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他得道早？’

　　天魔的声音中没有丝毫的蛊惑，也没有任何的污蔑，就像是一个朋友，在你耳边为你抱不平。

　　‘还是说因为你这一身修为有部分是源自于他？’

　　层层叠叠的念头在孙悟空的心中浮现，虽然立刻被斩断，但还是有部分受到了影响，金箍棒上的黑气越发浓郁。

　　‘再或者是因为他的宏愿足够慈悲，能够救下最多的人？’

　　天魔的声音放低，而后猛地抬高：‘可这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陷入沉寂，要你们在那里遭受无数苦难？’

　　声音再次放低的天魔，幻化出一张面容，出现在孙悟空的耳边：‘要是所有人都是这样也就罢了，可凭什么有个例外？你说，他凭什么？’

　　通明殿外的楚泰猛地抬头，看向孙悟空的方向，他耳边的面容转过头来看来，其面貌同楚泰一般无二。

　　楚泰的心中一惊，正打算开口说些什么，天魔已经消散无形。

　　而孙悟空眼中的清明则是逐渐消退，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先前以为被操控的一切，是【自己】默许的事情，他又有什么资格愤怒？

　　他现在又应该向谁挥舞金箍棒？

　　心中这等念头无法遏制，因此天魔的力量永无止境。

　　如来佛祖看出孙悟空的痛苦，叹息道：“你若是不知道向谁动手，不妨向我动手。”

　　孙悟空抬头，看向如来佛祖，眼中血光逐渐凝聚，笑道：“向你动手？”

　　“正是，于当前因缘聚合而言，你乃是斗战胜佛分化而出，如今入了执念，自然由我开解，正好当年你对我压了你五百年颇有嗔怒，今日正好将这一点嗔怒释放，让你自空无来，归空无去。”

　　‘又来了？你听到了吗？这些大道理又来了。’

　　天魔的声音在孙悟空的耳边呢喃，语气中充满了讥讽。

　　‘你听听，他这话语，真的是为你好吗？你赢了，执念消散，回归轨迹，输了，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洗涤，压制嗔怒，再次走上西天取经、功德圆满、成佛作祖的道路。’

　　‘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天魔继续蛊惑，无数混乱的杂音在孙悟空的耳边回荡，他的面前更是浮现出无数同样是孙悟空的虚影。

　　这些孙悟空有入魔，有入佛，有成仙，他们都好像摆脱了金箍棒内道果的影响，可最后他们都回归到了救世的道路上，为了三界众生，为了六道十方，最终牺牲自己，镇压天魔浊气于一地，为下一次天地演化争取机会。

　　‘你看，他的道果一直在影响你啊！你与其留在这个虚幻的安乐窝中，倒不如化不可能为可能，打破眼前的一切，创造属于你自己的未来。正好，那位楚泰道友的太一道果，赋予了众生人之太一，结合天帝赋予众生的灵韵，足够支撑你活下去了。’

　　‘然后，我也就彻底成为了你的提线木偶，对吗？’

　　孙悟空心中不屑一顾，天魔却知晓这是机会。

　　‘怎么能这么说，只要你打破了眼前的一切，化不可能为可能的道果已经被你得到了部分，再撺掇一点太一大道，你就是我们和天帝之下的第三方势力，我最多是你的合作人，怎么可能操控你的人生？’

　　说完，天魔便消散而去，只是留下了自己道果的部分信息，以及楚泰太一大道的部分信息。

　　孙悟空没有去看，但道果的力量依旧在暗中影响他，这让他心神非常急躁，看向如来佛祖的目光也是变得充满了愤恨。

　　手中金箍棒握紧又松开些许，松开到一定程度，又猛地握紧。

　　‘我该怎么做？’

　　孙悟空心中有些迷茫，那悬浮在他心中的太一大道突然流转出些许流光。

　　在外界大日如来法相无边光辉之下，这点流光迅速圆满，绽放出无量无边光华。

　　恍惚之间，有一轮宝轮浮现，其中有着诸多道理具象，又有一口虚幻的神钟悬浮其中。

　　孙悟空心中一惊，低声道：‘太一大道？’

　　‘你这么称呼我倒也没错。我似乎更加清楚为何天帝会将我视作是一个希望了。’

　　楚泰的声音回荡在孙悟空的心中，那神钟的虚影跟着轻微摇晃起来。

　　无形的声波回荡在四周，让孙悟空的心灵稍微轻松一些。

　　‘你现在的状态是怎么回事？’

　　孙悟空看向楚泰，有些好奇。

　　‘我现在吗？你眼前的是天之太一，当初我修行的时候，将自身太一大道两分，化作天人二道，天之太一高悬于空，虽然被我掌控，但我并不能动用，因为一旦动了，便是从天落入人，只能动用属于自己人之太一的部分。’

　　‘因此，比起自己亲自动手，我还不如分出化身，让他掌握部分人之太一的力量，而我自己则是将太一道果和天之太一相合，保持道果的完善性。同时也能在化身向我借力的时候，降下部分天之太一作为帮衬。至于平时，天之太一只能作为帮助众生修行太一的大道，是帮助众生的一种大道反馈。’

　　孙悟空有些奇怪：‘听上去对于众生不错，但如此一来，太一大道还是你的吗？我没看错的话，这等情况下，足够多修行太一之道的人想要干涉太一大道，是能够影响到你的力量的。’

　　‘确实，我借助众生眼眸，观察天之太一，以人之太一的完善，视作天之太一的自我观察。既然受他们力量的影响，没道理从众生处借取力量，却不承担相对应责任的说法。’

　　天之太一中的楚泰平淡的回答：‘但我对于众生没太多渴求，借来的力量也会在平日辅佐他们修行，就好像现在，你生出了迷茫，遇到了劫数，你对应的人之太一生出感应，便会引起我这个天之太一的感应，并且降下力量帮助你。’

　　‘此次之后，你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修行，以及对于太一的补充，都不会直接影响到我，毕竟我不欠你什么。’

　　楚泰的回答，让孙悟空笑了笑：‘不欠什么吗？我也挺……’

　　楚泰没有给孙悟空说完的机会，直接道：‘其实，我觉得你不用想那么多，那个孙悟空未必想那么多。于他而言，你的任何选择其实都是有意义的，是否按照他安排的道路，并不重要。’

　　‘毕竟你也是他，应该明白他清楚你等不愿被束缚的天性。’

　　说到这里，楚泰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天魔这家伙的话语你听一半就好，他虽然会告诉你很多真相，也会给你许许多多正确的信息，但这些信息大多有问题。’

　　‘你这话说的，可就太让我伤心了。我给你的魔道道果没有问题吗？你不也在参悟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力量吗？’

　　天魔的声音突然传出，楚泰反手敲响东皇钟将其镇压，看向孙悟空道：‘这家伙我就帮你压下去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感悟了。无论是同如来佛祖再打一次，还是顺应你【自己】定下来的命数走下去，都由你。’

　　‘都由你，听到了……’

　　天魔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力量微弱，孙悟空轻易将其捏住，反手炼化。

　　“哈哈哈哈……”

　　天魔的笑声在楚泰本尊，在西游天帝，在仙显道化大天天帝耳中回响。

　　“他炼化了，他炼化了，这一局是我……”

　　“当！”

　　钟声响起，楚泰本尊反手将在自己面前蹦跶的天魔气息震碎，仙显道化大天天帝顺势出手，拍在东皇钟上，浩瀚的钟声回荡诸多时空，不断挤压天魔的力量。

　　天魔丝毫也不在意，疯狂的发泄自己的情绪，而在这看似失控的情绪之下，又有无数扭曲的情感在具象，在变化，在对四周一切生灵施加影响，试图让自己的力量再浮现出些许。

　　但楚泰反手一拍东皇钟，将其打入西游天地之中，如来佛祖心有所悟。

　　抬手打出一掌，那刚刚炼化魔气的孙悟空也是心有所感，将手中的金箍棒猛地向上一挥。

　　“天魔，吃俺老孙一棍！”

　　佛掌落下，覆盖在东皇钟上，那足以涵盖须弥山，蕴含一切佛法精妙的大手，却无法将东皇钟完全涵盖，只能化作百千万亿诸佛陀罗尼咒，演化三藏十二部八万四千微言梵文，环绕在东皇钟四周。

　　而孙悟空的金箍棒恰好在这时候，打在东皇钟上。

　　刹那间，内里三世佛道果同时破碎，表面百千万亿经文同时绽放华彩。

　　金箍棒受到反冲，开始一寸一寸的崩裂，但内里的那一点真性则是显露而出，绽放华彩。

　　灵山诸佛心有所感，同时口诵佛号，予以加持。

　　万佛低吟，菩萨诵经，无边无量愿力汇聚，却只能作为祥云环绕在东皇钟四周，作为装饰。

　　而孙悟空则是仰天长啸，挥舞着残破的金箍棒，继续敲打那东皇钟。

　　这一次，黑气翻滚而出，天魔之道显化于残缺金箍棒和东皇钟之间。

　　伴随着一声古朴的钟声，无数时空秩序崩塌，道则法理重组，层层叠叠的碎片之中，天魔道果被东皇钟一点点碾碎，孙悟空自身也是被反作用力压得鲜血直流，无数血雾环绕其四周。

　　天魔的力量不断扭曲，他的声音再次出现在孙悟空的耳边，不断发出责问。

　　‘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果然还是被他们驯化了……’

　　‘你终究选择了悟空……’

　　孙悟空双目赤红，鲜血流淌，怒骂道：“我选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我现在就想打你一顿，去你…的……”

第923章 悟空曰不空

　　孙悟空这一棍下去，天魔留在此方天地之中的魔气溃散，天庭浊气崩解。

　　但天魔也没让孙悟空好过，残留的魔气直接刺入其心中，逐渐崩溃的金箍棒护不住他的心神。

　　孙悟空双目留下血泪，身体开始浮现出异化和魔化的迹象，他急的猛烈敲打脑袋，撼动自身不坏之躯，让其逐渐溃散，但天魔却搅动魔气，让那些溃散的元气，化作一个个虚幻的孙悟空上下奔走。

　　“也罢，这么做虽然糙了点，但你们也没给我留下第二条路，且让我看看你们……”

　　天魔话没说完，楚泰身下的九头狮子怒吼，咬住几个浊气溃散，心神震动的仙神，自己纵身一跃，一青枝抽了上去，将天魔虚影击溃。

　　“如来！”

　　楚泰的喊声落下，如来佛祖一掌伸出，口中念叨佛号：“南无阿弥陀佛！”

　　洞彻、清澈、平和的佛光升起，有趣的是，这佛光不是从佛祖手中升起，而是从下往上浮现。

　　佛门世界观，一切具体的事物、情感、欲望和业力，处在最下层的欲界，其上是远离欲界淫、食二欲，但仍有清净色质的有情众生的色界，再往上是唯有受、想、行、识四心，而无物质之有情所住的无色界。

　　整个过程是从欲望业力开始，一步步到达极静极妙极空之境界，最终超脱三界，得证正果。

　　而现在如来佛祖的这一掌，便是这等世界观的最佳体现。

　　楚泰昔日也在仙显道化大天的如来佛祖身上见到类似的手段，但对方是将自己的感悟传授给对方，帮助他驱逐内外诸魔，时分离摆脱的色、受、想、行、识诸般业障，让对方在极短的时间里，成就无色界天人，甚至得到无限接近佛陀的大解脱、大极乐。

　　最后，在这等极致的情况下，收回神通，让人瞬间跌落回红尘苦海。

　　整个过程就好像是让人感受无边喜乐，在最欢快的时候，反手将其推入五谷轮回之地，让诸多污秽沾染其身，使其五蕴炽盛，轻则百念纷呈，法力逆行，重则本心昏昧，诸业缠身，可谓是极其恶毒的手段。

　　但现在，如来佛祖这一手完全不一样。

　　眼前的如来佛祖是真的在度化众生，他的手掌之中，有着一盏金灯浮现，随着一掌落下，烙印在孙悟空的胸口。

　　层层叠叠的黑气和孙悟空破碎的虚影开始重组，逐渐化作一点摇曳不定，但光明不灭的灯火。

　　那灯火之中，有万丈红尘、纷争业障，可灯火明亮，无法被遮掩，也无法被湮灭，甚至那些业障和浊气，反倒是成为了灯火的燃料。

　　楚泰看到这一幕，青枝一甩，同样有一点灯火飞出，在三清天的另一边，另外一位太乙真人露出一丝微笑，其身后救苦虚影垂目，掌心明灯一晃，分出一缕，融入楚泰甩出的灯火之中。

　　落入孙悟空胸膛之后，瞬间将邪祟污浊炼化大半，也使灯火光明更加圆满、无碍，散发长存不灭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