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觉得,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种情况的出现?”
青始真君看向楚泰,目光带着些许赞扬,鼓励他说出自己的猜测。
“我思来想去,觉得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当初圣国在建立之初,在运转一切道理的时候,都将自身视作是大天的一部分,而非要超脱出去的个体。”
“这有什么问题吗?不就是天人合一的概念吗?”
寿道人依旧不清楚,青始真君默默叹了口气,看向楚泰道:“你是怎么猜到这一点的?”
“我也是非常偶然的猜到这一点,我在开辟东岳神庭之后,也是感受到诸多力量,例如圣王大道的力量,东极辰光大天的力量和东土本身的力量,感受到他们交融过程当中的一些细微变化,感受到权柄孕育过程当中细微变化,那种从天地内部自行解析出来,孕育出来的力量。”
“当时,我还有只是觉得玄奇,但先前却灵光一闪,若是将圣王大道、圣国大道和君魔大道代入其中,似乎有一点点的相似,而后在结合先前真君你赐予的神符带来的变化,寻找仙道、神道之间的区别,神道和人道之间的区别,便抓到了一点可能性。”
“这也是我先前询问你,君魔的诞生是不是一种必然的原因。”
“原来如此,你果然是个聪慧的孩子。”
真君赞叹一声后,看向边上还是懵懵懂懂的寿道人,摇了摇头,道:“还是你为他解释吧。”
楚泰看向寿道人,他急忙行礼,放低姿态,询问其中原因。
楚泰侧身受了半礼,解释道:“先前,道友所言的天人合一概念虽然看上去同我所言有些类似。但二者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天人合一的理念,说到底,还是要保持自我的独立性,将天地视作是一个高位体,让自身去契合他,天和人是分开的。”
“但我猜测圣国时期,整个国度的理念,从来不认为自己和东极辰光大天是分开的,整个国度都认为自己是大天的一部分,是大天运转的一个环节。”
寿道人听出了不对,楚泰继续道:“既然整个国度是大天的一部分,那么我们就必须要面对一个事实。”
“国度凝聚道果的过程,解析道果的过程,是否能够视作是东极辰光大天凝聚道果的过程,解析道果的过程。毕竟国度是大天的一部分。”
听到这里,寿道人总算知道楚泰想要表达的东西是什么,他的眼中也是浮现出了恐惧的表情。
他回忆了一下楚泰先前问出的第一个问题。
当我们确定一个东西是什么的时候,必然会出现这个东西不是什么的概念,而这是后天生灵的局限性。
那么现在,东极辰光大天,确定了一个道果是什么,必然要解释什么不是这个道果,也就是说会孕育出一个同其相反的道果。
“所以,君魔是那个道果的继承者?”
寿道人看向楚泰,又看向青始真君微微抚额,有些无奈的看向楚泰道:“还是你来解释吧。”
“并不是继承者,而是汇总之人吧。毕竟我等东极辰光大天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后天……”
说到这里,楚泰突然愣了一下,看向青始真君,低声道:“这就是诸位真君封印这段历史的原因?大天活……”
楚泰话还没说完,就是在青始真君的注视下,说不出话来,而边上的寿道人则是双眼失神,显然被遮蔽了感知。
“你的敏锐远高于我的预料,但这件事情你自己有所猜测就好,不要说出来。”
楚泰虽然无法开口,但心中的思维却更加活跃,他忍不住开始思考更多东西。
如果大天活过来这件事情是真的,那么有些事情就能够解释的通,例如为何当初太乙真君对接两天的时候,所有真君、魔君和菩萨都选择沉默。
在太乙真君失败之后,同级别的也多是漠视,而非落井下石。
甚至,这个想法还可以继续往前推进,例如当初圣王大道毁灭冥土,斩断非人道路,到底是为了促成这个过程,还是为了阻止这个过程?
如果将毁灭冥土,联系上原初幽冥之地,视作是赋予大天死亡的概念,应该算是推动这个过程,同时斩断非人道路,覆灭神道,减少神祇分化世界本身的权柄,似乎也能够视作是推进这个过程。
但反过来,若是将毁灭冥土,视作是破坏东极辰光大天的独立性,那么这个过程应该是阻拦。
同样,覆灭神道,同样可以视作是减少东极辰光大天对于自身的观察视角,同样应该是阻拦的方式。
所以,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似乎看出了楚泰心中的一些想法,真君叹了口气,道:“这部分信息还不是你该知晓的时候,等你入了二品便可以知晓全部。现在还是先……”
青始真君抬手,似乎想要蒙蔽楚泰部分记忆,但东皇钟轻轻摇晃,点点清辉落下,楚泰的记忆丝毫不受影响。
真君目光转移,看向东皇钟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道:“看来,我等都小看了这宝贝,能收你入太乙仙门之中,太乙道友倒是好运道。”
说完,真君看向四周,轻轻一点,留下道道符箓融入虚空,楚泰可以感受到某种力量对万象施加影响,而后混元、玉历、天魔、血魔、君魔和三大菩萨的力量先后出现,交融在一起。
同一时间,西域之地,降下力量的佛魔看向东土方向,眼睛微微眯起:‘又是这东西,当年他们几个到底隐藏了什么东西?看来,东土的重要性需要提升一二……’
想到这里,佛魔唤来几个自家的门徒,赐下佛光之后,便让他们先去东土试探一二。
第772章 钟声破金刚界
西域大地,一处供奉佛魔的圣地之中,七宝装饰宫殿,一盏盏酥油灯,散发昏黄光辉,让四周玛瑙、水晶、珍珠和琉璃折射出各色霞光,绚烂无比。
但诸多宫殿之中却无比的寂静。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圣地内的僧众数量繁多,多的过万,少的也有四五千。
许多初学法门的人不但不能使用神通术法往来各地,还要时时刻刻抵抗宫殿各处看似是装饰的六欲鎏金经幢、七情七宝银瓶、红尘嗔怒骨饰、千魂愿信灵塔中不断传来的蛊惑之声。
按照诸位前辈的说法,若不能在这等蛊惑下保持清净,就不配修行术法,若是扰乱此地清净,就罪该万死。
唯有将四周六欲化作清净,七情化作空相,他们才算入了门庭。
至于原因。
此地乃佛国圣地,应当庄严和神圣,一切信众当拼尽全力维护其庄严。
若是做不到,佛魔座下诸多上师不介意用几万、十几万人,乃至几十万的人命来维护。
也正是在这等特殊的压迫下,这些圣地内也是时时刻刻流转着庞大的愿力和念力,无数鎏金的经文不时在虚空之中浮现,将整个圣地化作人间净土,同时掠夺周围一切的生机、愿力、元气,汇聚到圣地中央的一些僧人身上。
他们大多骨瘦嶙峋,五官深深凹陷,黄铜一般的皮肉内又绽放着丝丝缕缕金刚光辉,昭示他们非凡的修为。
突然,一丝丝琉璃佛光从虚空之中落下。
中央莲花宝座上的僧人纵身一跃,迅速而无声的落在莲花座前,行五体投地的礼仪。
其余几位僧人也是迅速落下,跟着行礼。
琉璃光辉在莲花座上化作佛印,僧人顶礼膜拜后,方才上前接过。
周围护法僧人行礼,纷纷对着中央的僧人恭贺:“圣佛降下法旨,当是我脉大兴之象,敢问宗主,圣佛有何吩咐?”
宗主婆迦罗眼中浮现出些许金光,而佛印融入眉心,四周僧人眼中的羡慕他看在眼中,也不在意,淡漠道:“圣佛希望我等前往东土一行,探寻其中些许奥秘,为此他特地赐予琉璃佛光。诸位可有愿意前去之人?”
护法僧人闻言,相互对视,最后一位枯瘦的老和尚开口:“如今圣佛降世,自当让中原、东土、南疆、北荒听闻圣佛梵音,只是如今中原诸多魔王占据主导,东土听说也出现了一位自在天主(楚泰),若是不能将其降服,恐怕难以探寻。”
另一位僧人反驳道:“降服外道,乃是我等职责,中原魔王难缠,南疆君魔恐怖,北荒鱼龙混杂,唯有东土最是合适,我等若能降服那位自在天主,不但能为道统增添一尊无量神通的护法,我等佛法修为亦是能够有所进益。此乃圣佛恩赐。”
上方的婆迦罗闻言,不由展露一丝笑意,作为少数在人间苦修多年,借着佛魔降世,晋升三品的西域佛修,他对佛魔信仰最是虔诚。
此刻得了琉璃佛光,更是信心满满,他看向雪山派和杜俄贡赛玛的方向道:“我早先便知晓我等领土内有两个外道修行,同那东土自在天主有关联,正好借此机会,用他们的身份,去探寻一二。”
说着,婆伽罗张口念诵着经文,晦涩梵音从他口中传出,无量佛光从他脑后浮现,随着他的心念变化,化作一道佛光从天而降,向着雪山派和杜俄贡赛玛笼罩而去。
雪山派早在西域出现问题的时候,便已经做好了准备撤离的准备,早早的将诸多地脉进行修整。
察觉到不对后,立刻祭出宝物,开启阵法,无量清光涌动,祥云瑞气翻滚,层层迭迭的防护笼罩虚空。
对比起来,杜俄贡赛玛部落的防护就更加悲催。
早些年杜俄贡赛玛部落是想要离开,向着雪山派的靠拢。
但雪山派自己也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便将他们安排到了另外一处,且扰乱天机,混淆气息,未曾想他们早早就被盯上。
面对落下的佛光,杜俄贡赛玛只能宛如过往一样,向着少司命和净光天女祈求。
万万里之外的楚泰感受到了杜俄贡赛玛的愿力,不由投去目光。
边上还未离开的青始真君开口:“你只管动手,若是佛魔以大欺小,由我来处理。”
楚泰闻言立刻表示感谢,而后借着杜俄贡赛玛的一点愿力,先是联系上雪山派,而后取出如意形制的黄金钟锤,对着东皇钟轻轻一敲。
此时,隔空施法的婆迦罗已经感受到杜俄贡赛玛部落正在沦陷,面上笑容更甚,口中梵音也是带着些许喜悦的情绪,宫殿四周壁画之中,诸多天女随之浮现,手持乐器环绕四周,金光流转,颇为殊胜。
眼看就要功成的瞬间,一阵钟声响起,瞬间金光破碎,梵音消散,婆迦罗脸色大变,急忙以佛法镇压,却哪里镇压的住。
他悲鸣一声,身体内绽放出无量琉璃佛光,而后血肉膨胀,诸多异象在他眼前浮现。
双手变化,结成密传大手印,口中厉喝道:“诸位,速速助我一臂之力!”
旁边枯瘦的和尚纷纷起身,来到婆迦罗身边,身上佛光浮现,一层层的铺展开来。
无数的佛门经文和咒文组成的一瓣又一瓣花叶,形成一朵巨大的曼陀罗花的形状,缓缓转动,好似宝轮,又似坛城,内里隐约显现出无数的场景和世界,诸多护法诸天虚影浮现,挥舞手中法器,衍生出更多花叶,形成一个又一个类似曼陀罗花的完美循环,构建一个又一个变化的圆圈。
同时,整个圣地之中,积累的无量量愿力和念力也是被激活,无数梵文,无穷禅唱在虚空浮现回荡,无量比丘、比丘尼显化,同时念诵经典,交织在一起,催动愿力,以和尚构建的循环为基础,向外扩张,形成净土。
净土内莲花盛开,诸多金刚、天人、珈蓝、罗汉,乃至菩萨虚影一一浮现,环绕在婆伽罗身边,构建完美的守护,试图镇压变化。
“金刚曼陀罗结界?”
楚泰眼睛微微眯起,类似的手段,先前在大劫的时候,净光天女也曾经借助诸多佛门修士之力演绎过一次,能够汇聚诸多修士之力,有无穷玄妙。
只是当初被梵净山的修士,以佛魔之力破去。
如今看到这一幕,楚泰不由嗤笑一声,手中钟锤再次挥舞,轻敲在东皇钟上。
“以愚弄众生获得的愿力来构建金刚结界,当真是不知死活。”
诸多道果碎片一一浮现,随着钟声落在那结界之中。
这钟声奇特,带着一种点化、清醒、指点的玄妙,同时又有丝丝缕缕扭转因缘、宙光的奥秘。
随着钟声回荡在结界之中,内里原本安安稳稳的愿力突然扭转,化作缕缕苍黑色不祥气息。
刹那间,圣地之中诸多佛像、经幢、银瓶、骨饰、灵塔一一破碎,内里同样不断渗透出缕缕苍黑色不祥气息。
这些气息都透露着一股冥顽不悟、痴信迷行、盲目追随的气息,以及一股信仰破灭后的绝望怨恨。
这些力量一经浮现,原本至坚至定,不可动摇的金刚结界立刻经受地震般的剧震晃动起来。
众多僧人一时惊怒交加,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见那坛城破碎,七宝消散,无数佛光内的愿力随之反噬而来。
这些反噬席卷四方,化作凄凄惨惨的阴风,吹得大地宛如阴世。
又有无穷罪孽涌动,环绕在诸多僧人身边,让其七情错乱,六欲升腾,五感错位。
周身佛光暗淡消亡,骨血内的金刚法意也是宛如虫蛀一般,变得千疮百孔。
再往后,便是无数宛如红莲的火焰绽放,将一切僧众血肉点燃,让整个圣地化作一片火海。
唯有那婆伽罗的身上,还有一点微弱的琉璃佛光依旧在坚持,任由外界阴风如何吹拂,火焰如何炽热,都无法影响到其中一丝一毫。
佛魔感受到此地变化,脸色顿时变得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