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位存在有些扭曲，看上去像是一个巨大的，披着华丽长袍的人，但他的样子有些奇怪，巨大的兜帽将其面容遮盖大半，只可能看到两大四小三对眼珠散发出的的光辉，袍子两边的袖子里探出了六只手臂，取出牌位、香炉、竹简和毛笔之外，剩下两样东西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光影走出之后，一圈圈愿力宝光向外扩散，如同先前那白骨人面一样的琉璃光明照亮一方，无数金灯燃烧着文字不断垂下金光，如檐前水帘般流动不停，不断侵占楚泰掌握的范围。

　　同时在这些光辉之下，他可以感受到自己掌握的符箓概念正在颤抖，环围绕在自己身边的符箓也是不断扭曲，隐约有化作文字和宝诰的迹象。

　　看向半空中的光影，楚泰有些艰难道：“祖师皇？”

　　“是我，没想到在不可道之下，你竟然能够将我唤来。”

　　祖师皇的话语让楚泰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是自己和本尊打算在岁末扫秽的举动契合了某种祭祀祖先的科仪，进而引动了祖师皇的力量降下，不过单纯的科仪效果这么好？还是说是，因为东皇钟的缘故？

　　楚泰几乎是第一时间想到了此等变化中有东皇钟掺和，但很快他又摆正态度，无论如何，祖师皇的力量已经具现，后续的事情已经不是他能够掌握的了。

　　不过从祖师皇现身之后没有马上动手，便意味着一切都还有的商量，明白这一点的楚泰，强行压下心中的诸多杂念，保持平静的看向祖师皇道：“敢问前辈此来为何？”

　　“嗯，在我回答这个问题之前，飞仙，你是不是该先出来一下。不用担心，我不会对这小家伙动手的。”

　　祖师皇没有回答楚泰的问题，而是看向了楚泰的脚下，随着一阵阵血肉的翻滚，一团虚幻的，蠕动着的血肉浮现，不断变化，同时又有羽翼、翅膀、足腕等等器官出现，将楚泰护在中央。

　　血肉颤抖，震动空气，发出声响：“敢问帝君此来，目的为何？”

　　“为了这个小家伙！”

　　话才说完，楚泰立刻感受到周围的血肉一阵扭曲，脚下的土地也是微微变形，随时准备将他送走。

　　上方的祖师皇似乎有所察觉，低声道：“你不用这么敏感，我还不至于对他动手。我的目的和你一样，都是希望借用他唤醒我等的力量。”

　　听到这话，四周的血肉似乎稍微稳定了一点，但楚泰却更加疑惑，他虽然猜到其中原因八成和东皇钟有关系，但还是忍不住露出疑惑的表情，道：“唤醒你们的力量？”

　　祖师皇的光影已经凝实大半，兜帽下的面容也是能够让人看清，乃是三个拥挤在一起的脑袋，其中一个大小正常，左右两边两个小了不止一圈，且双目无神，看上去没有多少智慧。

　　此刻中央的脑袋微微皱眉，道：“你不清楚自己的力量来源？”

　　楚泰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说的是什么力量？”

　　“一阵微弱的钟声，一阵将我从沉睡之中唤醒的钟声。”

　　开口的是只能以血肉显化的飞仙真君，震动的血肉不断变化形状，有些感慨道：“原本我的力量已经彻底沉寂在不可道的影响之下，按道理是不可能清醒，但先前我却感受到了一股力量，让我从混沌之中醒归来，想来帝君也是这般吧。”

　　飞仙真君说着，血肉缓缓变换位置，好似人走动一样的，非常自然的出现在楚泰和祖师皇的中央。

　　对于飞仙真君的这点小心思，祖师皇并不在意，他只是盯着楚泰道：“我的修为比你高一些，距离远一些，清醒自然比你麻烦一些，也亏得这小子在钟声响起之前，想到了岁末祭祀，让我的力量能够稍微具象出来一些。毕竟现在的我，算是祖师，偏向于过去，能够从这些在不可道之下，本不该存在的陈旧气息中获得力量，进而感受到更多的钟声，分化出部分力量。”

　　“原来如此，现在的你果然不完整。”

　　飞仙真君的话语让祖师皇嗤笑出声：“飞仙，我的力量只是更加不完整一些，但哪怕只是祖师的力量，也不是此刻的你能够抗衡的。”

　　“我自然知晓，但我也想要告诉您，我斗不过您，却可以将这孩子送走。”

　　飞仙真君的反驳让祖师皇哈哈大笑，“空着”的两只手中，一只手伸出，指向楚泰道：“这么看来，你们十二真君是看准了这小小家伙。”

　　“于我而言，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也只能是他了。至于其余十一位同道是否都认可，我就不清楚了，但我是挺喜欢他的。”

　　“你的喜欢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听到这里，楚泰忍不住开口：“敢问两位前辈，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哈哈，太久没和人交流，我竟将正主忘了啊！”

　　祖师皇说着先是和楚泰道歉，而后看向上方，问道：“你可知道这不可道的本质是什么？”

　　有了上次和大洞真君的交流，楚泰没有贸然开口，而是躬身询问祖师皇。

　　这位二十二位后圣帝君之一的强大存在，也不客气的受了一礼，然后开口解释：“所谓不可道的本质，其实是昔日陛下留下的一道影子。”

　　“天帝留下的影子？”

　　飞仙真君也没有料到会听到这样的消息，明明是震动虚空产生的声音，楚泰却硬是从中听出了些许惊讶的情绪。

　　随后又听那祖师皇道：“其次便是我等二十一位后圣帝君的疑惑，因为我们几个在天帝沉睡之后，已经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大天道则法理的具象化，所以当我们都无法解析天帝为何而沉睡之后，不可道便从天帝留在大天之中的影子内诞生。”

　　“所谓不可道，是我等以及众生对于未知恐惧的具象化，是一切不可知的集合体，因为其位格源自于天帝，诞生又吸收了我等二十一位后圣帝君的疑惑，所以在其影响之下，哪怕是我们二十一位后圣帝君的力量也会受到影响，具体表现便是逐渐的失去控制，成为其力量影响下的一部分，然后慢慢成为他的投影，或者法相、化身。”

　　“当然，因为不可道是天帝沉睡之后的影子，不可道似乎也处在沉睡的状态，还是那种非常深层次的睡眠，哪怕是我等二十一位后圣帝君的力量冲突，也无法将其惊醒，反而可能因为消耗太多力量而提前失控。”

　　飞仙真君听到这里，插了一嘴：“按照我等大天的过去的经验，独立在外的力量一旦失控，便很难将其收回。最好的结局便是力量陷入深度的沉睡，不再理会外界变化，但现在这个推测被你推翻了。”

　　听到这话，楚泰总算摸到了一点自己重要性，同时心中生出一点不敢想象的念头。

　　但偏偏下一瞬，这个念头便被祖师皇证实，是他们希望楚泰做的事情。

　　“因为这个原因，我想要探寻一下先前源自于你的钟声，最好是能够找到其本质，将不可道唤醒。”

第667章 钟声迎新生

　　“只是唤醒？”

　　楚泰有些不信任祖师皇的说法，他先前所言实在是有些可怕，他可不相信对方所求的只是单纯的唤醒那么简单。

　　祖师皇闻言，也没有过多隐瞒，直言道：“自然不是单纯的唤醒，我想要做的是让你通过不可道唤醒天帝。”

　　“当年天地陷入沉睡之后，我五方帝君是第一时间受到影响，或是神性丢失，或是人性丢失，还有的神性人性交杂在一起，近乎疯狂。但当初第一个失控的却不是我们，而是直面天帝沉睡变化的佛门领袖，如今的如来佛祖，近乎收拢整个佛道一切概念，超越了我等五方帝君的存在。”

　　“其次是仙道出现问题，三清天先后人格化，仙道根基随之开始崩塌，佛道仙道先后崩溃，导致东王公和西王母随之沦陷，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三清天重新汇聚，将仙道气数压下，暂时稳定了局势。可我等五方帝君又是先后出现变故，我因为人族十二祖的缘故，应该是第一个失控的。”

　　“应该？怎么会是应该，你的修为不可能出现这等不确定的情况才是。”

　　飞仙真君有些惊讶，楚泰亦是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一位后圣帝君竟然不能够确定自己的记忆情况，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祖师皇沉默一会儿道：“应该是十二祖撕裂了我部分的概念，导致我失控期间的记忆有一段缺失，当然也可能是本尊将这段记忆封存。但我确实不清楚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无法确定，到底是我第一个失控，还是青帝第一个失控。”

　　“天司命吗？”

　　飞仙真君低声，楚泰愣了一下才方反应过来对方所言应当是青帝失控后的称呼。

　　从飞仙真君的语气中，楚泰能够感觉到对方对天司命有些许畏惧的情感，祖师皇则是开口打断飞仙真君的思考：“你修行的法门同造化有关系就不要说出祂的名字，那家伙是我等五方帝君之中唯一一个在天帝沉睡之后，不退反进的存在，哪怕在不可道之下，你也有可能因为念叨祂的名字，被他感应到。”

　　听到这话，楚泰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没有因为听到天司命这个名称而感知到某些力量，那祖师皇似乎看出了楚泰的疑惑，直言道：“是我压下了你们的感知，对于天司命你最好不要知道的太多，那家伙被三清天封禁了，其掌握的概念大概涉及到命数、气运、福运、劫难、宙光、生命、造化、变化、死亡、衰败、繁荣等方面，你对其越是了解越清楚，越容易被天司命感知到。”

　　听到这话，楚泰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觉得祖师皇在给自己挖坑，前脚告知概念，后脚跟自己说知道的越清楚，越容易被对方感知到，这是几个意思？

　　“你也不用生气，先前我说的内容之中，有部分并不是天司命的范畴，你只要不深究他到底掌握什么，我告诉你的内容反而有利于你屏蔽他的感应。”

　　说完，祖师皇又是看向南方：“在我和青帝之后，第三个失控的应该是黄帝，原本作为最稳固，修为最高，已经明悟生死变化的祂是能坚持到最后，但在天帝沉睡之后，幽冥世界也出现了问题，出现了两位后圣帝君分别是九幽境和黄泉渊，这两个家伙非常特殊，按照我的推测，应该是现有幽冥秩序和古老幽冥秩序的具象化产物，一出现就是相互增长，导致北海归墟出现变化，使得黄帝和黑帝先后做出了取舍。”

　　飞仙真君闻言，低声道：“所以这就是酆都主和混洞尊诞生的原因？”

　　“准确的来讲，这是酆都主诞生的原因，混洞尊是本来就存在的古老神祇，只是已经不管事，常年居住在北海，看护归墟而已。当初黑帝做的不过是将自己对于水脉的掌控分给了混洞尊一部分，方便他镇压归墟而已。比起来，酆都主是黄帝舍弃了自己冥土的一面，混同大半人性，融合了诸多高位山神，以及冥土诸神的概念凝结的冥界秩序，配合九幽境，镇压了黄泉渊。”

　　在一连串的信息轰炸之后，祖师皇笑了笑，又是说出一个大秘密：“对了，一开始的时候，九幽境和黄泉渊不叫这两个名字，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当初酆都主和九幽境将黄泉渊镇压之后，酆都主又反手镇压了九幽境，将其化作了现在冥土世界的根基。三者现在的关系类似于酆都主镇压住九幽境，让其压在黄泉渊之上，让整个冥土能够处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

　　“而作为代价，黄帝成为了第三个失控的存在，且因为失去了冥土的一面，祂也就成了现在的承天后，只在乎当前天地的稳定性，不在理会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比起来，黑帝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原本只是舍弃一半水脉掌控的祂，也没有想到天帝沉睡的麻烦事那么多，混洞尊得到了一半水脉之后，配合归墟，直接篡夺了他对于人间水脉的掌控权利，加上冥土水脉的失控，失去了大半水脉的黑帝力量不受控制的向着星辰转移，化作了如今的北辰君。”

　　一次性听闻多位后圣帝君的消息，楚泰咽了咽口水，问道：“那白帝呢？”

　　“白帝那家伙倒是机灵，原本是我们五个当中修为最弱的一个，却完整的保留全部力量到最后，不过现在应该也不好过，祂早年掌握的力量就被分割的比较厉害，两天碰撞之后更是直面了你们大天的那位玉历真君，直接被斩去了部分本源，化作了当前的金阳氏。”

　　“好了，我和你说了这么多，现在能否拜托你一件事情。”

　　祖师皇来到楚泰身前，周身浮现出层层叠叠的光辉，低声道：“能否请你再次引动那钟声，我想要试一试，看看能不能将不可道唤醒。无论成功与否，我都会再告诉你一个于你而言，非常重要的信息。”

　　说这话的时候，祖师皇的力量在不断的向着楚泰汇聚，飞仙真君想要阻拦，但那血肉身躯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浮现出诸多奇妙的纹路。

　　祖师皇低声道：“我先前就和你说了，不要去思考天司命的事情，你越是思考，越是会被侵占，现在我帮你把那力量压下，你也不要挣扎了，否则只可能被其感应到你的本体，再也没有逃脱的可能性。”

　　说着，祖师皇又是看向楚泰，无穷的压迫让楚泰艰难的开口：“什么消息。”

　　“一个关于你们大天君魔的消息，一个关于你们大天人道的消息，一个关系到你们大天百千万亿生命的消息。”

　　祖师皇说出这话的时候，有无数的虚幻影子浮现，层层叠叠，压迫在楚泰的心中，告知其真实性，也是撬开了楚泰心神的一丝丝防线。

　　无边光辉落下，引动四周无量陈旧的气息。

　　祖师皇的声音变得无比缥缈：“便让这甲辰年的过往尘埃，敲开乙巳年的大门，同时为我等迎来新生吧！”

　　伴随着力量落下，楚泰的心中不由回荡起一阵古朴的钟声，向着四周传递。

第668章 元旦显太一

　　但这一次东皇钟的声响却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

　　古朴的钟声之下，东皇钟的虚影在楚泰初步掌握其力量之后，第一次不受控制的出现在湘君湘夫人化身的身边。

　　虚幻的钟壁之上浮起一枚枚神文，迅速拼接成一篇篇祭祀九歌诸神的文章，而后一道至清至纯，泛着统合万物的明澈宝光浮现，落在楚泰的身上。

　　五色华彩飞舞，一朵朵海碗大小的莲花在宝光之中绽放，灼灼放光，花蕊吐丝，倒挂而下，让那光辉化作檐前雨帘，遮住楚泰。

　　同时又有八道气息飞舞，显化出东君、云中君、大司命、少司命、河伯、山鬼和湘君湘夫人八位神祇，环绕在楚泰身边，围绕着他载歌载舞。

　　诸多礼赞之下，楚泰的化身却觉得眼前一片朦胧，频繁闪现无数斑斓细碎的光辉，相互碰撞之下，又有无数狰狞的异象浮现，每一次变化，都让楚泰的化身有一种扭曲重组的感觉。

　　同一时间，本尊这里也不好过，祖师皇的力量冲击，让东皇钟响起，同时也是让楚泰所有的化身都生出感应，他的【大一】道果雏形也是在这种冲击下，受到了极大的磨砺。

　　说的夸张一点，楚泰只觉得自己现在全身上下，内外每一处都在经受亿万根细针的疯狂攒刺，然后是小刀来回切割，直到将其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全身骨骼都搅碎之后，才出现片刻的停顿。

　　但这等停顿不是恩赐，而是新的折磨，在停顿的瞬间，他的体内的一切“损伤”都是修复，然后是新一轮的折磨。

　　在这等可怕的折磨下，楚泰掌握的道理、概念、法意也都是被一点点的碾碎、重组，汇聚在一起，被他的【大一】道果雏形勉强统合在一起，不受控制，无法控制的部分，大多会在下一轮折磨中，第一个被再次碾碎，而后再次被【大一】道果雏形掌握。

　　如此反复，在外界不过一眨眼的时间里，楚泰就经历了四千八百次，他也是在这一次次的冲击之下，把握住了非常关键的一点，让诸多道理、概念、法意生出点点灵光，相互纠缠，如同千百旋绕彩霞相互重叠勾连，将他的体内映照的一片光明。

　　其凝聚的太乙玄晖妙道真炁也是再次向三品跨进了一步，展现出些微未来【太一】道果的光辉。

　　“一之妙……”

　　祖师皇看到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低声说出楚泰道果的核心概念。

　　这位帝君力量的具象似乎也没有想到楚泰竟然会在这等冲击之下有所变化。

　　但祖师皇等不及了。

　　东皇钟的力量超出了他的想象，先前他开口讲述了五帝的隐秘，引来了其余几位的力量，再借助不可道的特性进行分解和压制，短暂获得本尊更多的力量加持也只能引出东皇钟的力量暂时压制，再拖延下去，祖师皇也是无力继续压制东皇钟的变化。

　　因此，祖师皇选择进一步的刺激东皇钟，而此举也是让楚泰有一种自己能够更进一步的感觉。

　　可就在他即将跨出那一步的瞬间，当年修道之初时曾经感受到的一股清净自然，上善若水之真意浮现，让楚泰生出心神舒畅之感，先前被东皇钟震动而引起的急躁，也恍若清流拂过卵石，拂去杂尘，柔风绕过山峰，吹去云雾，恢复原本的清净本真。

　　恍惚间，楚泰再次回到了那处仙家圣地，无上妙境，见到那位端坐虚空，身下风火飞舞，手中黑白变化，脑后有七十二色光轮转动，三千玄妙文章飞舞的白发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