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缘变化的范围还有局限性，这其中的奥妙若是能够探查清楚，于我躲避命数网罗当有好处。’

　　本着这样的想法，楚泰在随后日子里的观察中，有意引导那白猿开坛讲道，传授周围山精野怪修行之法，进而探索因缘变化。

　　那白猿也是个喜欢人前显圣的家伙，第一次讲道就表示自己是九天玄女弟子，天帝封他为白云洞主，在修文院看管金匮玉箧封存的九天秘书，后因他心生慈悲，不愿天书蒙尘，故抄录如意仙册，欲传人间，让众生也能得道，却冒犯天威，被罚在此地看守自己抄录出来的天书。

　　此话一出，楚泰顺势隐匿在暗处，借着山精野怪表示此言不可信，要那白猿拿出证据来。

　　白猿闻言大怒，骂骂咧咧道：“我有心传授你等妙法，你等却不识仙真，也罢，正好我手中有一宝名唤雾幙，乃是天帝赐予，是天地清浊二气交织而成，昔日蚩尤无道，攻伐黄帝之时，于涿鹿之野展开，让黄帝大军被雾气迷惑，东西不辨，三日三夜，不能取胜。幸有我师九天玄女降下凡尘，授黄帝阴符秘策，造成指南车，方才破去此宝。”

　　“那蚩尤兵败之后，那雾幙落入我师之手，上呈天帝，前次天帝见我抄录天书乃是慈悲心起，又见我师从九天玄女，便将这雾幙赐予我，让我遮蔽白云洞，防止外人窥探天书，我现在便让你等见识一下，此宝玄妙。”

　　说着，伸手一抓，雾气升腾，楚泰立刻感受到周围因缘变化，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落下，但同先前一样，那因缘变化出不了云梦泽，引来清浊二气难以显化威能，使得白猿神性扭曲，浮现出一骇人外相。

　　空洞的眼眶，扭曲的皮毛，血肉舞动，宛如树枝挥舞，又似渔网在水中翻滚，甚是可怕。

　　四周山精野怪看的心惊胆战，尖叫声后，身体也是跟着出现异变。

　　楚泰心中一惊，还未来得及反应，雾气翻滚，因缘变化，冥冥之中命数网罗的力量落下。

　　感受到命数的变化，楚泰第一时间隐匿自身，小心翼翼观察外界变化，他看到那白猿在因缘之下几次变化，可每次只要涉及到雾幙就迅速崩溃，反复多次之后，命数网罗降下的力量更多。

　　恍惚间，楚泰还看到了那三四十朵花卉和一百零八魔性的气数随着网罗汇聚而来，融入白猿体内，让其逐渐稳定下来。

　　紧接着，一切都是随之扭曲，回到白猿刚刚开讲的时候，这一次白猿口中所言，便成了他师从九天玄女，从恩师处得授三卷天书，让他日后前往还道村传授一应劫之人，今日见众生懵懂，心生慈悲，故而传授妙法。

　　此言一出，山精野怪纷纷拜倒在地，楚泰也是看出那白猿气息变得强大了不少，有了六品的气象，内里因缘变得更多，但虚幻的情况似乎有所缓解，反而填充了少许“真实”。

　　‘这是通过白猿和九天玄女的‘关系’，将九天玄女的部分故事，融入白猿身上？此等因缘变化，倒是能够解释不少事情……’

　　楚泰暗暗称奇，又是观察了那白猿几日，看着他传授云梦泽中精怪术法，看着精怪气息逐渐纯粹，虚幻逐渐增加，但因缘变化不大后，心中又有了一些猜测。

　　‘没有对应的故事，因缘便不会提升，但修行阵法却会让虚幻增加，所以此方天地的正法才是虚假的？’

　　这么想着，楚泰又是将借道采气法传授给云梦泽外的一个小精怪身上，看着他盗取四周往来人群残留在山道上的人气，虽然气息日渐驳杂，因缘逐渐增多，但身上的虚幻却没有增加。

　　虽然也没有减少，但就表现而言，其本质比起修行正法的白猿弟子确实要更加贴合真实。

　　楚泰顺着这个思路继续传授，推演新的法门，传授云梦泽的一些精怪，倒也引来一些神异，外加白猿传道，一时间云梦泽四周便有云中君显圣的传言，让求仙问道之人日渐增多。

　　这日楚泰正在推算新的法门，突兀的感受到外界有一缕被命数网罗关注的气息向着云梦泽靠近。

　　他分出一点心思，观察来人，乃是一位自称在金华山修行的道人包道乙。

　　楚泰原先也没在意，还是听到其修行之地，才仔细思考，想起这家伙乃是后来同那一百零八魔性争斗的一位修士，被人尊称为灵应天师。

　　稍微打量几眼，楚泰便看出此人修为不高，不过六品，但法力还算纯粹，且袖中藏着一口飞剑，蕴含少许混元真意和玄天妙气。

　　一时之间，楚泰不知如何评价，便暗中引导他去见了那白猿处。

　　那白猿一见包道乙，大惊失色：“你怎么会找到我的道场？”

　　包道乙诧异，还没等他开口，白猿已经怪叫道：“你我无有缘分，快快离开。”

　　听到这话，包道乙心中顿时生出些许怒气，他先前见到白猿周身道气充盈，清光流转，还以为是见到了同道中人，想要好好讨教一番。

　　不想自己还未开口，那白猿就开口赶人，不由冷声道：“当真是尖嘴缩腮的猴怪，哪怕得了正法，也不识真道士。”

　　听到这话，白猿立刻不乐意，开口表明自家师承，并讥讽包道乙：“你虽修成仙法，但心术不正，日后少不得被人以雷火打死，尸骨无存。”

　　包道乙闻言心中一惊，莫名生出些许感应，那白猿见状也是知道自己多嘴，泄露了天机，正打算说些什么，却见那包道乙毕恭毕敬的行礼：“小道先前口不择言，怠慢道兄，还请道兄慈悲，指点迷津。”

　　这话一出，白猿立刻笑了，连连出声讥讽，表示自己就算告诉包道乙破解之法，他的性子一样会走上老路，若是想要活命，放弃荣华富贵，同他在这云梦泽中修行才是正道。

　　那包道乙本就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人，先前只是生出感应，才低声下气，见那白猿不断讥讽，顿时大怒，就是放出袖中飞剑要和那白猿比个高低。

第679章 三重命数网

　　“玄天混元剑？”

　　在因缘影响之下，白猿得了九天玄女弟子的身份，同样也得到了一些知识，这让白猿一眼就看出包道乙飞剑的来历。

　　白猿不敢大意，双目一睁，张嘴“哈”的喷出一口真炁，只听“当”的一声，飞剑落下的势头微微一顿，又顺势挥舞过膝的双手，阴阳二气在他掌心转动，似有日月光辉交错，将飞剑带偏，荡向了另一边。

　　‘嗯？这是拿日月神通？这家伙的体质都变了？’

　　隐藏在暗处的楚泰仔细打量那白猿，发现这家伙的种族都在因缘之下出现了变化，而这也是向楚泰昭示了命数网罗下的部分因缘运转的规律，是一种类似于信念或者类似于认知的力量干预了因缘的变化。

　　伸手一捏，一缕红线落下，楚泰细细感知那些因缘变化的来源，竟然是众生对于白猿拜入九天玄女门下的一些猜测。

　　‘也对，若是一般的猿猴怎么会被九天玄女看上，唯有天生异种才符合大众的逻辑。但这种猜测源自于何方？’

　　楚泰目光下移，他结合此方天地之外，循环不休的云纹，生出一个猜测。

　　或许眼前的虚幻天地并非第一次如此，此方天地已经多次重启，且每一次重启之后其中的故事都有细微的变化。

　　但每次重启，那些因缘并未消失，而是沉淀在现有的因缘表象之下，作为维系现在命数网罗的补充。

　　‘这么说来，此方天地应该有着三重命网。第一重命网是我现在所处的虚幻天地，有着秩序的表象。’

　　‘第二重命网应该是过去无数次重启留下的因缘补充，在第一重命网出现问题的时候进行修补和重组，这也能够说明先前改变白猿的力量难以离开云梦泽的原因，因为这部分因缘变化只涉及到云梦泽的范畴，或者再向外扩张，影响太大？’

　　‘至于最后的第三重命网，应该就是整个虚幻天地不断循环，不断重启的根本。’

　　楚泰在思索此方天地因缘变化期间，白猿和包道乙的战斗也是分出了胜负，仗着飞剑锋芒的包道乙略胜一筹。

　　只是那包道乙的法宝虽然厉害，可白猿亦有九天玄女传承，经过最初的试探后，落入下风的白猿心中也有了成算，张嘴吐出一口浑浊煞气，那是他体内残留的浑浊恶气，是他先前因缘扭曲异化过程中残留之物，平日被白猿压制在体内日夜打磨，唯恐失控，污了根本。

　　此刻喷出同那玄天混元剑剑一触，立刻破去剑光、宝光，让那飞剑光辉一暗，如同醉酒般在空中摇摇晃晃了起来。

　　包道乙面色大变，吼道：“你这是什么外道邪术，竟能污我法剑！”

　　说着，长袖一抖，又是放出两道白光试图拦下白猿。

　　可那白猿吐出恶气的同时，也是双眼通红，看着包道乙冷笑道：“我本是洪荒异种，身居荒古血脉，内有血脉干扰，又易受外魔侵扰，只能日夜打磨血脉，唯恐坏了仙道根本。这浊气便是我化去的劣根残留，你此刻退去，小心洗练飞剑还能保留灵性，但凡拖延一阵子，你这飞剑便算废了。”

　　包道乙面色涨红，却不敢同白猿再掰扯下去，留下两句狠话，便急匆匆离去。

　　白猿在其离开之后，也是小心搬运法力，修复伤势。

　　远远察觉到此地的精怪也是纷纷靠近过来，一位离得近，又逃不了的树精也是分出一点灵气，凝聚甘露送给白猿，期间还忍不住抱怨道：“老师你先前不搭理他就是，何必辱骂他？让他抓到话柄，动起手来。”

　　边上的精怪闻言，纷纷觉得树精所言不对，白猿出声阻拦，并同树精解释道：“我先前所言，其实就是帮助包道乙的方法。他的性子固执，听不得他人劝说，若是在我责骂之下他能耐下性子留在云梦泽，日后哪怕有人三来三请，也不会前去应劫。只是我没想到他竟直接动手……”

　　“就你那话说的，他怎么可能不动手？他是人，又不是我们这些山野之中的精怪，对于一些言语更加敏感，你下次再劝说要注意一些，或者去人间看看，看看他们是怎么说话的。”

　　树精说了一句，留下甘露，便退回到修行之地。

　　期间，楚泰全程关注，进一步确定白猿身上的因缘应当是过往残留的填补，并初步确定这些填补应该也是有先后顺序和侧重大小。

　　他又对照白猿身上的因缘变化，做出了一个简单的判断。

　　‘身份比重应该最大，其次是修行之法，再次应该是一些知名的传言，最后才是日常生活习惯。至于具体的轻重比例，还需要更多例子才行……’

　　楚泰将这部分信息收藏好，然后又是默默复盘先前白猿和包道乙的斗法。

　　通过比较，楚泰基本确定包道乙的修行之法应该和荡魔真君有些联系，起码修行之法的重要组成部分应该涉及到荡魔真君的法门。

　　其次，楚泰也是看出白猿和包道乙的战斗，其实有一些类似于神咒或者借法的感觉。

　　他们施展的术法，并不是采集天地元气，凝聚自身法力，再驱使天地元气。

　　二者凝聚的法力其实有些类似于单纯的能量，或者带有某些标记的能量，放出之后，可以带动因缘变化，进而产生对应的术法效果，同楚泰先前观察的借道采气法的性子有些类似。

　　只是白猿的法力可以略过科仪的部分，直接调动某些权限。

　　对比起来，包道乙的法力能够发挥的效果就要小一些，能够调动的权限也少一些。

　　‘所以这也是这方天地的正法和旁门邪术的区别？’

　　‘正法蕴含了某些仙神的特性，修行过程当中，其实是在放弃自我的部分，让自己承载仙神的真实，进而得到类似于权柄的权限，而邪术看似不入流且副作用诸多，可那些副作用其实也可以视作是科仪融入自身后的一种变化？’

　　楚泰从这个角度再观察自己手中的几门术法，进一步确定了自己的一个猜测。

　　‘这方虚幻天地之中，越是靠近仙神和天宫，越是融入虚幻，反倒是那些污秽、扭曲、堕落的邪术更接近于真实。’

第680章 借邪修塑体

　　‘如今白猿的修为已经到了极致，没有太多探查的价值，倒是那包道乙身上传承有正有邪，可以一观。’

　　心念一动，楚泰身形顺着流光跟着先前包道乙留下的气息追了出去。

　　追到半路，便见到半空中有些许云气同包道乙的气息纠缠在一起，降下遁光看去，只见那包道乙正同一个半大的孩童争斗。

　　那孩子身材高大，样貌奇特，周身有道道乌云环绕，隐约有一手持降魔杵的金甲神将在背后浮现，拦下包道乙不少术法，手中一杆短枪已经有三分火候，几次都险些刺中包道乙。

　　楚泰看的分明，那包道乙并未下狠手，而是颇有考究的试探那孩童的手段，在确定那金甲神将的能力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块镀金铜砖，随手一抛，化作流光打在那神将脑门，让其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孩童亦是怪叫一声跌倒在地上，摸了摸通红的脑门。

　　包道乙见状，哈哈大笑：“我就说你那点天赋小术不过尔尔，一旦被人破去，少不得自食恶果，现在可服了？”

　　孩童跪倒在地，叩首道：“我愿赌服输，今日我郑彪拜你为师！”

　　说着，脑袋又是狠狠的砸在地面上发出声响，反倒让包道乙有些心疼，上前揉捏化开淤血道：“你这痴儿，头乃六阳之首，天灵为内外之窍，岂可如此敲打？坏了灵光，日后修行起来可就事倍功半了。”

　　“嘿嘿，这不是有师傅教导，你怎么也不会看着我真的出事。”

　　郑彪闻言也是有些担心，正想要说些什么，又见一道乌云升起，一个赤面宽脸的道人架着乌云而来，手持一根苍白拂尘，看着包道乙和郑彪时，正好听到那郑彪的话语，顿时大怒：“好小子，你偷学了我的妙法，却拜他人为师！当真以为贫道没有手段不成？”

　　说着，赤面道人张嘴吐出一口黑气，内里同样有一尊神人浮现，手持铜鞭向着师徒二人杀来。

　　“你这明明是外道邪术，也敢和我弟子的天赋神通相提并论，好不要脸？”

　　说着，包道乙又是抛出镀金铜砖，砸开神人表象，乃是一具纸人枯骨，日光一照，枯骨无风自燃，纸扎的外壳亦是化作飞灰。

　　赤面道人术法被破，身体立刻生出变化，眼睛从宽大的脸上凸出，原本光洁的皮肤上逐渐浮现出一个个疙瘩，并且向着身上蔓延，部分疙瘩更是炸开，腥臭的血水中有着一只只类似于蝌蚪的生物落下，看上去好不狼狈。

　　边上的郑彪却欢呼道：“师傅，那贼道人先前几次想要骗我拜师，说是传我妙法，让我能够召唤更多神将，但我总觉得他不大对，今日总算是见到了他的真身，原来是一只蛤蟆精。”

　　赤面道人听闻这话，气的面上又多出几个疙瘩，但他也是看出包道乙神通非同凡响，自己远不是对手，放下两句狠话，就要架着乌云离开。

　　包道乙先前在白猿处吃了点亏，心中本就有些恼火，虽因收了天赋异禀的弟子稍微缓解一些，但见到赤面道人的模样，也是不由生出些许泄愤的想法，同时也是想要在新收的弟子面前昭示自己神通道法。

　　包道乙大笑道：“你这孽障，好生无理，先前无缘无故的污蔑我的弟子，现在见斗我不过，就想要离开，哪有那么简单，看打！”

　　说着，再次抛出镀金铜砖，将那道人打翻在地，一缕土黄色的流光浮现，道人不见了踪影。

　　原本打算将对方直接打死的包道乙看到这一幕，面色一僵，边上的郑彪又是欢呼的上前询问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