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纪十二年的法力,对上楚泰原本一百三十多年的修为,尚不及十分之一。
加上东皇钟的辅佐,楚泰轻而易举将其消化,浑厚了自身南炎洞浮曦耀真炁,将其推到了接近一百五十年的程度。
而这一切的变化,都没有引起丝毫异象。
不清楚其中关键的大椿道人自然是再三表示感激,希望能够好好酬谢楚泰。
无心同此地缔结更多因缘的楚泰自然是连连拒绝,最后更是打算直接离去。
郭山见状,也想跟着一起离开,却被楚泰劝下。
“你如今刚同此地地气相连,借此完成真炁的蜕变,怎么能够随意离开?还是呆在此地稳固地脉地气才是正道。否则,于你于此地地脉都不是一件好事情。”
此话一出,大椿道人也忍不住开口劝说起郭山。
听闻自己离去可能对地方造成负面影响的郭山顿时犹豫了起来,但他又不愿就此离开从出生至今,父母之外唯一对他好的楚泰。
他几次张嘴,都想要求楚泰让他跟着离开。
大椿道人见状也是有些纠结,他修行之法涉及到生机轮转之理,同郭山修行的道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互补,再加上郭山同此方地脉地气有所联系,他自然是想要让郭山留下。
但短暂接触后,他对于郭山本身的感官也不错,不大希望郭山因此闷闷不乐。
咬了咬牙,大椿道人忍不住以传音之法劝了一句。
‘道友,你若是担心那天门神君同你的冲突,不若同郭道友定一个约定,给他一个念想。’
楚泰思索片刻,最后同郭山定下约定。
“等我稳定下来,你若依旧愿意来找我修行,只要你未曾造孽,我都欢迎。”
听到这话,郭山才安稳下来,选择留在此地同大椿道人一起修行。
而楚泰则是按照先前大椿道人给出的信息,来到了芒畔,寻找那位阴景宗的前辈。
才踏入芒畔的瞬间,楚泰就察觉到不对,有着【云游之士】加持的他,清楚的感受到这片土地元气同其他地方的不同。
‘就像是有主人一样……’
楚泰伸出手,仔细感知元气之中非常微弱的一点灵机。
下一秒,四周景色变化,楚泰的一点意识被拉入了一重幻象之中。
这是一处小山,山中草木翠绿,郁郁葱葱,天地元气灵机翻滚,带起阵阵松涛,扑面而来山风中隐约可以听到几声鸟鸣。
楚泰顺着曲折蜿蜒的山道向上走去,就见到一座凉亭,几株牡丹。
一位样貌苍老,面容和蔼的老者坐在凉亭之中。
“你来了,这坐。”
只是一点意识来此的楚泰无需担忧什么危险,上前坐到老者身前,就听他感慨。
“当真是一代新人换旧人,想当初我这明霞飞花映景之术也算是一等一的妙法,现在却连你这小家伙都影响不得,只能引你一点意识入内。”
楚泰并不在意这老者的想法,直言询问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
“前辈便是阴景宗的前辈?您认识天门神君吗?”
“天门神君?”
老者闻言先是一愣,低声重复后,问道:“我观你身上有尸气,又有九泉阴景濛勃之炁的痕迹,还以为你是为了飞泉来的,真的是老了啊,这点卜算都算错了。”
“飞泉?你说的是昔日阴景宗飞泉神君?您是阴景六神君中的明霞神君前辈。”
楚泰开口的时候有些惊讶,阴景六神君是当年太乙一脉内部对于阴景宗内修成九泉阴景濛勃之炁的六位真传弟子的称呼,也称得上是当年阴景宗对外的一块招牌。
“明霞神君前辈?”
老者上下打量了一下楚泰,笑道:“伱这一身南炎洞浮曦耀真炁,想来是太乙金华宗的弟子。追溯你我两脉的联系,你应该可以称呼我一句师伯、师叔,最起码也可以称呼我为师兄,怎么就落了前辈的称呼?”
“浮光道长虽引我入道,授我道法,却未曾收我为徒,只让我称呼他为先生,并拜托我传承太乙金华宗法脉。”
楚泰的回答让老者嗤笑出声:“所以,哪怕有师徒之实,你也老老实实称呼他为先生,而非老师?”
沉默成为了主调,楚泰未曾回答,他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
但他当年在先生死的时候没有喊出那句老师,那在先生死后,他也不会将向外宣称双方是师徒关系。
似是看出楚泰的想法,老者和蔼的面容顿时变得有些不悦,但随后他又似乎想到什么,长叹一声。
“不是师徒也挺好,总好过被我等气数拖延。”
似是自言的话语后,老者才回答赢楚泰先前的一个问题。
“老朽正是昔日阴景六神君中的明霞神君韦元伫,而我在此应对的便是我的师弟,昔日同为六神君之一的飞泉神君。”
韦元伫说出这话的时候,整个人看上去都苍老了不少。
“你们闹矛盾了?”
楚泰轻声询问,韦元伫摇了摇头。
“哪里是矛盾,我和他啊,是理念之争,是大道之争。”
“当年,两天对撞,我等阴景宗福地崩塌,天门山坍塌,飞泉涧炸毁,我的明霞洞也是化作废墟,更重要的是我们几个苦苦修行凝聚的九泉阴景濛勃之炁都被异域的道则法理污染。”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我等好不容易得证的仙业近乎破碎,真炁亦是被扭曲难以恢复,此身都无望飞升之下,行事难免偏激。”
说到这里,韦元伫沉默了许久,才继续道:“我先前听你说起天门,后面又说浮光没有让你拜他为师,可是因为天门的缘故?”
楚泰沉默片刻,先是将自己过去经历中同天门和浮光授业有关的内容一一道出,而后又将自己在光禄城的发现,以及希望对方帮助的想法告知。
“哎……”
一声长叹之后,韦元伫又似乎苍老了不少。
“难怪,难怪啊……”
低声自语,韦元伫看向楚泰的目光略带愧疚。
“我虽然很想帮你一把,但现在我被飞泉困在此地,对于你的问题也是有心无力啊。”
“飞泉神君将您困在此处?”
楚泰有些惊讶,他原本还以为这是明霞神君在修行什么术法神通导致的异象,毕竟据他所知,明霞神君是六神君中修为最高的一位,按照九品境界划分,他当年是明确步入五品行列的修士,是年青一代的佼佼者。
第73章 八百卷杂书
“奇怪吗?”
韦元伫看着楚泰诧异的表情,露出一丝丝的笑容。
“我当年虽然是六神君中修为最高之人,但论天资天门远胜于我,论心性飞泉高我不少,我修为最高,不过是仗着入道较早而已。”
“在两天对撞之后,飞泉性格坚韧,将异化真炁舍入肉身,炼成法宝,转修他法,再续仙道,胜过我不少。”
说到这里,韦元伫面色变得有些落寞。
“若非他想出来的法门太损阴德,倒不失为一门接续我阴景宗的传承秘要。”
听到这里,楚泰想到昔日浮光道人和他所言,忍不住问道:“飞泉想出的法门是夺取庐舍?”
“并非如此。”
韦元伫看着楚泰不信任的目光,长叹一声继续解释。
“飞泉不比天门,天赋在我六人中属末流,当年能够成道,大半是依靠坚韧的心性,日复一日吞吐阴泉煞气,神魂出入冥土,积攒元炁而成。因此他当年想出来的法门也多是在自己身上打转,涉及外人不多。”
楚泰面无表情的回应:“那光禄城外的尸王又是怎么回事?那家伙告诉我,飞泉让他积累诸多邪气、瘟气、疫气、病气,在必要的时候放出去。”
明霞神君见状,也没有隐瞒,直接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告诉楚泰。
“那是因为一位前辈想要在这里行瘟证道,飞泉便想着趁这个机会,将诸多合适的杂气融入其中,借此机会收拢足够的死气、阴气,制造一个小小的九泉阴池作为自身根基,以此重塑肉身,突破六品限制,跨入五品,成就中乘仙业。”
楚泰闻言,嗤笑道:“借着外人行瘟的时候成道,也不怕成了对方替劫的傀儡?”
“我亦是如此劝说他,但他却说在布置的时候会特地将操控部分邪气、瘟气、疫气、病气,在害死部分人的同时,为更多人争取时间,让一部分人存活下来。”
“一部分是多少?若是一地不够他制作九泉阴池,他是不是还要扩张一下?若是行瘟的修士反制了他又怎么办?而且他那九泉阴池只能以亡者炼制吗?”
韦元伫沉默的态度,让楚泰猜到了缘由,也知道了对方先前所谓太损阴德的意思。
楚泰回忆了一下自己从先前到现在得到的所有的信息,又问道:“前辈你既然被飞泉囚禁于此,如今找我想来是希望我能帮忙?不知你希望我做什么?我又能帮上什么?”
“我希望你能够杀死我。”
“什么?”
楚泰看向韦元伫,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却只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严肃认真的表情。
突然一点灵光从楚泰的脑海之中闪烁,他急声道:“你现在不在肉身之中,现在占据你肉身的是飞泉?对吗?”
“当真是聪慧,不过我要你杀死的不单单是飞泉占据的肉身,还有你眼前的我。或者,你可以理解为,我需要借你的手兵解。”
听到最后一句话,楚泰的表情顿时恢复了正常,也不觉得对方的要求有什么问题。
可下一秒,韦元伫的话又让楚泰变了脸色。
“至于报酬,便是我从阴景宗内带出来的所有典籍,包括不局限于《太乙真君说九泉阴景妙经》在内的十三门功法,以及近百门术法神通,外加三十七种法宝的祭炼之法,以及大约八百卷的杂书。”
话语之间,韦元伫抬手,四周流光交错,凝聚出诸多书画悬浮在凉亭四周。
“我不清楚天门那家伙现在修行到了什么程度,但你若是学会了这些,想来对付他会方便许多。对了,我死之后,我祭炼的诸多法宝,以及飞泉的遗物也一并留给你了。”
楚泰深吸一口气,没有被眼前的好处晃瞎了眼,低声提出疑问。
“给我这些东西,不只是希望我帮你兵解吧。”
“自然。”
韦元伫没有反驳,也没有欺瞒,直接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同浮光一样,我希望伱能够将阴景宗的道统传承下去。当然,有一点你可以放心,我阴景宗没有金华宗的运气好,祖师开辟的福地没有保留下来,已经坍塌,沉入了阴世之中,不需要你去处理。”
韦元伫看着楚泰,重复了先前说过的话语:“你需要做的只是将阴景宗的道统传承下去就好。”
“那天门呢?”
楚泰好似随意的询问了一句。
韦元伫看向远方,低声道:“若是当年宗门还在,天门如今的所作所为已经够他死个七八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