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我说了，做这一切是我自己的选择，你只是恰好在我选择过程当中，成为被我救的那个人而已。对于我，你应该心怀感激，但不应该觉得我是为了你遭受这些磨难。”

　　说完，楚泰看向跛脚道人和癞头和尚，道：“我短时间还是不好再出手，但两位可没有我这样的限制，我将对应的法门传授两位，由你们去解救如何？”

　　随即楚泰也不等二人回答，便是念出了一段经文，其中隐藏诸多玄妙，才说出口，便引得四周因缘变化，时而霞光环绕，时而雷霆阵阵，似乎想要庆贺此方天地又多了一门正法，又似乎在担忧此法会破坏现有的命数网罗。

　　跛脚道人和癞头和尚皆为修行有成之人，楚泰又讲的非常清楚，二者很快就是将其中精妙学习大半。

　　其次，跛脚道人身后的老道，因为自家女儿的事情，对楚泰讲述的经文同样非常在意，他也是有些慧根之人，又跟随跛脚道人学习了一段时间，铸就了玄门根基，勉强能够理解一些，通过死记硬背也是记录下小半。

　　倒是其手中的莲子，在其记忆的过程当中，也是分出少许灵光，帮助他的同时，将大半经文记录下来。

　　期间，楚泰也是不断感应四周命数的细微变化，试探着命数网罗的底线，他讲述的内容逐渐从自己研究的成果向着湘君湘夫人体系下的核心内容转移，期间更是开始掺杂一些此方天地三重命数网罗的运转规律，四周的霞光也是越来越少，雷霆声越来越大，在霞光即将散尽的时候，楚泰停了下来。

　　“好了，我能说的大概就这么多，更加精妙的部分，就不告诉你们了。”

　　从楚泰讲解内容中回过神的癞头和尚看着周围还未散去的雷霆，不由摸了摸脸，看着楚泰有些心惊道：“道友你是真不怕天上降下雷霆劈你啊！”

　　楚泰抬起手，指了指没有增加多少的红线，道：“你看这并无太大变化，说明我的所作所为并没有到那种程度，还是命数运转可以承受的范围内，倒是两位道友，记下了多少？”

　　“我倒是记下了大半，只是其中部分涉及到气数运转的内容偏向于仙道玄门，我还是要斟酌一二。”

　　癞头和尚说完，看向边上的跛脚道人：“道友你呢？”

　　“我也是记下大半，但部分涉及到因果循环，四大色相方面还需要请教一下你。”

　　道人说完，看向楚泰有些感慨道：“道友这一妙法，学贯仙佛两道，可谓是集仙佛因果承负之大成者，足以自立一脉，开宗立派，就这么传授给我们三人，真的好吗？”

　　跛脚道人说着，看了眼身边的弟子，觉得这次人情欠大了。

　　“不过是些趋吉避凶的法门而已，不能算是正法，与其留在手中，倒不如交给两位道友救济更多人。”

　　说到一半，楚泰微微皱眉，看向一个方向道：“似乎有人来了，两位道友可愿同其相见？”

　　跛脚道人闻言，微微皱眉，目光顺着楚泰看向的方向望去，掐诀计算一下后，惊讶道：“竟是这位天师前来，我们两个倒不好在这位面前暴露行踪，便先走一步了。”

　　说着，便是拉着癞头和尚和自家弟子离开。

　　楚泰留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便见一道童骑着青牛从远方慢慢走来。

　　那牛儿走的不快，但速度却非常迅猛，一步走出，变数数十丈距离，从见到其影子到其来到跟前，也不过半盏茶的时间。

　　道童坐在牛背上，见到楚泰就是摇头道：“道兄当真是好手段，也闹出了好大的风波。”

　　楚泰闻言，立刻开口反驳：“什么风波，道友可不要血口喷人。”

　　道童嗤笑道：“道兄也是有身份的人，怎就敢做不敢当？那些落下的花卉仙子，哪一个不是承运而来，你倒好，在她们前世今生之间留下缝隙，还有心引导她们入了仙道，若真的修行有成，成仙的是她们还是那些仙子？”

　　“这就是她们的选择了，我能做的只是给她们一个选择的权利罢了。总不能因为她们是谁谁谁的转世，就一定要以谁谁谁为尊吧，难不成转世之后的人不是人？非要以前世为尊不成？那这些转世的女孩，可太凄惨了，莫名其妙的背负前世罪责，事后连自己一点痕迹都留不下来。”

　　道童沉默片刻，道：“此乃仙道之常态。于生灵而言，若不得清净之真意，明悟自然之道性，哪怕有通天手段，也只是挥舞巨锤的孩童，伤人伤己。而转世之身大多执着于七情六欲，对上仙家心境，自然会被侵染和影响。”

　　楚泰闻言，又问道：“那她们此身父母，亲人又有何罪责，要因为她们而遭受劫难？事后还要接受自家儿女不是自家女儿的结局？若这些父母不做人也就罢了，可这些女孩的家人，都不负责吗？”

第690章 龙虎翛然子

　　楚泰的这个问题，道童沉默了许久。

　　这也是仙道多年以来一直在探索和思考的一个问题。

　　前世今生到底哪个为主。

　　若是按照先天灵性论，前世今生一个人，似乎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但一切灵性又源于太上道祖，那么每个人难不成都视作是道祖，完全没有自主独立性？

　　若是按照记忆情感论，前世今生必然是两个不同的个体，二者应该是继承关系，而非统一关系。

　　这也就是楚泰这一行为的正当性。

　　转世的花卉既然没有继承她们的力量和恩泽，就不应该继承她们的因缘和罪孽。

　　现在转世的花卉既然继承了前世的因缘和罪孽，那么她们就应该拥有获得力量的权利，以及选择自己未来的权利。

　　当然，楚泰给与的只是最简单的选择权，未来能够走到什么程度，最后存在于世的到底是归来的前世，还是现在的今生，再或是前世今生的集合体，那就是修行之人个人的造化，不是楚泰能够干涉，应该干涉的东西。

　　因此，漫长的沉默之后，道童轻声道：“你到底好心，这样倒显得我等古板了一些。”

　　“天师见多识广，又有慈悲济世之心，思考的多了，自然也就更在乎大局，毕竟我这等做法，也容易引起整体的崩溃。”

　　楚泰看向虚空，不断变化的命数网罗，虽然只是一点点，但随着林家和薛家逐渐脱离原本的轨迹，未来一百零八魔性的运转也是受到了一定的影响，正在做出相应的变化，而这些变化的代价，则是全新的伤亡人数。

　　楚泰可以隐约看到不少未来的伤亡人数比起原本的未来要多出了数倍之多，这也是眼前道童前来的原因。

　　他担心楚泰的做法会引起更多的变化，让原本还算好的未来彻底崩溃，导致更多人死亡。

　　“你是在夸我，还是在暗讽我看不上一般人，坐视那些女孩子受苦受难？”

　　道童轻笑一声，没有等楚泰回答，又道：“也罢，这次前来，其一是看你是否有幸扰乱命数，其二便是看看你能否联手。”

　　“你既有心让那些花仙转世有选择的权利，不知道是否愿意让众生也有一线选择的权利？”

　　楚泰闻言，也是沉默了下来，低声问道：“道友的意思是？”

　　道童轻笑一声，抬手打出一道法印，那印白如冰雪，厚七分，横长三寸半，有金螭纽，刚刚显化，就有一股力量直冲云霄，如清晨第一缕晨曦，浩大而不凌厉，广博而又舒缓，所过之处，衍生出条条紫气上下飘舞，如同锁链封锁虚空，扫荡一切外力，封锁现有气机。

　　“阳平治都功印。翛然子，你竟然将此物带出龙虎山？这要是让人知道，哪怕你是这一代张天师也不会有好下场吧。”

　　楚泰眼中浮现出些许凝重，直接说出对方的身份。

　　毕竟这阳平治都功印能够号令三万六千神明，是正一宗坛的镇坛之宝，更是张天师在道教中身份、权力的象征，平时都是镇于龙虎山诸多阵法之中枢，每次拿出来都不是一件小事情。

　　说的直白点，这东西完全解开限制，是有可能将楚泰逼退出此方天地的。

　　对于楚泰的问话，翛然子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发问。

　　“你自天外而来，应当看的清楚，我等天地反复，循环不休，看似长久，实则已经陷入僵局，若无变化，必然在漫长的循环之中化作虚无。因此，我想请你帮忙，帮助我等破开这无休无止的循环。”

　　楚泰闻言，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反问道：“循环从何而来？”

　　翛然子看了一眼楚泰，他的这个问题问的非常巧妙，也很不好回答，因为翛然子自己这么多年也没有弄清楚这个原因，但他还是将自己知道的部分告诉了楚泰。

　　“在我看来，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一方寰宇，运转的中枢应当有五。”

　　“有二居天，一为九天玄女，二为荡魔真君，此二者为阴阳变化之气机，既是现在这诸位花仙劫数的源头，也是未来一百单八魔星变化之根本。”

　　“有二在地，一为大地游仙，也就是你我这般修行有成之人，二为镇地灵宝，似阳平治都功印便是典型。”

　　“剩一为人，即芸芸众生，亿万生灵交织而成的命数网罗。”

　　对于九天玄女和荡魔真君，楚泰并不奇怪，剩下的命数网罗也在他的猜测之中，可象征地的大地游仙和镇地灵宝倒是让他有些无法理解。

　　楚泰提出疑惑，翛然子笑道：“一开始我也没有想到，只是后来我仔细回忆一次次循环才发现，我等这些记住了过往，且在循环之中保留理智的存在，本身也在稳定循环的进行，我们存在本身，就是锚定循环的根基之一。”

　　“对了，似先前离开的那两位，若是再清醒一些，也将会成为你我一般的存在。所以不要怪我坐视不理，很多时候，我救了这一次，下次还是这样，次数多了，谁也受不了，便有了眼不见，心不烦的想法。”

　　楚泰闻言，沉默了下来，他能理解翛然子，但下一瞬，他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等等，我是大地游仙？”

　　楚泰话没有说全，但意思非常明显，按照先前翛然子的话语，楚泰应该是变数才对，怎么又成为此方虚幻天地循环的根基了？

　　“正是，从你修行有成，掌握我等天地正法，成为这森罗万象之一的那一刻，你就是维系循环的根基之一。”

　　翛然子直接表示自己没有说错，并深入解释了一下其中关系。

　　“恰如九天玄女和荡魔真君互为阴阳变化之气机，于阴阳和合中孕育生机，以两仪变化荡除魔氛；我等地上生灵同森罗万象亦是互为阴阳，我等铭记万象变化，万象塑造我等形体；最后天地同人又互为阴阳……”

　　楚泰听完，眼睛微微眯起，他发现眼前这位龙虎山的当代天师，对于此方虚幻天地的理解同自己不一样。

第691章 吕布天门阵

　　在翛然子的眼中，命数网罗就是亿万生灵交织而成，并没有三重的说法，非要划分。

　　那么最底层的命网是九天玄女、荡魔真君和镇地灵宝组成，记录过往一切变化。

　　而后九天玄女、荡魔真君和大地游仙的力量组成第二重网罗，又因为他们的记忆各有不同，所以第二重会非常混乱。

　　最后的第三重便是多方妥协的结果。

　　但他的推测有一个漏洞，云梦泽白猿的存在并没有让他觉得奇怪，他认为那是九天玄女记录带来的变化。

　　从这一点，楚泰可以确定，翛然子这类所谓的摆脱循环的大地游仙，也是受到三重命数网罗的影响。

　　同时，楚泰心中同样有一种感觉，翛然子所言的天地人三才没有错，只是象征意义没有找对。

　　楚泰眼中浮现出些微灵光，默默记下，然后询问翛然子此方天地有多少大地游仙。

　　“倒也不多，除去我之外，二仙山的罗真人算一个，这人来历特殊，几次循环身份都有所变化，有时为罗公远，有时为陈抟，甚至还有一次还降世为林灵素。”

　　说到最后一人的时候，翛然子若有所指的看向楚泰，见其没有反应，继续介绍一些得道修士。

　　“退隐海外的徐神翁、五台山的智真老和尚各有手段，徐神翁隐遁海外不再显露踪迹，哪怕循环也甚少影响到他，智真和尚借轮回便利，于循环之中开小循环，倒也逍遥，成就皆不次于罗真人。”

　　“大荒山无稽崖上的补天道人算一个，不过他早些年因为一场意外不再理会外事，而是选择封闭自我，留下一点灵识于本体之中，这次花仙降世，也可以算是天界想要唤醒他的一种手段。”

　　“往下，武当山的龟蛇二仙，这两位乃是昔日荡魔真君留在人间的遗蜕所化，蕴含些许荡魔真君仙法真意，配合武当山灵地，可维系自身不灭，不过此二人同补天道人类似，也不怎么管人间的事情，只想着留在武当山中逍遥自在。’

　　“再往下，摩尼教尊奉的大明尊算一个，这家伙修为不弱，好几次循环都试图同荡魔真君争锋，虽然次次战败，但次次再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再往下，河北的黑虎妖王和淮西的六毒鬼王也能算是大地游仙之一，他们的情况和大明尊有些类似，都是和荡魔真君有着较为深刻的因缘纠缠，不同的是，他们两个在不同循环之中，形象各有不同，且每个形象都和荡魔真君有所联系，因此真君也不好直接将他们诛杀……”

　　翛然子零零散散的说了十多个名号，但从黑虎妖王和六毒鬼王之后，他大多用不成气候，侥幸成就的形容，直言无需在意。

　　楚泰一一记下，反问道：“道友，为何你所言只是人间修士，却不见天上仙真，我记得当年还有一些灵光同三四十朵花卉一起从天上落下。”

　　“你说八仙？他们成就虽然不低，但受到的约束更大，想要挣脱循环更加麻烦。远的不说，单是那徐神翁早年便是八仙之一，借着其余七位的气数突飞猛进，后来天地变化，八仙之位重组，他顺势遁出，让位于何仙姑，这才成了大地游仙，得以在循环之外独立。”

　　“对了，你说起这八仙，过不了多久，那八仙之末又要归位了，也不知道这次会闹出什么乱子，我还真没见过在八仙之末归位的时候，其余七个跟着一起。”

　　楚泰目光微变，他记得当初落下来的明明是八道，很显然当时八仙已经归位，或者八仙并不在此次循环之中，但现在翛然子的记忆中显然不是这样，而是八仙即将归位，但其余七位跟随而下。

　　‘这时间顺序……’

　　楚泰觉得有些不对，默默掐诀发现命数网罗似乎为了重新梳理八仙得道的顺序，将不少事件同样打乱，不但导致许多人和事发生的事件出现变化，甚至八仙之一的吕岩还同外族产生联系，隐隐似乎有插手两国杀伐之事。

　　只是此事天机混乱，一时之间楚泰也推算不清楚，故而面上不显，转而好似无意的询问了一下罗真人的情况。

　　这件事情是真的出乎了他的预料，他也没想到这位罗真人在过去的循环中还有显化林灵素的经历。

　　翛然子对此倒是颇为在意，对着楚泰笑道：“比起问我，你为何不直接去和罗道友见上一面，他对你也是颇为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