内宝光焰转,温灵官和王灵官虚影先后浮现,当空望去。
王灵官抬起手中金鞭,随手一挥,烈火霹雳炸起,道道雷火落入虚空,激起了涟漪,但旋即消失无踪。
天坛祭台之上的玉镜表面随之浮现出一道金鞭虚影,老者长袖一甩,一层轻薄如纱的云雾出现在镜面之中,雷火落入其中,迅速被消弭大半,只剩下少许从镜面之上飞出。
下一秒,温灵官从虚空之中跳出,还没等其动手,老者枯瘦的手指,地面上飞起一块石碑,拦下攻势。
随后又有一块石碑从天而降,表面道道符文闪烁,神威凝结,好似山岳,试图将灵官镇压。
温灵官当空一晃,四周虚空浮现涟漪,又要遁入其中。
“想走?”
五指收缩,四周一块块石碑升起,形成法禁,束缚灵官虚影。
大袖一展,几道流光飞出,打在虚影之上,却没有将灵官虚影打散,而是破去了楚泰的操控。
遥遥感知的楚泰微微皱眉,看向手中太乙长明灯,灯火摇曳,其中有着天坛祭台上的场景,他可以感受到对方似乎试图解析自己召唤出的温灵官虚影。
“解析吗?就是不晓得你受不受得住……”
楚泰手中法诀一变,口中低声吟唱起祭祀乐歌《云中君》。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丝丝缕缕的雾气从东皇钟四周流淌而下,随着楚泰的动手加持在太乙长明灯上,借着温灵官虚影同明灯的联系,让那老者破开部分迷雾,看到些微真实。
楚泰原本是想要借助迷雾后的信息撼动对方的心神,方便自己探查一下对方具体情况。
未曾想,解析迷雾的老者瞬间瞪大眼睛,瞳孔之中浮现出道道流光,光辉从眼眶之中溢出,好似燃烧的火焰,枯瘦的宛如皮包骨的手指也是瞬间填充血肉,表面的肌肤更是宛如知孩童一般。
同时,借着灯火看到老者变化的楚泰,也是在冥冥之中,感受到一股新的,立于高天之上的莫名目光落下,耳边开始不断回荡着焚香敲钟的声响,一阵阵低声的吟唱浮现在他的心中。
这个声音有些奇怪,好似是诵经声,又好似是人们嘈杂话语,还像是雨水和潮水交织的声响。
最终,这些声响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段奇特的圣号。
“南无观世音菩萨,南、无、观世音菩萨,南、无、菩萨……”
这个声响支离破碎,又似乎带着某种虔诚的祈祷和绝望的悲啼。
最重要的是,这些圣号不像是一个人念出,而是成千上万人齐声吟唱,带着各种杂音。
最开头的南无也不全是按照南(nā)无(mó)颂念。
杂乱的声响让楚泰的心神也是变得有些怪异,烦躁、清净、祥和、绝望等等情绪变化翻涌而上,他的灵性不断上涌,恍惚间看到了高天之上的身影。
那是端坐在莲花宝座之上,千手千眼的观世音菩萨法相,但此时的菩萨眼中无有慈悲,而是半哭半笑,半面欣喜,半面流泪。
当察觉到楚泰的时候,菩萨非常自然的伸出一截宛如莲藕一般的手臂。
五指张开,掌心有一眼睛睁开,内有千瓣青色莲花绽放,花中逐渐浮现出楚泰的形象。
楚泰伸手一拉扯,雾气环绕在身体四周,掩盖了他的形体,与此同时那青莲眼中的“他”也是变得模糊不清。
菩萨半面悲色加重,半面欣喜的眼眸中亦是有泪水浮现,其千手晃动,一朵朵青莲花绽放,花瓣之间又有手臂伸出,四处挥舞,似乎在寻找什么。
杂乱的圣号也是变得更加杂乱,悲鸣和啼哭越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