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还是太一之道吗？”

　　面对楚泰的反问，太乙真君想要说什么，却见到三重宝轮浮现，其中有着无数宝环浮现，层层迭迭，相互干涉，相互影响，又有许多互不干涉，相互平行，而无论是交互，还是独立，每一个宝环运转都有涟漪生出。

　　无穷无尽的干涉、独立、重迭、平行、交错、分离、纠缠、离散、融合、分化、中和、分割等等数不清的状态不断产生，不断消失，涵盖了天地万象的方方面面。

　　但这些变化，只是单纯的变化，其中并没有太多的灵性显化，也没有任何新的变化出现。

　　“乾坤万象只是太一运转的表象之一，若是以乾坤万象为根基，那么灵性落在何处？”

　　“无论是多么壮丽的场景，无论是多么奇妙的变化，若是没有人看到，没有人惊呼，其意义又在哪里？太一又要体现在哪里？那时候的太一和乾坤万象又有什么区别？”

　　话语间，楚泰身边的三重宝轮不断扩散，随着变化的不断推进，一点微弱的生机，一点微弱的灵性显化。

　　同时，八道虚幻的影子出现在楚泰的身后，各自托着一枚虚幻的道果。

　　这些道果各自涵盖了天地万象的某一个侧面，同时又是在各自的角度，衍生出各自的变化。

　　八重道果的加持，太一之道的未来哪怕没有乾坤万象也没有任何问题。

　　“但时间不够。”

　　太乙真君再次将时间的问题放在台面上。

　　“对于我等而言，时间真的重要吗？”

　　楚泰反问，湘君湘夫人体系下的诸多道果力量构建出一条虚幻的长河，凌空一转，化作了一个类似于横在半空中的8，构建了无限的循环。

　　“若是你担心，我大可以扭曲宙光的运转，争取更多的时间。”

　　“那种时间是没有用的，一品真道岂是在扭曲的宙光中闭门造车成就的？”

　　“你若是想要更进一步，除非是处在类似于三清天下的环境中，要不然只能够进入大天之中，或者升入大罗天内，否则在你尝试证道的瞬间，你扭曲的宙光必然恢复正常，而你在扭曲宙光中的感悟也会随之出现扭曲，轻则证道失败，重则身死道消。”

　　“对了，哪怕你在三清天下证道，就你现在掌握的力量，三清天和外界两方大天的宙光也必然再次对接，回归正常状态。那等范围的扭曲和修正，足以让天和天魔顺势挣脱束缚。”

　　听到这话，楚泰并没有惊讶，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慨。

　　而后楚泰看向其余诸多天地，低声道：“那就争取在您彻底回归当初的状态后再说吧，到时候询问一下祖师的想法。或者，那时候我已经走完了二品的修行，可以尝试突破一品真道呢？”

　　“你以为一品那么简单？”

　　楚泰笑道：“不简单也没办法啊！或者，你去找本尊聊聊？”

第943章 天魔叙一品

　　“你那本尊若是愿意多听我一句劝，我也不至于来找你啊。”

　　太乙真君摇了摇头：“他但凡愿意听我一句，我也不至于来找你了。”

　　楚泰笑道：“那我也没办法，您这位前辈都无法劝说他，我这个化身又有什么办法？”

　　“但你愿意的话，是可以绕过他，完成道炁的蜕变。”

　　听到太乙真君平淡的语调，让楚泰难以置信。

　　“您是认真的？”

　　太乙真君掌心浮现出一道道太乙乾坤道炁，伸手前递。

　　“只要你愿意，现在就可以吸收这部分道炁，先完善乾坤之道，再完善万象之道，你的道路凝聚了掌握仙籍的青童君，照耀地狱的日曜帝君，以及闻声度厄的救苦上圣，在一定程度上也是贯穿了天地人三才变化。”

　　“只要完善了乾坤之道，你的力量便可以进一步扩张，可以将三者融合，构建东极九阳帝君位格，或者太乙青华帝君位格，有望一品。”

　　“若是能够再完善万象之道，真正做到化身如恒沙数，物随声应，寻声救苦，当可成为太乙救苦天尊于人间显化，于一品之中也属一流。”

　　面对太乙真君的诱惑，楚泰依旧摇了摇头，笑着拒绝。

　　“太乙救苦天尊护持，我就不参合了，做好现在青童君、日曜帝君和救苦度厄上圣的工作，已经够我忙的了。”

　　说完，似乎担心真君不相信，楚泰还补充一句。

　　“要知道，本尊另一位化身已经得救苦圣班加持，现在可是一年到头三百六十五日，一天到晚十二个时辰，一刻消停的时间也没有，不是在救度沉沦的亡魂，便是点化虚幻的记忆体，让我去这么干，我更愿意轮转人间，历经千劫。”

　　“道友说笑了，真落到你头上的时候，你不是会拒绝的人。”

　　面对太乙真君的话语，楚泰没有反驳，只是再次轻笑。

　　“所以我选择不让这东西落到我的头上。陛下，我先回去了，一切还是等此方天地走到终末，祖师归来的时候再说吧。”

　　躬身行礼，楚泰离开了凌霄宝殿，回到了青玄府中。

　　还未坐定，玉清天下的太乙真人虚影已经端坐在莲花池上。

　　他暴露着圆鼓鼓的肚皮，脑后悬挂着三十六色霞光，万千愿力涌入其中，卷起百千万霞彩翻滚，又有一盏盏金灯悬浮其中，引渡无量量生灵走向新生。

　　他看着楚泰道：“那位陛下怕是没得那么容易松口咯。你个人还是要留意着点哈。”

　　“其实我有些好奇，这位前辈核心之一是太乙祖师，为何非要让本尊接受其道果，他就这么不看好本尊能够在现在这个天地走完之前跨入一品吗？”

　　楚泰有些奇怪，看向青玄府外。

　　“此方天地之数，以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为一元。一元又分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会，每会各有一万零八百年。”

　　“经子时开天，丑时辟地，寅时生人，至尧舜为午会之初，今时为午会之末，距天地初显闭合的戌会尚有未、申、酉三会，共计三万两千四百年。”

　　“并且这天地之数，指代的是天庭的时间，三会时间放在人间那就是一千一百八十万余年。”

　　“别说这人间数，就算是天庭数也远超本尊修行年月，又有何可担心的？”

　　“怕是一品真道里面还有我们晓不得的名堂哦。再不然嘛，就是这位陛下心头有他自己的一套小九九。”

　　太乙真人说完，似乎想到什么，摆正脸色道：“说起天地变化，戌亥交会之初，天地黑暗，人物俱无，显化混沌，后五千四百年，天地毁灭，再五千四百年，近子会时，而复逐渐开明。到此，天始有根。你说，祖师道炁之根本，会不会是在近子会的时候显化？”

　　“你这么说还真有可能，不过比起祖师的道炁，我现在更好奇本尊在干什么……”

　　楚泰张开五指，太一之道在他的掌心浮现，层层迭迭的宝轮浮现，无数变化随之显化。

　　“虽说是为了针对天魔，但这变化的蜕变速度，真的不是打算将变化作为太一的核心吗？”

　　“这事儿，就轮不到我来插嘴了哦。”

　　太乙真人说完，似乎也感受到什么，猛地起身看向天外。

　　在他的感知之中，天地之间的太一之道突然出现了新的变化。

　　“发生啥子事？”

　　楚泰也是起身，默默感知，太一之道和天魔之道出现了剧烈的碰撞。

　　在常人完全感觉不到的领域，楚泰本尊正在和天魔进行另外一场交锋。

　　不，应该说是楚泰正在和天魔掌控的部分大自在的力量交锋。

　　无尽彩光之中，万千花卉盛开，缤纷不绝，环绕一尊雌雄莫辩的天人妙相，那是依托部分大自在力量的天魔，他端坐在九品琉璃莲花宝座之上，脑后悬浮宛如佛祖的圆光。

　　双眸泛着琉璃的华彩，一切颠倒迷离众生，万千红尘爱恨情仇，都在其中不断衍生变化。

　　比起过去，此刻的楚泰修为有了明显的提升，再次看向大自在的时候，明白了其道果的根本，不是唯心，也不是心灵，而是他的名字【大自在】。

　　所谓大自在，并非自由，也非逍遥，而是心破千劫后的圆融，是勘破规则虚妄，明悟【恒常】终会毁坏，排除我执，法执，以变化心象为根本，达到虚幻之中衍道场的境界。

　　这等道果本就同天魔的【变化】非常契合，所以在当初随着苍青士一起落入天地之中后，大自在的力量除去被造化母取走的部分外，也有一小部分被天魔侵染。

　　过去天魔占据绝对优势，没必要将其拿出，现在接近山穷水尽，自然要将其取出。

　　“果然，我就奇怪了，你被几位前辈压制的死死的，怎么蛊惑人心，扭曲认知，果然是大自在之力啊。”

　　在楚泰的关注下，他可以看到眼前的大自在天魔身下的九品莲花宝座，本质上是无数修行有成之人的心灵失落具象。

　　其中囚禁着无数的修行有成之人，他们或许意志坚定，或许道性纯粹，但在天魔眼中毫无用处。

　　悍勇的武道修士在其中怒吼，滔滔气血直冲天际，漫天铺展开来，将虚空渲染成一片嫣红，坚定的意志化作实质注入其手中兵刃之中，以一股战天斗地的蛮荒气息，劈砍四周，将无数的虚妄斩断。

　　他的意志无比坚定，每一次攻击之中，都蕴含着他过去同野兽战斗，同族人战斗，同自然战斗，同自我战斗的勇气、战意和怒火。

　　但这些在天魔面前，不过虚妄，在他的琉璃世界之中，这位修士的过去被不断分割，幼年的人身出现变化，他成为了一个农夫，一个时时刻刻都在生死边缘挣扎，不断忍受饥饿的农夫。

　　哪怕他无时无刻不在向着命运发起冲击，但他总是会遇到最不好的情况。

　　比如被路过的修士破坏了土地，因为修士的战斗而失去手脚。

　　最最让楚泰气愤的是，在天魔的操控之下，造成这一切的收回他自己的其他时间段。

　　他的怒气被放大，他的缺点被凸显，坚韧、仁慈和良知被不断打压。

　　这位武道修士的心灵在不断挣扎，然而这种挣扎根宛如湖面中的涟漪，毫无作用，天魔只需要轻轻投下一枚石子，便可将其冲散，让其在自身的意志下起伏。

　　不断的挣扎，不断的挫折，不断的失败，最终这位强大的战士的心灵被彻底分化，磨炼，锻造，成为大自在天魔的一柄兵刃。

　　同样，又有一位精通刀法的仙道修士，他在琉璃莲花宝座内，运转刀光，分阴阳，衍四相，生五行，定八卦，镇乾坤，最终显化四十九道，刀势如天道轮转，变化无穷，已经有一些自有法入无法的境界。

　　可这等刀光，在天魔眼中依旧不过是个笑话，一道道刀光被分解，落入不同的天地之中，化作不同的生灵，而后反过来破解他们自身刀光本质，进而反攻修士，瓦解他那宛如天意一般的刀光，再将其拉入一道道刀光的天地之中，不断轮转。

　　类似的情况，在莲花宝座之中还有许多，诸多品德高尚之人，被欲望腐蚀的面目全非，满身浊气；善良纯真之人，被恶意伤害，最终不得不挥起屠刀，满手鲜血；懵懂无知之人，在最好的年华经历了人性最恶毒的事情，哪怕依旧保持良知，却也不得善终……

　　除去正面的，其他方面的心灵也有许多，留恋花海的浪荡子最终却忠贞而不可得，无心无情的阴谋家最后的忠诚却是背叛，欺天瞒地的巧舌如簧者为了黎明不得不挖去自己的声音……

　　好的，坏的，善良的，罪恶的，诸多心灵，在天魔的操控之下，经历了无数次轮转，他们不断挣扎，却也不断将自身磨砺成大自在的力量根基。

　　“以玩弄众生的心灵，能让你感受到快乐吗？”

　　楚泰的声音非常冰冷，大自在天魔轻笑道：“自然，还有什么能够比他们的挣扎，更加赏心悦目？”

　　“芸芸众生之所以能够感知到天地万象，莫过于视、听、嗅、味、触等五感六识。”

　　“但假如一个人的五感六识都被人为截断，然后再人为的输入对应的信息，那么你觉得这个人感知到的一切，是真的，还是假的？”

　　“同理，修士的感知方法更多，但也不过是借助其他媒介而已，或是灵觉，或是心神，或是真炁，只要将这些掌握，截断，再干涉，那时候你又如何确定自己感知到的是真的？”

　　大自在天魔看着楚泰，眼中浮现出一丝丝的笑意。

　　“甚至，你要怎么确定自己现在不是处在虚假的梦境之中？”

　　“你这言论实在太过浅薄，当年太上道祖降下诸多灵光已经告知我等，何为真，何为假？你能模拟万千，还能模拟太上道祖赐予的灵光不成？”

　　楚泰冷声回应，天魔却笑道：“那我若是调动有情，搬弄记忆，让虚幻之物生出灵光，让其在我道场之中生活，那他的过去，是真，还是假？”

　　“灵光既然存在，他自然是真的，他记忆中的经历自然也是真的。”

　　“以灵光为锚定点，以记忆为依据，确定自身存在吗？”

　　大自在天魔看着楚泰轻笑道：“那你的真在哪里？我可是记得，你分离过自身灵光，虽然后来重新交融，但于你而言，你的真已经不是单纯的灵光能够确定，若是真在何处都不知晓，你又如何成就一品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