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牺牲也可以，但下一次祸鬼再来，娘娘不一定能够保得住我们，你若是不相信，可以问问慈济。你说我说的对吗？慈济大师……”

　　王婆婆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把声音拉长，语言之中满是讥讽和嘲笑。

　　而被她称为慈济大师的人，这时候也开口。

　　“南无观世音菩萨，里正，王婆婆所言虽然有失慈悲心，但并未说谎。”

　　“嘿嘿，什么慈悲心，真正的大慈悲应该是舍得背负罪孽，牺牲一小部分人，拯救绝大多数人，只要大多数人能够活下去，那就是慈悲！”

　　窗外的净光听闻此言，微微皱眉，想要反驳这等言论，可她也清楚眼前一切并非现在发生，她干涉不了，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听下去。

　　屋内的三人则是在短暂的沉寂后，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里正有些艰难道：“那么王婆婆，明天关于王丫头的事，就拜托你了。”

　　“你放心好了，我一定把事情做得漂漂亮亮。”

　　达成目的的王婆婆显然非常开心，最后还开口劝说了两句：“里正，你也不要那么伤心，我们现在这世道，根本不是人过的，王丫头能够回归娘娘的怀抱，你应该高兴才是。”

　　“也是，远离秽土，得享清净，不算坏事。”

　　里正似乎在自我安慰，而那位慈济大师除去当初的证明外，便一直在默念一段佛经。

　　净光侧耳倾听觉得有些奇怪。

　　‘不对劲，这经文听上去怎么像是《金光明最胜忏悔灭罪经》？但此经不是宣讲自我忏悔，消减罪孽的经文，她怎么会先念这一部经？’

　　净光有些好奇，而眼前的房屋也是随着雾气的再次升起和消散而化作虚无，随着淡淡的香气升起，四周景象再次凝实起来。

第584章 慈济宏愿起

　　阴冷的环境，若有若无的梵音和溪水奔涌的声响，净光看溪流对面，只见到一盏盏惨白灯笼挂在一处祭坛的四方，照亮各处。

　　溪水上也有一盏盏惨白的莲灯，中央用血色描绘出一只只眼睛，随着灯火摇曳，就像是眼睛时睁时闭。

　　祭坛的中央，跪着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女孩，面朝溪水。

　　在她的身后，是一位穿着花花绿绿衣服不断舞动身体的老妇。

　　皮鼓摇晃，发出阵阵诡异声响，阴森恐怖的歌谣从她的口中传出。

　　在巫师的后方，则是一面面容苍老的比丘尼带着众人参拜祈祷。

　　不过那比丘尼念得经文，同其身后村民的祈祷显然不一样，净光细细倾听，依旧是《金光明最胜忏悔灭罪经》，她眼中的疑惑更甚。

　　‘这是什么？’

　　净光可以感受到随着祭拜的举行，祭坛上的少女身上竟然逐渐浮现出些许佛光，以及些微的威严气息。

　　净光正打算探索一下，手中千叶金莲花突然抖动了一下。

　　‘于成神信仰，想不到那位莲母最初的信仰中，竟还保留着如此古老的信仰体系……’

　　楚泰的声音突然传出来，净光急忙询问道：‘何为于成神信仰？’

　　‘于成神信仰，也可以称之为姐妹神信仰，属于信仰神孕育过程当中出现一种信仰体系，最初是部族时代，依托于家族结构的早期信仰，当时因为女性具有生育能力，是联系家族的核心，因此认为女性具有更强大的灵性，是可以承载神之力量，作为神现世的载体。’

　　‘在这种信仰体系的影响下，于成神信仰下的女性也就有了神性，算是早期巫女的一种，上古末期部分地区所谓的神巫、人神一流大多和这种信仰有一定的关系。’

　　说到这里顿了顿，楚泰叹息一声，道：‘只可惜，这个信仰体系随着神祇从单纯的家族供奉，转化为部落供奉、地区供奉，乃至国家供奉，而不再单纯眷顾一家一姓，对应家族的女性也就失去了大半的神性和力量来源，逐渐成为了不入流的旁门左道。’

　　‘不过这个小丫头体内的神性非常纯粹，看来莲母同其一族的关系非常密切啊。或者说，最初的莲母其实也是这一族的女性，甚至是这个女孩的先祖？’

　　‘血脉献祭？那这佛光又是从何而来？’

　　净光有些疑惑，看向前方的祭祀眼中浮现出明显的厌恶。

　　她可以感受到佛光之中的愧疚、悲鸣和痛苦。

　　楚泰沉默了一下，才缓缓解释：‘我现在只能借助秘法和你的视角观摩，具体的情况并没有亲眼所见，不好妄下定论。但我们可以再等一等，随着祭祀的进行，我们应该就能够弄清楚更深层次的秘密了。’

　　楚泰的回答显然不能让净光满意，她低声道：‘我们就这么看着？’

　　‘这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无论我们做什么都无法扭转过去，能够做的只是继续看下去，找到破解的方法，才有机会将莲母解脱出来，将这方天地回归正常。’

　　净光闻言，微微皱眉，低声问道：‘从刚才开始，前辈就一直说着莲母、莲母，你认识此方神祇？但我刚才在外面匾额上看到的却是慈济娘娘祠，二者有关系吗？对了，我先前听闻那位比丘尼的名字便是慈济大师。’

　　楚泰再次沉默，随后他没有回答，反而询问净光：‘道友你觉得那位慈济大师修行的佛法根基是什么？’

　　‘修行的法门？’

　　净光多看了两眼，思索了一下：‘虽然她现在还没有表现出来，但我觉得应该是观音法门，还是那种修行到非常高深精妙程度的观音法门。’

　　‘果然如此吗？’

　　楚泰又是一声叹息，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一告知了净光，甚至还在这个过程当中引动少司命、云中君、湘君湘夫人的力量，试图帮助净光恢复部分记忆。

　　而随着净光天女时期的记忆松动，她晃了晃脑袋，看向千叶金莲的目光微变。

　　‘原来如此，泰宁道友你这可真是好算计，竟早早的找到了这等隐秘，我傻乎乎的进入此方天地，倒显得有些无用功。’

　　楚泰闻言，急忙道：‘怎么就成了无用功，若无道友你入内寻找，我必然找不到这里，我们也看不清莲母的本质。’

　　话语间，祭祀那边出现了新的变化，楚泰和净光同时看去，只见那溪水之中水流上涌，层层水光之中逐渐凝聚出一尊虚幻的女神身影，其身上有着泥浆翻滚，又有无数莲花从中生出，先前在溪水之中的莲花灯也是随着神女形象的出现，悬挂在她的身上，宛如诸多眼睛，颇为渗人。

　　神女缓缓伸出一只手臂，落在祭坛之上，就在她即将触碰到女孩的时候，一缕微弱的佛光升起。

　　上方主持祭祀的老妇人勃然大怒，回头看向比丘尼呵斥道：“你在做什么？”

　　先前的慈济大师突然站起来，拦在神女的面前，低声道：“我亦是神子，亦是你的子嗣，吞噬我的血肉，于你而言才是更好的选择。”

　　“孕育大地万千花卉，带来春日生机的女神啊，请你吞下子嗣的血肉，为此刻的土地带来新的丰饶。”

　　慈济大师猛地跪下，对着神女行五体投地的大礼。

　　无数莲花藤蔓生出，将比丘尼缠绕捆绑，淤泥之中逐渐生出牙齿。

　　鲜血飞溅，所有人都傻了眼。

　　唯有比丘尼依旧在低声念叨：“愿我来世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时，自身光明炽然，照见众生疾苦，消一切冤业、痴业、魔障，灭一切瘟疫、病症、蛊毒、恶咒，去除逆缘、增长寿量、解脱生死轮回……”

　　佛光从比丘尼体内缓缓生出，同神女身上的气息相合，最后让其身上的莲花变得清圣，淤泥化作金身，宛如眼睛一样的莲花灯内火焰则是化作一只只手臂探出，救度四周生灵。

　　原本畏惧的生灵，纷纷伸出手放在那手臂之上，随着王婆婆的祈愿，同神女定下了新的约定。

　　“慈济娘娘，请你带领我们活下去！”

第585章 一神二相身

　　耳熟的祈愿后，楚泰似乎又听到了那一阵阵宛如哀嚎的祈愿。

　　“万叶千蕊莲母娘娘，请你带领我们活下去！”

　　最后两重声音重叠回响，楚泰心中一惊，震动金莲花催促净光快点离开。

　　同一时间，夹缝之外，东鯷天地之中，万叶千蕊莲母猛地抬起头，一只只眼睛睁开，宛如眼珠子的纹路开始转动。

　　无数莲花从虚空之中探出，一只只手臂向着虚空之中抓去。

　　伴随着一声声清脆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残破的佛光四处飞溅。

　　“没有？为什么没有？”

　　莲母眼中浮现出些许疑惑，紧接着是迷茫、痛苦、绝望，最终衍生出疯狂。

　　“为什么连你也要离我而去，啊啊啊啊……”

　　痛苦的哀嚎从莲母的口中传出，血水从她的眼中流出，从诸多莲花的根系中满溢而出，从那一只只洁白的手臂毛孔中渗透出来。

　　玄黄玉雕中的楚泰感知到这等变化，急忙向各处示警，并调动诸多灵境的力量抵御莲母的疯狂。

　　“这是什么东西？蕴含无边贪嗔痴念，执着入心，难怪先前道友你没有为了信仰放宽玉牌的赠送条件，没有一定的静功修为，面对这等冲击，恐怕会第一时间入魔。”

　　若缺道人身放白光，犹如莹莹满月，又有一片片青荷叶从月光之中生出，折射出片片青霞，压下从地脉之中蒸腾而起的血雾。

　　“这便是天地另一边的劫数。道友你且阻拦一二，我施法将其拦在天外。”

　　楚泰幽幽开口，若缺道人闻言也不留手，五指张开，放出道道红莲火，将四周血雾烧毁一片。

　　可下一瞬，重重叠叠的诵经声在他身边响起，原本还算温顺的红莲火也是变得难以控制起来。

　　紧接着，一道道金光涌现，血色雾气褪去了嫣红，化作白茫茫的雾气，其上凝聚出一尊大若山岳，似菩萨，似神女的虚影。

　　莲花不断盛开，手臂一一伸出，眼眸似的纹路绽放华彩，让那虚影看上去既神圣，又诡异，既庄严，又妩媚。

　　看到这一幕，若缺心中一惊，手决一变，双手一撮，无边火光飞出，化作漫天火蛇落下。

　　虚影立在半空不动，任由火焰落下，还未接触，便有无数莲花生长而出，托着火焰，让那方诸乾坤有数的大神通化作灯火承载于莲花之中。

　　见此情景，若缺道人便清楚自己是真的打不过。

　　不过他的手段总算让莲母看了过来，她眼中浮现出些许的赞许：“内外澄澈，学贯三教，当真是好孩子，不过我现在还要找我丢了的一样东西，暂时没法和你嬉闹，且退到一边去吧。”

　　话语间，莲花之中伸出手臂，做拈花状，四周虚空向内坍塌，便要将若缺道人镇压。

　　与此同时，楚泰清楚的感知到数个灵境失去联系，部分灵境力量消退。

　　而若缺道人长袖一甩，漫天青霞飞舞，一片片青荷叶生出，眨眼功夫就堆满身前，化作一片青荷云海，托着落下的手臂，同时身体一转，从莲母手指间穿过，回到楚泰边上。

　　“道友，你好了没有？”

　　莲母有些诧异，看向若缺的眼神更加欣喜，不过在见到玄黄玉雕的时候，面色却变得有些阴冷。

　　“我原以为你是为我着想，没想到你竟然要阻拦我？为什么，我对你不好吗？”

　　莲母眼中的阴冷夹杂着些许不理解和痛苦，楚泰低声道：“莲母道友，你现在还记得我是谁吗？还记得自己是谁吗？你到底是昔日孕育大地万千花卉，带来春日生机的女神，还是修行观音法门，成为祭品的慈济法师？”

　　听到这话，莲母浑身一颤，无穷的死气从她充盈生机的虚影之中喷涌出来，楚泰构建的灵境也是瞬间变成一片血红之色。

　　一缕金光从楚泰身上浮现，将若缺护在身后，任由莲母发泄自己的情绪。

　　“你知道些什么？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见到她了？她在哪里，给我出来，出来啊！你和我明明是一体的！”

　　越来越激烈的情绪，让莲母散发出的气息越发恐怖，渐渐的整个灵境都在晃动，玄黄玉雕也是不断震动，似乎下一刻就会浮现出裂缝。

　　但就在此刻，虚空之中忽然回荡起一声古朴的金镈声，仿佛自九重天上传下，莲母的身体顿时僵硬片刻。

　　同时玄黄玉雕上浮现出道道霞光，向着四周扩散，将灵境重新稳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