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扭曲的光线从王季德身上扩散而出，层层叠叠布满天空，其上悬挂着一个个大小不一，蕴含命运气息的破碎气机。

　　楚泰看了一眼，就知道那些气机是众生的命数，如今却在王季德修行的道则法理之下，相互交织，形成一个类似于圆环的存在，那些气息在圆环内按照特定的规律不停地运动，周而复始，变化无穷。

　　并且，在运动过程当中，又有更多的气机在衍生，形成一些类似于命数和命格的东西。

　　“这家伙不单单盗取众生命数，还将众生命数放在自己创造的命盘之中构建体系，借助命数和命数的交织，衍生出新的，虚假的命数，看来他这些年放还回去的命数，不一定是真命数。”

　　玄冲散人目光发冷，逐渐明白为何几位佛门大德会联合起来针对他，同时心中也对王朝内部的一些做法表示不满。

　　“当真是可笑，明明有着最完善的制度，却只愿意在中原内地使用，合着除去核心几个地区外，其他地方的中原百姓都是下等人，被人盗取了命数都没人管。”

　　“哦，或许内部有人知道，但一起赚命数，毕竟没人会觉得自家命数足够好，若是能让自己命数更高一些，还只是需要牺牲一群下等人而已，何乐而不为？”

　　一位相貌出尘，眉间有太极符印，身穿白袍，腰挂玉佩，背黑白双剑，执混元拂尘的青年出现在玄冲散人身边，看向王朝的方向，满是讥讽的神情。

　　“李道友怎么有闲情分出目光，看这些龌龊事情？”

　　玄冲说这话的时候，满是调侃的语气，显然二者的关系相当不错，他说完之后，也是向楚泰等人介绍这人的来历。

　　“这位是李轩道友，修行之法名唤《太上阴阳两仪经》，乃是古之妙法，早年也曾得混元老师指点，算是我半個同修。对了，李轩道友早年是楚国王室旁支，修行有成之后，曾想过改进楚国的国民生活，可最后却遭受背叛，转而入了中原为官，又因为……”

　　“这些往事就不用拿出来让我丢人现眼了吧。”

　　李轩摆了摆手，看向楚泰，露出一丝丝诧异，低声道：“楚国人？不对，气息有些微不大对，你应该在楚国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并且和楚国有非常深的缘分。”

　　“我曾有幸同楚国地脉相连，暂时代表地脉同哈哈老祖的化身斗法。”

　　楚泰并没有过多隐瞒，他如今的修为和地位，很多事情说出去已经不是什么大事。

　　“哈哈老祖去了楚国？”

　　玄冲散人有些诧异，他目光落到李轩身上，便听这位同修嗤笑。

　　“自然去过，并且还打算借助楚国一国之地培育一个五品修为的旱魃，将其道果拔下来作新的旱神傩面。只是后来不知怎么的，莫名其妙失败了。看来是有人特地隐瞒了你的信息啊。”

　　李轩看向楚泰的目光不由带上些许的玩味，嘴上更是不饶人的讥讽楚国几大世家。

　　对于楚国的事情，楚泰个人也没有太多的想法，他转而询问起王季德和王朝内部的一些事情，并表示据他所知，王朝内外似乎有着两套体系，为什么会出现这等情况。

　　“自然是王朝内部的天人后裔和王朝内部的一些制度存在冲突。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王朝内部的教育体系和各方面的利民工作都做的非常好，可这些东西走不出来。整个体系都被匡在了人道核心之地，越是往外，能够提供的便利就越少。”

　　楚泰闻言，愣了一下，反问道：“王朝之主和百家先贤也无法带来变化？”

　　“自从上一代王朝覆灭，当前王朝搭建之后，王朝之主的权限就受到了压制。至于百家先贤，他们或许有心做好事，但历代王朝内部的争斗就是百家、百官和王朝之主间的明争暗斗，他们想要做的事情，自然有人会去反对，甚至原本想要推行一些决策的王朝之主也会在关键时刻，背叛他们。”

　　“对了，其中有一些还是仙道、佛道和魔道的手笔。简单讲，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所有人也都有自己的算盘，所以很多原本早就设置好的利民举措，根本无法推进下去。”

　　“就好像现在，明明百姓的命数都被盗取，被王季德拿来当人质，阻拦其他人追寻他的位置，防止自己被人标记，可你看看除去佛道几位和杨文景这半个王朝中人，还有谁插手？就算是我，现在也选择了袖手旁观……”

　　李轩说这话的时候，非常无奈。

　　很显然他当年加入中原王朝之后，曾经也想要改变世界，但他最后没能做到自己最初的梦想，甚至还因为这个梦想遭受了什么苦难，最终选择了归隐逃避。

　　暂时不清楚背后原因的楚泰，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将从司书白处听到的一些信息告知李轩，表示一些好的政策正在推进，虽然缓慢，但确实存在。

　　听到这话，李轩稍微提起一点精神，笑道：“已经开始逐步推进了吗？看来，当年我们几个强行在书院内推行的一些想法，还是起到了一点作用的。真好。”

　　听到这话，楚泰忍不住微微瞪大眼睛，似乎没想到书院学子外出下放的方案是李轩提出来的。

　　似乎看出楚泰的惊讶，李轩笑道：“怎么，我不像是那样的人吗？好吧，这个方案最初的提出者并不是我，但在后续推动当中，我却是帮了一点忙，成功让这个思想在部分书院内扎根，也算是我当初唯一拿得出手的功绩。”

　　“而作为代价，我在第二年就上书请辞，并且失去了在自己修行之地教化百姓的权利。”

　　听到这话，幽坎道人愣了一下：“他们竟然如此不要脸面？”

　　“他们还能做到这种事情？”

　　楚泰惊讶的点不用于幽坎，他有些无法理解对方是如何确定李轩道人是否教育了某些人。

　　“一刀切就好，所有和我有接触过，所有在我附近，理论思想和我过去理论有重叠的，都增加考验的时间，或者减少他们晋升的可能，将他们困在我道场附近就好。期间，一切流程完美无缺，一切理论毫无破绽，但就是不给他们一个机会，你有什么办法？他们就是要逼着我，让我不再出山，让我的影响在人间消亡，让我成为某些人口中的罪孽……”

　　李轩看着王朝天人的方向，说这话的时候毫无顾忌，那位天人似乎也知道部分内情，并也不认可这种做法，对于李轩的挑衅，只能转头看向其他方向。

　　李轩见状，冷笑一声，道：“这家伙在王朝内部算是中立派，算是有良心的那一批。”

第366章 司马家

　　对于李轩的话语，在场众人都不好回应，楚泰只能将目光转移到王季德身上。

　　此刻那遍布虚空的残破气机已经被诸多佛光以金莲花承载，层层叠叠的扭曲光线便璎珞覆盖，但王季德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楚泰微微皱眉，低声道：“逃走了？”

　　“没有那么容易。”

　　李轩看了一眼，没有继续回应，倒是边上的玄冲见楚泰疑惑，帮忙解释了两句。

　　“我等现在所在之地，更多的是气机交锋，而非实质的斗法，王季德的气息已经被几位佛门高僧施法定住，难以挪移，只要再稍加影响，他的命数反而会被扭曲，也算是因果报应。”

　　“只是可惜，这等影响也是有限度的，他但凡将这些命数送回到君魔手中，我们是一点办法也没有。”随后赶来的杨文景同楚泰打了声招呼，又同玄冲和李轩见礼。

　　随后，杨文景看向李轩道：“想来这位便是当年的浩玄先生吧，如今中原局势能够日渐变好，先生功不可没。”

　　“我算什么功不可没，真正的英雄们恐怕是连名字也没有留下来吧。哦，不对，或许留下了一些名号，甚至建立楼阁，雕刻碑文纪念，就是上面写的，以及留在楼阁当中东西，就不好说有几分真实了。”

　　李轩的语气非常冲，杨文景叹息一声，道：“我还好奇，当年为何要立碑建阁的时候，不少书院极力反对，现在看来，当有内情，我不知具体原因，不好评判功果，但先生为何不愿意信任我等能够让人间变得更好？起码今日比昨日好，便是好事，不是吗？”

　　“今日比昨日好？明日又比今日差？如此反复，又有何用，而且，你确定王朝内部的人都愿意，众生一日会比一日好？或许一开始允许，但数量多到一定程度呢？”

　　李轩说到这里，冷笑数声，看向王季德留下的气机。

　　“有趣的是王季德只要带回去的气数和命数价值足够，不但能够偿还欠君魔的债务，还能得到他的庇佑，对比起来，我等就算是创造出足够多的价值又有什么用？不听话的时候，还不是赶尽杀绝？所以，当年君魔嫡传在王朝，说的可太有趣了。”

　　听到这话，杨文景都不知道如何回答，而另外一位偏向中立的王朝天人听不下去，开口表态。

　　“浩玄你又何必如此？当年你但凡愿意认错，又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甚至你如今若是愿意认错……”

　　“认错？我做错了什么？我是对不起王朝，还是对不起百姓，唯一损害的是你们的权益吧，可笑，当真是可笑，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需要对你们负责吗？”

　　说着，李轩看向楚泰，冷声道：“对了，这家伙虽然是中立偏有良心的那一波，但该吃吃喝喝，分割利益的时候也没少插手。比如，当年中原打算向东扩张的时候，我们极力反对，因为中原内部百姓都还没安稳下来，继续扩张领土有什么用，这位墙头草便是在风向有所变化的时候，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东扩？”

　　“我当年就搞不明白，比起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不如将现有的百姓教育好，培育出更多的人才，让更多人老有所依，幼有所养，能够学习自己想要学习的东西，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而不是被人为的引导，去学习一些他们认为需要的东西……”

　　李轩这话让楚泰大惊失色，背后隐藏的信息让人有些畏惧。

　　但楚泰不能细究，他不好开口，而对面的王朝天人则是大怒：“李浩玄，你也是昔日朝廷官员，怎么如此造谣生事？你真以为王朝拿伱没办法吗？”

　　“我敢以我的道心、道果，向着创立修行之法的祖师，向着历代圣王起誓，我曾经见到过类似的情况，就在王朝内部。你敢立下誓言，王朝内部绝对没有类似的事情，起码你没有看到，你敢吗？”

　　李轩说这话的时候，声响回荡在四周，却被一道微弱的灵光阻拦，他周身黑白二色的阴阳之气交错，将一个身穿正红色官袍的中年男子逼出。

　　“切，我就知道，王朝怎么可能就派这个墙头草来，左右还要来两位勋贵，两位文官才是。”

　　李轩转头又对楚泰道：“对了，这位司马澹司马大人便是当年东扩的领头人物之一，对了，当年和金华宗有严重冲突的四方势力中，他司马家的一位嫡系次子就在玄墨云门中学习机巧偃术，我离开王朝的那一年刚刚在司马大人的资助，成为玄墨云门的长老。”

　　听到这话，楚泰眼睛微微眯起，而对面的司马澹面不改色，看着李轩继续讲述自家事情。

　　“其次，司马家的某位嫡系小姐嫁入了镇东萧家二房，前些年听闻同大房打的很是火热。再往下自然宗祖师虽有幸听闻混元真君讲道，奉真君为祖师，但修行之法终究只是人仙武道，司马大人不大看得上，只是让几个庶子前去，但也算有所成就，已经占据了两三个长老位置了吧。”

　　“至于最后的秀紫崖，当代崖主陶泅虽然姓陶，但只要稍微了解一些司马家丑闻的人都知道，早些年司马家的大小姐可是在婚前突然怀孕，虽然对外宣称是感灵机而孕，但那孩子出生之后却莫名其妙的失踪，好巧不巧的是，那位陶泅崖主的长相，同我们的司马大人有那么一点点的相似，你说巧不巧？”

　　司马澹听到最后，不怒反笑，甚至还拍了拍手掌，满脸喜悦道：“没想到我司马家能够得浩玄先生如此在意，我作为当代司马家家主，深感荣幸，就是最后一句有失偏颇，乃是街巷传闻，不得当真。”

　　“你觉得是就是呗。”

　　李轩毫不在意，说完便是同楚泰继续道：“对了，你别看司马大人现在笑脸盈盈，他可是出了名的笑面虎，不知道多少盟友，是被他笑着送走的。”

　　“对了！对了！差点忘了和你介绍一下司马家的家传，他家除去儒家、纵横家的传承之外，最厉害的法门有三，其一源自于血魔道，是某种补全自身的法门，所以历代司马多子多孙，但活到成年的却不多。其二源自于仙道，应当和北斗七星有关，所以历代司马家家主寿数都不短。其三则是源自于君魔道，历来同司马家结盟的人下场都不大好。”

　　此话一出，杨文景直接傻了眼，他虽然知晓这位司马大人修行之法不大正常，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么诡异，而司马澹听到这话，依旧保持笑容。

　　“这些坊间传言，浩玄先生你又何必……”

　　“得了，还是先前那一句，我敢以我的道心、道果，向着创立修行之法的祖师，向着历代圣王起誓，我先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你司马家的传承就是有问题。可是你司马澹有胆子吗？有胆子用自己的道心、道果，换取司马家的名声吗？”

　　李轩的话语，让司马澹沉默下来，而李轩嗤笑两声后，便同楚泰告别，同玄冲散人一起离开，楚泰同杨文景说了两句后，也是离开这冥冥之地，回到自家洞天之中。

第367章 新门人

　　“掌门，你刚才去了何处？”

　　楚泰心神刚刚回归，洞天之中的金华宗前辈就是纷纷显化分神，前来询问楚泰的状态。

　　对于自己先前的经历和获得的新消息，楚泰也没有隐瞒，全部告诉了石华金等人。

　　“所以两天继续对接，并且很有可能越来越紧密的事情，基本是确定了。这可就麻烦了。”

　　石华金等人都是皱眉，他们不难猜出，就当前太乙仙门的情况，一旦两界继续对接，不知道多少才压下异域道则法理的太乙修士要再次面对那日复一日，永无止境的异域道理侵蚀。

　　这件事情若是处理不好，类似峨眉派这样夺取太乙仙门传承的事情，恐怕将会拥有一定的正当性。

　　同样明白其中问题所在的楚泰点了点头，道：“这也是我前些日子要分出少司命，掺和雪山派建立一事的原因，左右我们太乙一系必须要有所表态，向其他人证明我们能够自己处理内部的事情。”

　　“如此一来，掌门你的负担会很大。”

　　玉梨叟叹息一声，楚泰则是笑道：“这不还有你们吗？而且，绯绯他们回来之后，我们金华宗会越来越好，日后宗门也会逐渐兴盛起来，到时候，我就轻松了。”

　　石华金等人闻言，纷纷叹息一声，他们都是修行多年的前辈，知道修行界的一些龌龊事，也清楚楚泰嘴里说的轻巧，可日后真的出事情了，依旧需要他顶在前面。

　　这样的认识，让十三位金华宗的遗老纷纷提起精神，加快修持灵胎法门的速度，一点点剥离自身异域的力量，维持自身根基的纯度。

　　感受到宗门内部气息的细微变化，楚泰心中不由松了口气，同时将目光转移到绯绯一行人的身上。

　　虽然他先前在冥冥之地经历了不少，可实际上现实当中过去的时间并不久，绯绯那边的考验也才刚刚结束。

　　无论是对所在的纤夫团体，还是教导过他部分修行之法的麻衣修士。

　　少年都表现出了相对良好的应对方式，虽然他的处理方式在常人看来不算善良，却也没有跨过作为人的底线，绯绯因此有些不大喜欢，但乌朝夕给出的评价是处在其所处环境的平均道德水准偏高位置，若是好好教导，是一位可造之材。

　　因此，二人选择留下传承，让其自己选择是否前往金华宗拜师。

　　在离开之前，乌朝夕明确告诉少年，若是想要拜入仙门，积德行善是基础，表示他当前的道德水准只能算是勉强合格，想要拜入宗门，必须要做出取舍。

　　是选择继续坚持自己现在已经成型的作风，还是选择让自己变得更好一些，方便拜入宗门。

　　按道理，从小在纤夫团队当中生活的少年，应该是能够理解这些规矩的存在，但在楚泰观察中，少年听闻乌朝夕话语的时候，曾经问了他一句。

　　“拜入仙门就一定要放弃自我吗？让自己变得更适应新规矩的形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