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我凝聚【造化】道果的时候,我还可以承诺,只要我成功归来,便会离开大天,且不留下任何的后手。”
血魔道主的回答,让楚泰思索了一下。
对方的要求正好在楚泰接受的范围内,一直以来血魔道主都处于一种不管事情的状态。
并且,在天魔干扰东极辰光大天期间,他在事实上压制了天魔的影响,于大天而言是有功之臣。
最后,楚泰同血魔道主之间并没有直接冲突,因此他选择答应了对方的交易。
得到答复的血魔道主也没有隐瞒直接将自己知晓的事情告知了楚泰。
“圣王大道内部有着一方源自于圣国传承的虚幻国度,现在中原的国都可以算是其影响下的产物,但那个国度更加纯粹、富有道德光辉,近乎于当年圣国一脉追寻的理想国。”
“只是内里一切的存在,都只是依托于那三个家伙的力量,看似完美的道德和社会制度,近乎于无根浮萍,一旦那三个家伙抽取力量,那方国度必然走向毁灭,而那等毁灭孕育的力量,对于所有继承了圣国一脉传承的人,都是剧毒无比的武器。”
楚泰闻言,有些好奇:“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我记得你的化身之中,有一位名唤少司命,掌握着部分新生的力量,我仔细观察过,她的力量本质其实和我有些类似,那你有没有想过,新生,或者说繁衍,涵盖的范围其实非常大。”
答非所问的回答,让楚泰沉默了一下,猜到了对方的意思,可他有些不敢置信。
“但想要做到这一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若是我一个人,我自然是无法做到这一步,但我不是说了吗?天魔的道果于我而言,也是大有好处,我同其争锋了这么长久,自然也是掌握了部分的变化之妙,分别之妙,将其融入生命之中,增强了新生、繁衍的概念,所以这天地之间只要有新的生命,甚至新的事物出现,我都能够感知的到,也都能够施加一点影响。例如……”
血魔道主的目光落到了人间一处产房之中,即将胎死腹中的新生儿,在他的关注下,成功诞生。
同时,在这新生儿家的边上,一片树林之中,刚刚授粉成功的花骨朵内突然生出一滴鲜血,血水还未落地,便化作了全新的花骨朵长在边上,而后一起凋落,结成两枚青涩的果实。
类似的情况还出现在了动物、植物,甚至是一些工艺手饰的创作之中。
只要出现新的概念,或者说将某些东西结合,创造出新的东西,血魔道主的力量都可以施加干涉,只是强度有高有低,有强有弱而已。
“道友你这道果之能……”
楚泰不知道如何形容,但他感受到了其强大的力量。
若是他没有感受出错,对方道果覆盖的【新生】和【繁衍】,本质应该是【新】的覆盖【旧】的,或者是【旧】的生出【新】的。
由此可知,元气的凝练,修为的突破,乃至肉身的重塑,恐怕都会受到其力量的影响。
毕竟这些变化,也可以说是新旧的变化。
可如此强大的力量,又为何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楚泰对于血魔道主即将说出的另一个秘密更加好奇。
对方也是看出了楚泰的疑惑,开口问了一句:“你应该知道天魔道主的道果根本其实是覆盖了天意的吧。”
楚泰点头,血魔道主又问道:“那你可知他的天意源自于何处?”
“不会是天吧……”
楚泰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感觉,他猛地反应过来,按道理上来讲,就天的特性和位格而言,东极辰光大天应该也有类似的存在才对。
因此,楚泰说完之后,又补充道:“我等大天的天?”
“正是。”
血魔的话语让楚泰彻底死心,而后他又听到血魔道主道:“当然,现在其实是两方大天的天意他都参透了,并且他还提出了一个假设。一个关于万象皆为虚妄的假设。”
“万象皆为虚妄又如何,我等此刻都是存在的啊。”
血魔道主摇头道:“可若是我等现在所作所为都是书写好的故事呢?”
“这里的故事,不是知道道君一流将我等视作是可以随意编制命运,随意操控未来的故事角色,而是包括道君在内,包括大罗天在内,一切生灵都是故事的一份子。只是有的人受到的影响比较少,有的人受到的影响比较大。”
“太一道友,若是你的一切经历,不过是类似道君一流,希望看到悲欢离合,希望见证得道成仙,希望见到反派败落,希望让自己身心愉悦,而创造的故事,你能够接受吗?”
“这有什么?”
楚泰笑了笑,似乎完全不放在心上。
血魔道主又道:“那若是你的道果,你的的牺牲,你过往的痛苦,不过是他人的一个玩笑呢?一个想要看到类似的剧情的念头呢?”
“那就是他们的念头呗。真到了你说的那一步,哪怕你我现在的交流,你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不过是对方的一个念头,一段提前书写好的故事而已,于你我而言,有意义吗?”
楚泰掌心浮现出太一道炁,抬手一指,一品太一道炁在血海之中翻滚,衍生出一方小小的天地,在其中演绎出无数的故事。
“你看,这些生灵的所作所为都是源自于我编排好的性格和选择,可当一切结束的时候,对于他们而言,你觉得他们的经历是无意义的吗?”
“同样的道理,当一个故事写完的时候,那么哪怕是原本的作者,也失去了对其完全的掌控,故事最后会演变出什么样的变化,会不会走出其他的结局,谁也不知道。就好像这些小小的生灵,哪怕一开始是我借助您的血海创造出来,但只要有其他人知道他们,那么他们就有另外的可能……”
手掌缓缓放下,将那个小小的天地从血海之中托起,【生命】和【造化】的气息落下,【灵性】和【智慧】紧随其后,楚泰为他们塑形,为他们点灵,让他们拥有成为真正生命的机会,然后将他们送到其他地方。
“就像是现在,我为他们塑造了血肉和灵性的基础,只要随着他们和其他生灵的交流,或者说故事的不断传播,他们将会孕育出属于他们自己的先天灵光,同样的,故事也将不再归属于作者的设定,毕竟每个人眼中的主角,必然各有不同。”
“可若是主角无法挣脱呢?”
“那只能说明这个故事太过三流,不够吸引人而已。”
说完,楚泰看向血魔道主:“所以,这就是君魔转入魔道,你走向无和空的原因?”
第959章 初次试中原
“我确实受到影响,然后在天魔的变化和引导之下,走向了虚无,最终不得不以自身入无,于无中生有证明自己。”
“至于君魔的的情况我不能确定,只能说他当年转入魔道,必然有这个原因,甚至他现在的桀纣法理道果,也可以看作是他对于这种情况的反抗和总结。”
说完,血魔道主还给出了自己对君魔的理解:“其道果,性为宰制、御极、刚猛,为诸般威能之终谛,以此施于诸有情,谓之力慑。此道果可称之为诸法度之本源,可以自身之力,扭曲他人之力,让其为自身所用。但其法理有亏,失其圆融,不得圆满。”
闻言楚泰,沉默了一会儿,血魔道主前半段的总结,同他过去对于君魔道果的总结并无太大区别。
对方和楚泰一样,都认为君魔道主的道果本质是绝对的暴力,是暴力统治下高度凝秩序化的结晶。
是放弃所有人性、道德、伦理的机械化供给秩序。
是人类黑暗本质中奴役、剥削、暴政、掠夺和压迫的最高具象化。
当血魔道主后半段,楚泰却有些不明白。
“君魔的道果法理有亏?”
面对楚泰的疑惑,血魔道主只是看了看自己的道果。
“若非其道行有缺,他又何必想方设法从你手中寻回剩下的圣国传承?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他只是为了找寻他过去同道消亡的真相吧。”
“到了你我这等境界,道心澄澈,他太清楚桀纣法理道果同圣国大道龃龉不合,哪怕洞悉原委,使逝者重现世间,也难复昔日盛景,除非他的道果更进一步,将【力】同【德】相合,达到德力互济,造化大千的程度。”
“而那个时候,他就不是单纯的圣王大道了……”
血魔道主说到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楚泰已经知道对方的意思,低声道补充。
“到了那一步,就是天帝了。统治一切现象,承担一切错乱,掌握一切有情众生,背负一切善业罪孽,制定一切规则,主宰一切命运的天帝。”
“这才是君魔选择的道路吗?”
突然,楚泰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君魔选择同我一起先处理圣王大道是否也有这方面的算计?例如夺取那方虚假的理想国,将其化作其【德】之道果。”
“很有可能,论传承的正统性,君魔恐怕还在你之上,并且当初那群家伙为了分割天人鼎的力量,曾将那鼎交给君魔一段时间。事后不敢自己使用,便留给了另外一个晚辈,最终兜兜转转落到了你的手中。”
血魔道主说到这里,罕见的用有些讥讽的语气。
“圣王大道那群人自以为隐藏的好,可他们不明白,君魔的道果早就不属于圣国体系,他们创造的那方理想国若是成真了,反而能够克制君魔的道果,现在这等虚幻的存在,只可能被君魔的道果覆盖,成为他的养料。”
“有趣的是,这等虚幻的理想国崩溃,对于你现在构建的文明体系,反而是一种极大的毒害和克制。而一旦其中孕育出真实,又是对你的极大补充,并且会对君魔产生极大的克制和损害。”
闻言,楚泰急忙询问道:“那方虚幻的理想国有机会化作现实?”
“自然,构建理论,付诸实践以印证,复归思辨明辨得失,推倒重铸理论根基,再启实践探求……如此循环往复,纵使是缥缈的理想,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勾勒出自己的真实。就好像现在的中原国都,虽然很多都是建立在虚假的仁慈和正义之上,但那些真真切切走入万千小城镇中,支援各方建设的理想者,你能说他们做的事情是无意义的?”
血魔道主的反问,让楚泰沉默了一下,最终躬身道:“受教,是我思虑浅薄。”
这一礼,楚泰行的心悦诚服,血魔道主看似只是点出虚幻理想国有成为真实的可能性,实际上也是向楚泰揭露了一种借其理路、反制其身的手段。
血魔道主见状,也没有继续同楚泰交流下去的想法。
“接下来的日子,我当潜心调息,静待破境之机,等到合适的时间,我会通知你。”
“这是自然。”
回应后,楚泰身形化作点点灵光消失不见。
东岳泰山之上,楚泰本尊心有所感,看向圣王大道方向目光变得有些玩味。
随即便开始默默加快对于中原的影响和侵蚀速度,并且加大了对于圣王大道的力量的引导和借用。
偏偏中原对于楚泰的这等手段还没有任何有效的应对措施,最终只能派遣兵将到边关示威。
数以万计的士兵,身披甲衣,手持戈矛,汇聚在一处,整齐划一的前进,众人一呼一吸,皆如一人。
每个人身上的血气和战意都是随着呼吸蒸腾,丝丝缕缕的溢出,同环绕周围的兵戈煞气混同,在军阵法度的统御下,化作浓郁到化不开的兵戈杀伐煞气在军阵之上凝聚、提纯,构建出一条狰狞盘旋的凶戾血蟒。
血蟒昂首,眼眸之中倒映出军阵主持将领的虚影,气息死死锁定镇压在边关,接引圣王大道力量的太乙仙门,抬手一挥,
无声咆哮,万千士兵同时挥舞手中兵刃,浑浊的煞气瞬间化作千万柄无形刀锋斩下,欲断去仙门气数。
“人道聚众之法,以万数强兵,汇战意、凝血气、混煞气,集众生一念而成,一般四品天人遇到也要避其锋芒,可惜我道亦有圣王传承,这等集众之法,我们也会。”
太乙仙韵一脉掌门霁雪道人手托金钟,带着她的八位门人立在虚空,四周数百位仙韵门人手持乐器,演奏妙乐。
同时,下方一处城镇之中,数万乐师同时奏乐。
霁雪道人轻轻晃动手中的金钟,肉眼可见的涟漪从她的掌心扩散,将其余门人和乐师的妙音汇聚在一起。
远远看去,就像是数以万计,细密、精妙、流转不息的音波相互交融,构建了一篇和谐、圆满的仙乐,环绕在虚空之中,拦在那血蟒前方。
对方任何试图侵蚀、突破的举动,都会引起连绵不绝的音波影响,层层迭迭的将血煞之气化解。
随着时间流逝,乐曲之中难免掺杂少许军队兵戈铁马的杀伐之音,让虚空之中无数音波构建的屏障染上一层薄红。
但这等变化不会让乐曲变得晦暗欲碎,反而随着霁雪道人不断摇晃金钟,而变得更加浑厚、悠远。
就在中原军队的将领觉得不对的时候,一阵剑鸣响起,精准地刺入了军阵法度运转的关键点。
霁雪道人眼睛一亮,手中金钟高高举起,猛地一震。
瞬间,那血蟒剧烈扭动,高昂的蟒首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而后如同落地的瓷器般,炸裂成无数碎片。
军阵中,小半的士兵只觉得似乎有一个锤头猛地敲打他们的胸口,运转的气血自然岔乱,在一声声闷哼中,部分士兵脚步踉跄,脸色煞白,浑然一体的军队法度也是出现了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