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听到这话，先是连连告罪，抬手放出类似于明光的浩然气息配合稳定地脉，但在帮忙的同时，却忍不住询问刚才发生了什么。明光看出此人想法，但边上也没有其他人可以驱使，只能没好气的回答他的问题。

　　弄清前因后果的文人有些疑惑道：“既是仙道干涉人道引起的动乱，御史大人为何还要任由对方离开？”

　　“不让他离开又能怎么办？若非官身所限，他的所作所为我都想要为他鼓舞喝彩，比起他越界这样的小事，更大的问题不是桃矿城官员造的恶业？闹出如此大的纰漏，你们这些地方上负责闻风、巡查、检察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我知道你们外面的地方官员不好干，中原大地除去核心地段，外界调动人道秩序，圣王之法，远比核心麻烦，你们想要坚持本心也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可朝廷同样给予了诸多权利，你们为何不能一心为民？我先前看到这桃矿城的官员汇报的材料，还以为总算出了几个肯干实业的家伙，没想到竟是群蛀虫！”

　　“还有那个财仙神像道果体系又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我先前收敛此地气息看到的东西和你们汇报上来的完全不一样？”

　　一连串的问话让文人只能沉默回应，那御史见状，冷哼一声。

　　“罢了，你先将此地罪证一一收集，相关人员全部看好，本官稍后就到。”

　　话语间，明光溃散，融入地脉之中，进一步修复此地的人文气数，并且在所有官员，以及其亲属身上都留下了一道印记，防止在此期间有人畏罪潜逃。

　　另一边，离开桃矿城的楚泰隐匿到山林之中，回望桃矿城的方向，缕缕明光升腾，压下了城中翻滚的煞气和怨恨，很显然，那位赶来的官员已经将此事解决。

　　感受到对方离开，楚泰又是默默联系上“阿糯婆婆”，借助这位特殊的修士感知了一下桃矿城的变化。

　　‘竟然选择舍弃部分本质帮忙压制此地后患？而且还追责那些官员的亲属，朝廷什么时候这么硬气了？’

　　楚泰对于明光主人能够做到这一步感到有些惊讶。

　　他稍微感知了一下城内的变化，又有一缕明光浮现，指引他察觉到后来赶到的的青袍文人气息和踪迹。

　　稍微感知一下，便能看到他正在和十几个身上有明光烙印的人在交流。

　　“刘大人，我等几个老家伙罪有应得，但他们几个……”

　　为首的老者话还没说完，就是被青袍文人打断。

　　“不要想了，你们全族都被御史标记，不要说这几个备受家族资源培养的精英，就是家中刚出生的婴孩都逃不掉。”

　　“这、这、这…怎会如此？”

　　几位老人大惊失色，一个中年人更是急切道：“我等也就算了，为何连婴孩也要追责？”

　　“为什么？就凭他们的诞生同样消耗了你们家族的资源。而在朝廷的判断之中，你觉得你们家有多少资源能够被视作你们私人的？”

　　文人回应的话语，让所有人面色煞白，为首的老者强撑着问道：“一点法子也没有？”

　　“有，只要你们舍得自己承当所有罪责，表示自家私人资源全部给了那些孩子，便有可能让他们保留你们家族的血脉和姓氏，以后有机会兴盛家族。”

　　“只是保留血脉和姓氏？”

　　文人听到这话，也是有些暴躁起来。

　　“不然呢，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情况？能够保留姓氏和血脉已经是法外开恩。正常情况下，你们的子嗣最好的结局就是成为无名无姓的纯粹御史。”

　　“无名无姓的纯粹御史？像先前那位？”

　　中年男子忍不住开口，而后低声道：“他也是罪人之后？”

　　“不要妄自定义他们。当朝御史来历有三，其一是自愿舍弃大半私情，甚至舍弃肉身的修士，多为法家、史家和儒家。其次是本身血脉或者传承适合的人，在成年、修行有成后，以秘法遮掩外貌和气息加入其中，配合前者。最后才是罪臣后裔，因为诞生消耗了太多原本属于万民的资源，获得了极高的资质，所以抹去姓氏、血脉，同化部分精神，作为御史培养，直到还清身上消耗资源，再给予其自主选择的机会。”

　　“自主选择，那时候还有自主选择的机会吗？”

　　听到这里，楚泰已经懒得看下去，询问道：‘你可以不用给我看这些的。’

　　微弱的明光晃动，传来一段信息：‘此刻的我无意和你争斗，比起可能出现的信息缺失，我情愿让你看到部分证据。’

　　楚泰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可这样并不符合现在朝廷的律法程序吧。’

　　‘比起惩罚桃矿的罪犯，帮助此地百姓，你的问题不值一提。’

　　感受到对方并无虚言的楚泰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叹息一声不再多言，退出桃矿城气数因缘联系之后，简单和“阿糯婆婆”说了两句，将处理她身上剩余小蜘蛛的方法告知，便转身离开这片土地。

　　而洞天之中的楚泰看着汇聚到自己手中的信息，微微皱眉。

　　‘现在的人道朝廷内部派系冲突和割裂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第574章 性善性恶论

　　楚泰看向中原方向，目光浮现出些许疑惑。

　　他发现现在朝廷的状态和他原本猜测的似乎有些不一样。

　　作为一个中央集权的组织，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割裂的情况。

　　有些迷糊的楚泰找来了石华金，想要询问一下这位师兄的看法。

　　“掌门你想要知道的其实是那些人道的具体运转规律吧。”

　　石华金听完楚泰的询问，立刻知道了他的想法，思索了一下，有些无奈道：“关于这方面，我也不好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但我知道我记忆之中有着这个答案，你不妨看看我我昔日跟随恩师前往中原核心地带看到的一些景象。”

　　说着，石华金便是将自己的部分记忆分离出来，交给楚泰，让他自由观摩。

　　接过灵光，楚泰的心神便自动沉入其中，看到了一处繁华的街道。

　　猛的一看，往来的人们似乎和其他地方没有什么不同，但楚泰很快就发现不对。

　　作为记忆主人的石华金也是察觉到不对，他带着楚泰的意识一路走过去，无数虚幻的影子在不断的重叠。

　　楚泰看得出来，这是当时的石华金修为不足，难以看清楚事情本来面貌，以至于记忆也比较模糊。

　　可透过这些模糊的影子，楚泰也能够看出一些不对。

　　这条街道似乎是七个不同的道理重叠的产物，而每一個道理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独立虚空和运转规律。

　　这也就导致明明是一条街，“楚泰”却能看到许许多多的明显存在冲突的信息。

　　例如一个孩子犯了大错，在这条街道上，楚泰就能够看到七种完全不同的处理方式。

　　有边上身份是老师的人拿出戒尺严厉教导场景、有父母先是去陪礼道歉然后耐心教育的场景、有边上朋友出声阻拦并带着孩子一起去弥补错误的场景……

　　其中六个楚泰都能理解，但第七个却让他大惊失色。

　　那个孩子被执法者抹去了作为人的身份，成为了一个奴隶，或者说畜生。

　　这一幕给石华金的冲突非常大，给楚泰的冲击也不小。

　　但他很快就是弄清楚了其中的原因。

　　“石师兄，圣王大道一直是这样相互冲突吗？”

　　“掌门，你的修为高于我，感知胜过我，我的理解对你未必是帮助，只能用昔日恩师告诉我的一句话，向你解释一下。”

　　“当今中原大地，圣王大道有缺，却又有所昭示，因此所有人都有机会调动圣王大道的力量，所有人也都有机会学习和完善圣王大道。因此，当前的圣王大道已经是一个集合体，一个以上古诸位圣王残留道理为核心，结合历代圣贤不断注释、补充、修改和完善的强大概念集合体。”

　　“在这个集合体内部，上古诸位圣王的道理不断冲突，甚至走向两个极端，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性善论和性恶论。”楚泰听到这话，低声道：“这两个本身理论冲突本身就很大，作为代表倒也不错。”

　　“那掌门你了解二者的区别吗？”

　　“稍微了解过一些……”

　　楚泰突然反应过来，看向石华金，咽了口口水道：“所以那孩子被抹去人籍，成为奴隶和畜生的原因是性善论？”

　　“正是。”

　　石华金的回答让楚泰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人之性必善也，犹水必下也。若不善亦为人，恰如水上自流，自然颠倒，需治也。所以，中原内部是真的在治理了？还真的按照这条道路走下去了？”

　　楚泰念出自己看到的一段性善论说法，又提出自己的疑惑，见石华金点头，他便知道人道内部有多么混乱。

　　同大多数人的认知不一样，中原核心地段的性善远比性恶要更富有攻击性。

　　性善论的根基之一为四心本我论，即人之本我，当有恻隐心、羞恶心、辞让心和是非心这四心，无四心者，非人也。

　　简单来讲，就是没有恻隐心、羞恶心、辞让心和是非心的存在，哪怕有人形，也只是类人生命，而非人类。

　　这类存在是可以开除人籍的。

　　基于这个理论，自然人人皆善，但性善论也提出，人性之善，有大有小，因此后天学习也很重要，人们需要通过不断学习，扩大自身善良，不断拔高四心的底线，最终达成大同世界。

　　对比起来性恶论反而要缓和许多。

　　性恶论的基础是本性真伪论，即人降生于世，会带有从祖辈处继承的先天真性，但这种先天真性诞生于上古代代相传的生存本能，会让人对于破坏、食物、性爱有着一定的倾向，是恶的，是需要后天学习造就的伪性来干涉和束缚，唯有通过化后天伪性，扭转先天真心性之人，才能算是学有所成。

　　也正是因为这种理论基础，性恶论极端强调教育，特别是道德教育的重要性，唯有最为完善的教育，才能够确保大同世界的到来。

　　这两个理论可以说是在方方面面相互冲突。

　　从性善论扩充，理论上来讲，异类和精怪，只要有四心也可以视作是人类，但很多可能只是本性偏激，没有机会矫正的孩子，却会被排除出人类的范畴。

　　而从性恶论扩充，所有人都应该有学习的机会，但只要你不是生来为人，那就没有接受教育的必然性。

　　只要想一下，楚泰都能够猜到这两个理论在人道核心之地冲突有多大，而这还只是两个理论，中原核心地段，圣王大道具象之地，类似的理论不知道有多少，影响也不知道有多少。

　　“朝廷能够坚持到现在，也不容易。”

　　楚泰感慨了一句，石华金道：“根据恩师所言，朝廷其实有许许多多洞天，一旦某些理论冲突到不可收拾的程度，他们便会在洞天之中进行模拟，寻求解决办法，并且也会将诸多治理方法向外传播，以此为气机，拉扯外界百姓进入其中。根据一百年前的记载，本朝已经有七千多座城池融入圣王大道的影响下。按照这个架势，若无两天碰撞的情况，本朝将在三十年后，开始尝试向外扩张影响，将东土、西域、南疆和北荒部分土地在再次收回。”

第575章 祖师道隐秘

　　“只是如此？”

　　楚泰觉得哪里不大对，当年诸位圣王可是统治整个大天，现在继承其遗产的朝廷，还需要收复中原之外的四方？

　　要知道，此方大天之中，所谓中原不过是中央一洲的四分之一左右。

　　放在整个大天之中，有没有千分之一都不好说。

　　石华金也是第一时间明白了楚泰惊讶的地方，直言道：“掌门你恐怕是将圣王大道和朝廷完全对等起来了。可实际上，二者从来不是一样事物，而是两个东西。完整的圣王大道早就不存在，除去混元真君和青始真君之外，也就只有天魔道的祖师可以确定知晓完整的圣王大道是什么样的存在，其余一切不入一品的修士，所知皆有残缺。”

　　“其次，血魔道祖师或许也知道完整的圣王大道，但其情况特殊，无法确定。剩余的佛门三位驻世菩萨，魔佛和君魔两位魔君，以及玉历真君和太乙真君都可以确定对方一定不清楚。”

　　“至于朝廷和圣王大道的关系，你这么理解吧，历朝历代的朝廷本质上是圣王大道的一次自我修复，而每次改朝换代的本质，你都可以视作是一次圣王大道修复的失败，以及新圣王大道的复苏。”

　　楚泰瞬间明白对方话语中的意思：“所以，此刻的朝廷只是某一种残缺圣王大道的具像化？”

　　“这么说也不准确，经过多次朝代更替，谁也不能确定，现在的圣王大道是一种什么情况。每次朝代更替，其实也可以是视作是重新焕发生机的圣王大道，踩着自我修复失败的圣王大道，期间有没有吸收后者对应的概念和理念，又吸收了多少，没有人能够确定。”

　　说到这里，石华金目光变得有些空洞，澄澈的灵光一点点浮现：“毕竟，不是所有被更替的朝代，都完全消亡，也许还有某些朝代隐匿在某些洞天之中呢？”

　　闻言，楚泰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对朝廷力量的怀疑，换成了对于朝廷力量的惊讶。

　　他没有怀疑石华金的话语，从他瞳孔的变化，楚泰就已经能够猜出这段话是有人在借他之口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