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什么要来黑山附近？”

　　少司命好似随意的问了一句，巩仙笑道：“自然是为了你。”

第441章 九流和太虚

　　“我在这人世间数百年，轮转三四次了，看过变化不少，乐子也多。虽然其中绝大多数都因为一些原因记不清，可大体走向还是有点印象。”

　　巩仙灵光腾空，落在少司命面前笑道：“黑山上的树妖算是一个重要的节点，变化很多，有和书生在一起的，有和降魔师在一起的，也有自作自受的，但没有一个会认一位姐姐，所以我在听闻你的消息时，我就想要来看看是不是又出现了什么新乐子。”

　　“没想到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特别，你明明知道了不少东西，却想要做些什么，就像那法海一样，沉沦其中，不知回头。不像我，已经放弃了挣扎，只想要快乐……”

　　巩仙灵光猛地一跳，光焰大炽，就是要飞遁而去。

　　少司命手决变化，念动真言，巩仙哈哈大笑：“别白费功夫了，我的万法如意仙咒传承自仙界，最是变化如意，可随外界变化而变化，你的法宝虽然通灵，但已经被我…等等…你念的是什么！”

　　原本在嘲笑少司命的巩仙突然发现少司命的咒语非常耳熟，细细推敲，同自家秘传的万法如意仙咒有七成类似。

　　‘不，这家伙的仙咒更加完整才对……’

　　巩仙心中又惊又怒，看向少司命满是惊恐和愤怒。

　　当四周光圈层层叠叠落下，将其死死束缚，少司命伸出一手，五指摊开，托着那灵光问道：“能再和我说说那法海的事情吗？”

　　“为什么你会万法如意仙咒？为什么你的听上去更加完善？你到是谁？”

　　巩仙灵光明灭不定，显得非常异常，少司命几次询问都在重复这一话语，显然是她念动的万法如意小咒对其冲击太大，这点意识有点混乱。

　　并且原本还算澄澈的灵光也是变得浑浊起来，大大小小暗淡光芒从中投射而出，在灵光外围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些光芒之中各有秘文浮现，大大小小，不断变化重组，形成一小段一小段咒语。

　　只是两眼，少司命就学会了不少简单的小术法，但这些术法大多不完整，部分甚至是两段不相干的术法拼接而成，却以一种非常诡异的姿态，完美共存。

　　这等近乎于道果碎片失控的现象，让少司命确定了巩仙此刻的状态并不正常。

　　‘也有可能这家伙本来就处在半疯癫的状态，只是过去还能勉强维系，现在彻底疯了？’

　　少司命思考了一阵子，默默向着楚泰祷祝，借来一缕《云中君》迷雾。

　　‘大概消耗了三分之一，看来此方天地和本体的距离以及天地之间的隔阂，并不是本体现在的位格能够无视的。’

　　简单判断后，少司命将那一缕雾气轻轻的落在灵光之上，原本是想要让巩仙恢复正常，不想这个举动反倒是直接将灵光中的意识遮盖，让巩仙大半的记忆上浮。

　　先是数以万计的秘文上浮，而后是各类他的过往虚影，就一眼，少司命就是看到了大量的信息。

　　而后她秉承非礼勿视的原则瞬间收回目光，简单带动雾气变化，让巩仙恢复正常，问道：“现在能够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你刚才不是有机会自己看清楚，为什么不直接看下去？”

　　“那是你的秘密，若是你我敌对，我倒不介意抽魂炼魄，但你虽然让我不喜，却也称不上敌对。”

　　少司命的回答，让巩仙沉默片刻，轻笑道：“称不上敌对吗？那么我们算是朋友？”

　　“怎么可能？”

　　少司命嗤笑道：“我不介意从你口中获得一些自己想要的信息，但作为朋友，还是算了吧。”

　　“嗯，那我不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巩仙自认为看出了少司命，开口调侃起来。

　　“很简单，把你送给法海，我虽然不清楚法海的性格如何，但就你表现出来的这部分，我觉得你和他的关系应该不好，拿你当见面礼，他应该会开心，也乐得告诉我一些事情。”

　　说着，四周光圈再次落下，在少司命的手中交错，形成一重重封禁。

　　“等一下！”

　　巩仙急忙大声呼喊，打断了四周汇聚而来的光圈，低声道：“好啦，我会说的，不过在此之前你能否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问吧，但回不回答我不保证。”

　　巩仙闻言，也没有多说，直接将自己的疑惑提出：“你的万法如意仙咒是从哪里来的？”

　　“传授我的人说这是万法如意小咒。”

　　少司命的一句话让巩仙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万法如意乃是我这一脉的根基，是天界九流真君传下的无上妙法，其本质是真君道果的一种外显，代表了真君一部分适应和变化的能力。”

　　“适应和变化？”

　　少司命低声重复了一句，有些奇怪道：“变化我能理解，可为什么适应会在前面？”

　　“因为九流真君是所有市井九流共尊的祖师，他为我等带来的术法的变化，让下九流的旁门修士也能快速适应周围的变化。我算是下九流中走出来的集大成者，也是为数不多参悟了九流真君留下仙咒真意的人，所以得到了部分适应和变化的能力。”

　　听到这话，少司命果断反驳：“不可能，传我万法如意小咒的人明确说了此咒止步于术，无益大道。”

　　“他是这么说的吗？”

　　巩仙愣了一下，随后笑道：“但这话你相信吗？”

　　“我相信。”

　　少司命点头，解释了一句：“我研究过这咒，可谓穷尽术法变化，但无论如何变化，终究止步于术，最多涉及到法，并不涉及大道。”

　　“那变化本身不是道吗？”

　　巩仙的回答让少司命愣了一下，反驳道：“万法如意小咒的变化作用于术法，于人何……”

　　说到一半，少司命停了下来，巩仙哈哈大笑：“看来你猜出来了，没错，我早就不是人了，当年我抓到了一点点万法如意仙咒的精妙内涵后，就痴迷于他，但人不是咒法，无法同仙咒完美契合。而仙咒本身的适应能力又局限于咒术一流，无法作用于人体。”

　　“找到了问题所在，我就顺着问题去解决，在无法修改仙咒的情况下，我将自己化作了咒灵，将肉身化作了血肉，以咒驱动，让阴神散开重组，融入咒中，如此反复数次，我也就有了万法如意仙咒的部分特性，得到了其适应和变化的能力，也得到了在这方天地之中找到真相的方法。”

　　‘真相？你先前一直说我知道，现在又说真相，指代的到底是什么？’

　　少司命的问题让巩仙有些诧异，上下打量了一下少司命：“你一点也不知道？”

　　“我知道的事情不少，但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到一半，巩仙似乎也担心自己说的东西被什么东西感知到，转而以术法同少司命交流：‘这方天地的真相，被人操控，被人影响，不断重写，不断循环的真相。天界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控着这个天地一切命数的真相。’

　　巩仙描述的太具有指向性，让少司命不由回应了一句：‘你是说太虚真君？’

　　‘什么太虚真君？’

　　巩仙的反应不像作假，少司命顺势说道：‘看来你知道的也不完整。’

　　‘什么意思？’

　　巩仙又有些癫狂起来，灵光中光芒再次浮现，隐约有刺破《云中君》迷雾的迹象。

第442章 鬼王和书生

　　‘安静！’

　　少司命声音带上空灵、宁静之意，回荡在巩仙心神之中，震得他灵光暗淡，但他却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变化，依旧疯狂的询问少司命先前那话的意思。

　　‘什么太虚真君？是你背后的真君吗？也对，当今天地流传十二真君镇守十二时辰，但能够找到对应和确定的却不多，并且真君名称也不能确定。若是有人在干涉整个天地的命数，必然是某位真君的手笔，唯有镇压十二个时辰的他们才有机会，才有可能，才有能力干涉整个天地的命数……’

　　巩仙越说越觉得自己正确，但他的状态却越来越不对，身上的光芒越发明显。

　　“让我想想，洞照真君镇压的时间是午时，也就是日中、日正时期，这一点从许多术法的修行条件就可能看出，大多数借助镜子洞彻虚妄的法术，都需要承载正午时分的日光……”

　　光芒明灭不断，然后持续变强，内里断断续续的秘文咒语也是逐渐形成一面面镜子的形状，这显然是探寻真君一类高位格存在，开始受到他们的影响。

　　少司命一边默默感知本尊，引来雾气护持自身，空出手后，正打算制止巩仙继续作死，却突然听到下一句涉及到她不了解的信息，沉默了下来。

　　“同洞照真君对立的很有可能是镇压子时的万灵真君，子时为夜半，是今明两天的临界点，也称子夜、中夜，能够对应的上我们已经推算出的灵性、思维、孕育等概念，嗯，啊……”

　　说到万灵真君的时候，巩仙意识灵光上的光芒立刻开始变得明灭不定。

　　光芒中原本还算规整的镜子也是变得奇形怪状起来，并且每一个镜子中倒是倒映出一团淡淡的雾气，雾气的形象千变万化，但当你注视的时候，又会化作你认为他应该是如此的模样。

　　‘万灵真君的力量竟然能够让感知到他的个体出现一定活性和灵性变化……’

　　少司命心中默念对方的名字，恍惚间似乎见到一片片雾气笼罩下的朦胧影子，但他并没有太多变化，也没受到太大冲击，这证明少量知道万灵真君的信息不会出现太大变化。

　　‘所以巩仙的变化是他将自己咒灵化的过程中，吸收了部分万灵真君的力量？’

　　少司命思考的同时，也是在尝试着帮助巩仙压制身体的异变，但那些灵性却越来越活跃，随着其力量的进一步失控，巩仙彻底失去了对那一团团雾气的控制力，各种各样的声音从中传出来。

　　有某一段拗口的咒术，有某些隐秘的历史，有巩仙自己的经历，层层叠叠，百千万人齐声开口，并且这些声音带着某种魔力，一经的往人脑子里钻吗，哪怕是少司命这等修为也是会觉得耳朵疼。

　　她急忙再次引下一缕雾气遮蔽住巩仙的记忆，但这一次的效果并不明显，尝试几次才让巩仙的理智恢复一部分。

　　“我这是怎么了……”

　　在短暂清醒之后，巩仙似乎想到了什么，对着少司命高呼。

　　“快，打散我的形体！不，现在就打散我这点意识！”

　　闻言，少司命挥舞紫竹枝，将其灵性震碎，瞬间无数细小的晶体在四周飞舞，少司命看去，那些晶体一一活了过来，似乎要化作某些精灵，但这些精灵的状态又明显不对，便催动太乙二相环将其一一碾碎，只剩下诸多斑斓流砂。

　　将其收拢到手中，观察一阵子，少司命有些惊讶。

　　“竟是上好的炼宝材料，且物性奇特，灵性多变，几乎可以作为许多法宝中的次一级替代品。”

　　这一发现让少司命有些怀疑巩仙的性格会变成这样，会不会也和他残留力量有一定的关系。

　　如果这个特性在其成为陆地神仙就存在，并且还被人发现，那么他过去的某些经历可想而知。

　　少司命将砂子收好，稍微模糊了一下中年男子的记忆，看了眼城外的方向，微微皱眉：‘又有人来了？’

　　紫竹枝抖了抖，一道灵光落在轿子上，少司命便化作一道青烟离开。

　　而那男子过了一会儿才在轿子外的低声询问声中缓过神来。

　　“大人，大人……”

　　听着轿子外有些急促和担忧的声音，理智回归的男子低声道：“我们走。”

　　听到回应的奴仆纷纷松了口气，轿子以更加迅捷的速度从城内离开。

　　有意思的是，那轿子在离开城门的瞬间便消失不见，而半盏茶的时间后，又有一顶一模一样的轿子出现。

　　新出现的轿子来开城门三十里后，便有数道血色的妖光从四周落下，将轿夫直接搅碎，两道黑红邪光紧随其后，将内里男子镇压。

　　最后，一道黑影落下，就要将男子带走。

　　但黑影落到一半，就像是感应到什么，突然散开，化作数十只蝙蝠向着四周逃窜。

　　装扮成中年男子的少司命睁开眼睛，看向四周飞舞的蝙蝠，挥舞紫竹枝，潮音响起，灵光飞舞，将飞舞的蝙蝠一一收拢，再一挥紫竹枝，便是将其打回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