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天缺身边的光辉明明远不如犍陀罗的法相强大，却自带一股磅礴浩瀚、超然物外的力量，任凭四周佛光圆环如何转动也无法撼动那微弱的佛光。

　　在这佛光之下，楚泰可以感受到少司命体内昔日莲母法相的力量在颤抖，在愤怒，在悲啼。

　　为何当年这等佛光未曾落下，为何自己没有修成这等佛光，为何自己不能够再坚持一下……

　　‘如果当年我再坚持一下，是不是现在就是另外一幅场景？’

　　莲母法相之中，【难无观世音】法意深处，其诞生的根本，孕育的核心微微动摇。

　　可这法意终究已经传给了楚泰，内里的核心并无自我意识，先前的那些感情显化也是法意核心的一点外显而已。

　　楚泰心念一动便将其压下，他借着少司命之眼，仔细观察两边的争锋。

　　犍陀罗作为佛魔一脉的修行之人，所成道果同佛魔道果法光六梵道果有着一定的联系。

　　根据金华宗记载，佛魔法脉修行之法和正统佛法类似，但更喜欢引动香火愿力修行，因此更容易获得神通，也更容易落入偏执。

　　特别是佛魔一脉许多法门都喜欢走捷径，明明需要信徒供奉，却欺瞒他们，许诺下诸多好处，例如供奉诸佛消除一切罪孽，身前造孽再多，只要虔诚信奉，也能往生极乐等等。

　　但佛魔一脉的修士却始终不愿实施，甚至在众生死后还要以度化之名，炼化他们的亡魂，久而久之就积累了无穷怨念与业力。

　　可那些怨念和业力积累再多有什么用？

　　说白了，怨念和业力的主人在活着的时候无法影响到佛魔道统，死后更不可能发挥作用。

　　正常情况下发挥作用的，大多是通过量的堆积，影响到了质，最终才能引爆。

　　而佛魔一脉的后方站立着的是当今大天最强的几位修士之一，也是佛门在人间的第一人，其位格之高，法力之深，即便是将大天覆灭也能凝聚灭世道果而不至于被业力反噬至死，又怎么会畏惧这些东西。

　　可好巧不巧，后来君魔道兴起的时候，为了昭示自己神通，也为了报复佛魔早年的打压。

　　君魔盯上了佛魔的道果，他直接动手引爆了魔佛道积累下来的诸多怨念和业力，让他们世世代代积累下来的‘债主’纷纷显化。

　　当年，君魔的这一举动，差点将佛魔从起果位上打落下来。

　　毕竟，佛魔不畏惧业力和怨恨是其位格足以镇压，可当君魔插手其中，这个差距便被抹去，加上君魔前期正面牵制，后期落井下石，自然是给了佛魔一击狠的。

　　只可惜当年佛魔只是被重创，并没有因此道果破碎，身死道消，反而从中看出自身道果破绽，苦修多年后，修为反而有进步的迹象，让留在人间的佛道三位菩萨位大德也只能日夜监守，防止他再闹出什么乱子。

　　此刻，犍陀罗和先前如来法相的力量明显是佛魔优化自身道果前的体系，这才被楚泰施法勾出业力，引爆根基。

　　‘既然是早期佛魔之法，那么我是不是可以……’

　　楚泰心念一动，龙虎钩再次飞出，对着犍陀罗后方一处钩去。

　　这位天人显然没有料到楚泰竟然敢在两位天人交锋的时候插手，反制手段一缓，被天缺大师抓住机会，放出一点金色的佛光。

　　那佛光初显只有米粒大小，脱手之后便在虚空之中不断扩张，普照十方乾坤，眨眼的功夫便化作一轮旭日，冉冉升起。

　　无数天人、龙神、修罗、夜叉，迦楼罗、乾达婆、紧那罗和摩呼罗迦等八部善神在其中浮现，往来飞舞，将那佛光展开，化作更加浩大的光幕笼罩四方。

　　犍陀罗身边的大日如来、阿閦如来、宝生如来、无量寿如来、不空成就如来，以及三十多位菩萨虚影受到佛光牵引，纷纷动弹不得，连带着原本缓缓转动的佛光圆圈也是出现停滞。

　　“咔嚓！”

　　【难无观世音】法意全面显化，天缺和犍陀罗都是双目瞪圆，不过天缺随后双手合十，面露悲苦之色，口中默默念叨起经文，似乎在为什么祈福。

　　犍陀罗先是浮现出些许喜色，而后是嗔怒之色，他看着身后完美循环转动的圆环上浮现出一道裂口，阵阵黑气从缝隙之中冒出，愚昧、欺瞒、痛苦、绝望的气息浮现，而后相互扭曲，化作狰狞和怨毒。

　　黑气蔓延，迅速侵蚀佛光圆环，将内里一个個小世界化作炼狱火海，看的犍陀罗面色铁青，他双手伸出，右手朝上，左手朝下，手背相向，小指相钩，食指背向竖立，结降三世明王手印。

　　“唵·苏婆你·苏婆·吽……”

　　伴随着真言从犍陀罗口中传出，他四周五佛之中的阿閦如来周身燃起无边业火，而后一尊三面八臂，红发獠牙，浑身铁青，穿虎皮裙的明王法相浮现，这法相八臂分别持三股铃、箭、剑、三股戟、弓与索六件法器，空出双手亦结降三世明王手印。

　　一经出现，立刻足踏黑气，让其显化魔王法相，将其中积累的无边业力和怨念暂时镇压。

　　可天缺大师怎么可能放过这次机会，他一手伸出，佛光落下，将犍陀罗打偏之后，将那无边黑气向上一捞，长袖一抖，将其稳稳罩住。

　　楚泰看去，这才惊讶的发现天缺大师身上的僧袍哪里是衣服，分明是无边祈愿和善功的具象化。

　　是无穷众生对于天缺大师的感谢和祝福，也是天缺自身心念向外扩散的一种体现。

第379章 百衲衣

　　犍陀罗见到天缺大师身上的僧袍，眼中浮现出些许羡慕和嫉妒。

　　“这便是无缺天衣吗？不愧是百千万亿亡魂祈愿铸就的佛道至宝，哪怕是化作业风的罪孽也能压制，甚至净化……当真是让人羡慕啊！”

　　“善哉！善哉！这并非什么佛门至宝，只是一件百衲衣而已，所谓善功、祈愿，不过是表象而已。”

　　天缺大师的回答显然无法让犍陀罗满意，他嗤笑一声，已经显化的降三世明王挥舞手中法器，四周火焰立刻化作业火落下。

　　业火是业力的具象，高度凝聚的业力会呈现出一种燃烧的状态，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无视寰宇和宙光的阻碍，直接对个体产生影响。

　　法器挥舞，一朵朵显琉璃色，呈红莲状的火焰在虚空之中层层迭迭扭曲绽放，试图落在少司命等人和天缺大师的身上。

　　四周八部善神虚影见状，纷纷逼退，不敢上前。

　　绯绯、郭山和乌朝夕也是感觉一股阴寒彻骨的气息从丹田焚起，下达涌泉穴，上透泥丸宫，颇有三灾之地灾中火走、水沸和风散的感觉。

　　楚泰见状，操控少司命轻轻挥舞紫竹枝，垂下点点清光，护住三人之后，回看天缺大师，便见到他立在业火之中，任凭那业火如何焚烧，也无法靠近他分毫。

　　但有趣的是，天缺大师脑后慧光转动，垂下屡屡乳白色的光辉，流转于无缺天衣之上，不让业火直接接触，这等举动让楚泰有些好奇，同时不由想起先前天缺大师所言的那句“只是一件百衲衣而已”。

　　心念一动，“缘”汇聚而来，少司命眼中同样有佛光转动，宛如千瓣莲花绽放，倒映出诸多色彩。

　　“等等，不对，这不是祈愿，更不是善功，这就是普普通通的僧袍……”

　　楚泰的瞳孔微微放大，能够看到“缘”的他，清楚的看到了那僧袍上的祈愿和善功只是表现，其本质就是一件百衲衣，一件由百千碎布拼接而成的百衲衣。

　　所谓的善功和祈愿，不过是依附在这件衣服表面的装饰而已。

　　“嗯？道友你竟然看出来了吗？”

　　天缺大师回望少司命，眼中浮现出些许喜色，楚泰眼中则是浮现出些许复杂的神情。

　　“您身上这件衣服，到底是如何铸就的？”

　　“其实我也是取巧，大概是三世之前吧，我曾经作为一个苦行僧，当时没有布料做衣服，便挨家挨户的求了些碎布，作为报酬，我会给他们诵经，帮他们做一些杂事，做了一件不那么舒服的衣服。”

　　“后来不知道是不是穿习惯了，第二世我又做了一件衣服，并且将自己前世积累的善功，以及行善汇聚的祈愿加持其上，才是真正的无缺天衣。也是我当年能够从佛魔手下逃脱的一大原因，但今生我不这么想，我觉得比起加持善功和祈愿，这衣服本身就很有价值。”

　　说着，天缺大师伸手轻轻抚摸身上的衣服，低声道：“这衣块我记得是西域一个孩子送我，他自己也没有一件完整的衣服，但他当时想要救自己的母亲，跌跌撞撞的跑到我的面前，把我当成密宗的修士，想要用自己换取母亲的性命。”

　　“我当时只是向他要了一块布，他当时傻愣在原地好久，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些水，将身上的衣服洗了又洗，撕下一块比较干净的布料给我，为此他的衣服被撕的破破烂烂。都不好意思来见我……”

　　而后，天缺大师又是指了指布料边上的一小块染血的碎布。

　　“至于这一块比较特殊，这是一位恶人赠送给我的，当年他被我救下，于佛法中明悟自身错漏，有心悔改，但业报如影随形，该偿还的总会是要偿还。他受了他人砍下的七千六百四十五刀，在死前将这一块碎布交给我，说自己身上也就这块布还算干净，算作报酬……”

　　“还有这块，是老衲八百年前，救度的七百多个孩子襁褓中抽出一根线重新编织而成……”

　　随着天缺大师一句句讲述，楚泰也是逐渐明悟了这百衲衣的特殊性。

　　按照仙道天人合一和天人博弈的理念理解，这东西其实还是一个见证，一个见证天缺大师道路的证物，本身不具有任何异能，却能庇护所有披着百衲衣的人。

　　因为当年天缺大师是这样庇护和引导众生的，如今这百衲衣也是这般庇护衣服下的人。

　　“大师若是哪一日能够将其传下，您距离菩萨位也就……是我失言了，您若是想要成就菩萨位，早些年就有机会成就，现在也不是没有可能，倒也不需要借助舍弃此物，明心见性。”

　　“其实我最后还是要将其传下去的，金刚经有云：‘法尚应舍何况非法’，如今这百衲衣于我，虽是荣誉，但也只是荣誉，日后若有需要，自当传下，乃至舍弃？”

　　说到这里，天缺大师双手合十，看向少司命道：“恰如当年达摩禅师，将南明离火从有形至无形，从无形至有形，颠倒变化一十七次，又以无上功德洗练，铸就了当今天地顶尖的几口飞剑之一，最后不也舍弃在外？”

　　“无知……”

　　犍陀罗原本是打算借着天缺讲解，自己暗中恢复一二，顺带镇压业力和怨念，突然听到天缺大师的比喻，立刻跳出来反驳。

　　“那南明离火剑再厉害，再玄妙，也不过是神通术法的外显，而你身上的百衲衣却是你功德、善业的具象，一者不过是有形之法的体现，一者则是无上慈悲心的反馈，如何能够相提并论？”

　　“二者有何分别？”

　　天缺大师顺势问了一句，看向犍陀罗道：“论神通和玄妙，我这衣服难不成比得过那南明离火剑？论玄妙，你也说了只是慈悲心的反馈，根基应该在我心，而非这百衲衣。日后我若是真的因为在乎这百衲衣，而不愿将其传承，乃至用其来救人，才是真正的坏了此宝，就好像现在……”

　　天缺大师伸出一只手，袖中逐渐飞出点点微光，犍陀罗瞳孔微震动，而后身上佛光逐渐暗淡下去。

　　他惊恐万分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第380章 隔空出手

　　“让你偿还部分因果而已。”

　　天缺大师脑后慧光转动，乳白色的光辉向着四周扩散，低头看向身上一块布料。

　　“正如这块布料的主人，虽受佛法度化，明悟善恶之别，有心向善，但昔日因果岂会消散，他依旧需七千六百四十五刀方才解脱，我将于来世度化于他。”

　　“而你欺瞒众生，盗取人元妙炁，残害生灵无数，如何能得善终？”

　　“犍陀罗！你的时候到了！”

　　天缺大师长袖一甩，漫天佛光向内一合，同虚空之中的降三世明王一合，业火也佛光似水乳交融，相互中和，化作金白黑三色交杂的光焰，相互缠杂流动，映射出万道光彩，美不胜收。

　　雪山之中其余几位暗中观察的修士知晓到不对，纷纷出手阻拦。

　　峨眉派的几位修士纷纷显化，立在虚空，各自放出法宝进行拦截。

　　天缺大师手决变化，四周佛光交错，环绕在犍陀罗身边的佛陀、菩萨、明王法相一一崩碎成琉璃彩光四下散开，其形体也是逐渐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天缺大师长袖来回甩动，不断从裂缝之中收取道道黑气，转化出万千灵光，加速法相崩溃。

　　就在犍陀罗神通被破去大半的时候，他也顾不得其他，仰头怒吼：“你们还不动手？”

　　此话一出，楚泰立刻察觉到不对，早就做好准备的他伸手一招，洞天之力汇聚化作九节杖拿在手中，轻轻一挥，远方的少司命做出同样的举动。

　　其手中的紫竹枝挥舞落下，层层波纹生出，震动虚空。

　　五根晶莹剔透的宝柱浮现，按照金木水火土五行分布，立在五方，垂下青霞白气，演化坎离生克，最终于中央厚土沉淀，收拢五色烟气，形成一片亩许大的五色云台。

　　五根晶柱一震，便已经稳定虚空，将少司命的神通拦下。

　　随后，那五色云台上有霞光汇聚，跳出一枚宝印，对着天缺大师打去。

　　“大师小心，那是五台道人祭炼的佛化金仙印！”

　　“师兄，莫要以佛光护体，使用护身法宝！”

　　峨眉派内一位道人和边上一位和尚同时开口，但二者的提醒都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