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想，死海翻滚之后，内里竟显露出些许亡魂残骸，我等询问世尊如来之后，才知道此地乃是过往天地重启过程中残留的秽气堆积而成，经过某个时代的古神镇压、牺牲，逐渐成为继续污秽浊气之地。”

　　“只是当年古神留下的力量有限，且随着天地重启的次数越来越多，此地积累的污秽浊气也是越来越强。”

　　“因此，每隔一段时间，我等诸佛、菩萨，天庭的仙真、神祇便会来此救度。”

　　“只可惜我等神通有限，救度出的亡魂数量不多，还难以驱逐浊气，以至于他们根本无法离开死海太远，否则便会被死海内运转的古神力量拉扯回来，只能安置在边上，久而久之便成了现在的斯哈哩国。”

　　闻言，楚泰又问道：“那为何不让他们过得好一些？”

　　“其一是修持善道，终究难在声色销骨之处有所成就。恰如那六道之中，天人道福报虽巨，却不如人间道适合修行一般。”

　　“其二是为了更好的驱逐他们身上留下的浊气，我等在斯哈哩国地下布置法禁，让部分过滤后的死海之水同其地下水系交互，让城中百姓吞下带有古神力量的泥水，再通过日落时分海水沸腾回流的现象，牵引他们体内的泥水回流，带走部分浊气。”

　　“而那蕴含古神力量的泥水并不适合种植，因此这斯哈哩国难兴农业。”

　　“原来如此。”

　　楚泰点头表示理解之后，又突然问了一句：“同那国王交流的道人，也是你们安排的？”

　　“那倒不是。”

　　国师王菩萨语气带着些许欣喜，道：“那黑袍道人前世也是斯哈哩国居民，经过三世轮转，消去体内浊气之后，便转入他处，因为在此地积累的功德、福德，今生颇有根器，拜入了仙道。”

　　“如今，是受到冥冥之中的一点因缘牵引，再次回到此地。若无帝君插手，他当会为了救度此地百姓牺牲于此。”

　　听到这话，楚泰心有所感，看到了那黑袍道人的未来，以及他同国师王菩萨的因缘。

　　“原来如此，这家伙是菩萨你的弟子啊，若无我这个意外，他死后当会因为此地污秽而再次沾染浊气，于斯哈哩国转世，成为此地王子，而后又因为浊气沾染的不多，未来能快速消磨，最终离开此地，拜入菩萨门下。倒是我害的菩萨少了一佳徒。”

第904章 以人观自在

　　“他今生修道未必比来世跟随我要差。”

　　国师王菩萨面色平和，看着黑袍道人目光有些感慨。

　　“过往百千万劫，他随我修行百千万次，却迟迟不得开悟，明悟诸法空相，照见本性，这是我的失职。若是此次他能看破执念，内观自在，外证菩提，方是大善。”

　　“百千万劫？”

　　楚泰低声重复，有些无法理解眼前的国师王菩萨口中的百千万劫是真的指代一万六千七百九十八万亿余年，还只是泛指多数。

　　毕竟真按照劫的时间来计算，不可能说是跟随国师王菩萨修行百千万次。

　　可哪怕只是百千万次，也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数字。

　　‘这个时间段到底循环了多少次？’

　　楚泰心中的疑惑，国师王菩萨似是看出部分，双手合十道：“帝君你现今尚在劫中，不能明悟本来，若是心有疑惑，又想快速知道真相，不妨前往天庭，询问那金阙无上至尊。”

　　话语间，菩萨盯着楚泰，见他并无所动，又道：“若是真君你不愿回转天庭，也可往西天灵山，询问世尊如来。”

　　“除去天帝和如来，还有谁能为我指点迷津？”

　　菩萨闻言，目光空空幽幽，叹息道：“贫僧累世修行，度过百千魔障，却也只挣得一线生机，能自了自度，难以度人，否则也不会让那孩子轮转至今，说是菩萨，其实就是个自了汉。”

　　楚泰指了指死海之中逐渐浮现的灵光，道：“菩萨如今不就是在普度众生？”

　　“天地万象终究只是四大假合，不能跳出当前天地，所谓救度不过是缘木求鱼罢了。日后因缘汇聚，终究还是要沉沦苦海，不得解脱。”

　　话语间，菩萨似是担心楚泰不明白其中凶险，特地为其讲解自身当年修行经受的磨砺。

　　“帝君莫要觉得我说的夸张，当年我也算得上是积累雄厚，境界高深，可为超脱四大假象，明悟本真，经历百千万劫苦修后，还是要抱着不成则死的决心，在南赡部洲盱眙山中坐死关千年。”

　　“在那千年光阴中，我时时刻刻都在同内外诸魔交锋，很多时候我根本分不清何为真假，何为虚实。可谓无一刻不是满布危机。”

　　看着有些心惊的国师王菩萨，楚泰微微皱眉，开口劝慰：“但菩萨你终究以无上定力智慧战胜诸魔，观得自在。”

　　“哪有那么容易，当时的我虽反照空明，人我两忘，但寸念不生，诸魔不起只是开始，真正为难的是如何维持，如何超脱。当时的我，其实是受限于这等境界的。”

　　国师王菩萨看向楚泰，眼眸宛如琉璃，倒映出楚泰的样子。

　　“心念不动，难以解脱，心念微动，魔头立即乘虚而入，如此反复循环，不得解脱。”

　　楚泰闻言，略微思索起来，而他心念一动，国师王菩萨眼眸中的他便立刻生出变化。

　　看到这一幕，再对照上个时间段的天魔之能，他突然明白其中艰难。

　　说白了，当年尝试突破的国师王菩萨面对的问题是有心无心，有念无念，何为有，何为无的问题。

　　对于借助空无覆灭诸魔的他，只要有了功成出关的念头，那消退的魔念立刻再起，让其陷入魔劫之中。

　　而没有出关的想法，他就要维持反照空明，处在一念不生一念不起的寂灭状态，处于四大之外，难以干涉人间，等同于死去。

　　可以说，念起是输，念消也是输。

　　如此循环，就落得进退不得的尴尬局面。

　　最重要的是，这里还不能用我空、法空、空空这三空之理去强行解释。

　　毕竟这三空之理，看似是不执着于个人身份认同；知晓现象是相对的，没有固定不变本质；超越【有】或【无】二元对立思维模式，明悟非空非有，亦空亦有的【中道实相】。

　　实际上，【中道实相】很难落到现实当中。

　　起码在当前天地是无法落实.

　　当前天地乃是元炁造就而成，所谓非空非有，亦空亦有，只可能是先天道炁的一种特性。

　　在没有足够位格和修为的情况下，强求非空非有，亦空亦有的【中道实相】境界，只会让自身独立在天地之外，陷入无法干涉尘世的尴尬境地。

　　‘这么听起来，佛门修为高了魔劫似乎更重，不知晓仙道的超脱之法为何？’

　　楚泰心中思索着，身体微微倾斜，向国师王菩萨表示感谢。

　　菩萨急忙避开，楚泰再次行礼，对方依旧避开，这才作罢。

　　楚泰继续询问仙道超脱之法，国师王菩萨想了想，道：“仙道根基在于元炁二字，依照此等理论，天地万物皆由炁变炁易化生，森罗万象只是元炁动静。”

　　“这点我倒是清楚，所谓火不过是炁盛上扬。”

　　楚泰伸手轻点，微微一触虚空，一抹清淡若无的烟气浮现，瞬间由淡转浓，猛然化为一道烈焰，升腾飞舞。

　　“土为炁聚沉淀……”

　　手掌一拍，火焰猛然凝聚，内里生出诸多碎石。

　　“金为炁降肃清……”

　　手指微微抬起，碎石褪去浊气，显露出内里些许金属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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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弹指间，楚泰在指尖以元炁演化五行生克变化，以及风雷冰等等变化，甚至以元炁演绎生死时空，看的国师王菩萨目瞪口呆。

　　而当楚泰在诸多元炁之上，又演绎出三道玄之又玄、清之又清的玄妙气息时，国师王菩萨坐不住了。

　　“三清道炁？”

　　菩萨刚打算说些什么，又见到那三清元炁之下，浮现出一道散发无量光，显化无量寿，昭示无量慧的光芒。

　　而楚泰自身则是变得透明，他的身体先是生出玉石、水晶的质地，看上去晶莹剔透，然后从晶石质地化作泡沫，显得虚浮空洞，最终彻底消失不见，进入空无的境界。

　　“以身合道？”

　　菩萨面色微变，发出同昔日道德仙尊一样的疑惑，而楚泰的变化也如当初一样，随着虚空之中逐渐生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的身体从诸多涟漪的交汇点再次浮现出来。

　　依靠太一道果，从众生视角中重新归来的楚泰回望国师王菩萨，眼中浮现出一丝丝的怪异。

　　“原来，你们是这么看我的啊！”

第905章 再入方寸山

　　楚泰的话语让国师王菩萨有些奇怪，他回望楚泰的目光同样带着些许疑惑的神情，无法理解楚泰先前经历了什么，自然没法接话。

　　“我先前借助自身道果，以众生视角观摩自我自在，在无意间看到了你等眼中的我，才有些明白你们口中的历劫是什么意思。”

　　说这话的时候，楚泰的身上有着诸多气息交织，不少概念相互冲突、叠加，但比起在第一个时间段的失控，在当前时间段，楚泰身上的诸多气息，受到了一股力量的涵盖和庇护，正在迅速恢复、重组。

　　楚泰看向天庭的方向，他看到了那里散发出的无穷无尽的光辉，包含万象的光辉，覆盖在一切变化，一切运转，一切现象。

　　并且这道光辉同他的【太一】大道有些类似，涵盖一切，却没有过多影响，只是单纯的覆盖在上面。

　　不同点在于，楚泰的【太一】大道会给予众生更多的选择权，而这光辉则是直接遮蔽了部分信息，让众生不至于看到某些东西。

　　此举在避免众生会受到类似天魔大道的影响的同时，也是让原本千奇百怪的众生视角有了一个基础点，交汇点，使得众生对楚泰的看法，不至于像第一个时间段一样，因为众生无数的思维、无数的念头、无数的观点的影响，创造出类似于不可道一样的恐怖东西。

　　就好像，楚泰或者说此方天地的芸芸众生，一直被天之视角关注，天人两道之间的冲突，在天的影响下，被压制到最低的程度。

　　‘因此他们认为我历劫很可能不是他们真的知晓我的情况，而是这光辉告诉他们这一概念。’

　　‘但此举也是压制了人的自我，让其超脱变得更加困难。’

　　【太一】大道投影在他的瞳孔之中，演绎出百千万亿种变化，幻化出无数生灵的虚影，但最后都没能跳出宝光涵盖的范围。

　　国师王菩萨不清楚楚泰明悟了什么，也无法确定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但他见到楚泰看向天庭，身上气息没有问题之后，也没有多说，只是双手合十，恭贺了一声。

　　“帝君能够有所领悟，实乃大善，不知帝君下一步打算去哪里？”

　　“准备去一趟西牛贺洲靠近南边的区域，寻找一位老朋友。”

　　楚泰说完，便安安稳稳的端坐莲台，配合菩萨净化死海浊气，救度其中灵光。

　　等天亮之后，死海之中浊气跟着上扬，国师王菩萨周身佛光逐渐暗淡，加持而来的诸佛佛光随之消散。

　　菩萨看着下方逐渐枯萎的莲花，起身向楚泰致谢，道：“此次救度数量远胜过往，皆因帝君之功，贫僧在此谢过了。”

　　楚泰回礼表示双方各取所需，同时表示自己在未来三日会在斯哈哩国讲经，帮助此地百姓压制浊气影响，询问后续是否要自己帮忙。

　　话语间，他伸手对着下方枯萎的莲花伸手一招，数千个莲蓬相互重叠，化作一枚莲子落入他的手中。

　　随着元气运转，诸多道理交织，东皇钟上【菩提树神】这一道果碎片的力量被楚泰拆解出来部分，融入其中。

　　“贫僧修为有限，昨夜一晚上已经将法力消耗过半，回去少不得修养一个月，今晚来此的应该是大势至菩萨，帝君若是愿意，想来大势至必然扫榻相迎。”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我想拜托帝君。”

　　闻言，楚泰立刻明白对方的想法，看向站在死海边上向内张望的黑袍道人，笑道：“是为了这家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