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白石河镇之外,血光涌动,黑气蒸腾,丝丝缕缕的煞气正在不断侵蚀着四周百姓的土地。
木景道人上前一步,看着四周的变化,好不容易压下的气血一阵翻涌而上。
菖蒲几人上前想要扶着他,却被木景道人推开,他伸手轻点土地,青华洞元真炁缓缓注入大地,翠篁道人上前帮忙,也是被其拒绝。
“你的青华金笥长生炁于自身长寿还有些用处,修复大地这种事情,还是我自己来吧。”
净光天女虚影出现,看着木景道人道:“如今局面并非你一人能够处理……”
话还没说完,木景道人已经起身来到了榕树边上。
他将手掌放在榕树表面,青华洞元真炁注入其中,以这半成品的灵根为引子,维护四周地脉地气,净化汇聚而来的污秽和邪念。
恍惚之间,木景道人感受到了地脉的哀嚎,感受到了大地的排斥,以及隐匿在地脉之中一缕微弱的意识。
“洪岳道人!”
木景道人目光一凝,同边上几位同道解释一句后,心神放空,阳神借着灵根,遁入地脉之中。
另一边,正在压制五浊八风幡的楚泰感受到了地脉之中突然多出一缕生机,同时也是感受到丝丝缕缕的清气正在同一股浊流交融,将其死死纠缠住。
楚泰眼睛微微眯起,“缘”汇聚其中,默默推算一下,立刻明白那浊流和清气之间的联系。
“洪岳和木景道人,等等这是,正阳怎么也进来了?”
感受到一道火气落下,同清气一起缠住浊流,楚泰目光上移,便见到正阳道人端坐在白石河镇的祠堂之中。
作为和木景道人等人组成五散人的修士,作为从散修之中杀出重围的修士,正阳道人的天资放在普通人当中已经属于第一阶梯的那一层次。
因此,他在先前净化香火的过程中,已经借着净化的过程,把握了部分木景道人在白石河镇的布局。
后来五散人同修之后,他又明悟了部分木景道人的修行精要,在解决自己身上问题的同时,也弄清楚了更多木景布局上的细节。
二者结合之下,构建了他进入地脉的基础。
以此地众生祈求安宁的心愿,化作通往地脉,镇压洪岳的基础。
“当真是胡闹,他现在修为刚有些许突破,还未真正意义上步入五品,竟插手木景和洪岳的针对?木景都只是纠缠为主,这家伙竟然直接冲进去……”
楚泰有些无奈,看着下方正在被缓缓镇压封禁的五浊八风幡,抬手打出一道流光,通知净光天女等人,让他们帮忙围剿其余动手的旁门修士,净化各处气穴地脉。
有了明确目标的净光天女等人,立刻行动起来,架着遁光往来于山脉各处,诛杀邪修,镇压魔魂,驱散煞气,稳固地脉。
整个过程都非常平和的稳步推进。
楚泰却有些担忧,总觉得眼前一切似乎太过于顺利了,顺利的有些不正常。
‘我是不是遗忘了什么?’
这个念头一起,诸多信息在楚泰的心中浮现,越来越多的“缘”在他的眼中交织,最终汇聚到了下方五浊八风幡上。
真炁汇聚于双眼,楚泰看到了五浊八风幡上悬浮着一幅记录地脉走向的堪舆图。
“金华黄舆录?”
看着那地脉走向图上的名字,楚泰一下子明白了其中原因。
‘洪岳是怎么知道玉京丹阙金华洞天的地脉走向的?’
洞天不是福地,具有一定的独立性,哪怕是还需要借助地脉稳定自身虚空的小洞天,其在地脉之中的运转轨迹也不是一般人能够看出和计算出来的。
想要计算一处洞天附近的地脉走向,推算出能够影响到洞天的地脉干涉手法。
首先要弄清楚洞天的本质,其次要弄清楚四周地脉的变化,最后还要推算所在土地的星辰方位,以及具体的变化。
毕竟,在大地上看到的星辰,本身属于千光层折射后的产物。
天之九层,从上往下分别是太虚层、九霄层、星斗层、宙河层、神网层、雷火层、罡煞层、千光层和天象层。
其中千光层平均厚度约为两万一千六百里,也被称之为流光层、浮空天,这一层上接星斗之力变化,下受地脉牵引,元磁运转稳定,元气流转平和,常人日常看到的日月星辰起落,都是这一层对于星斗层折射的结果。
而星斗层厚度大概在七千三百万里,平日肉眼看到的日月群星,都是在此处运转,按照正常的群星运转频率。
星斗层的日月运转一周,需要花费的时间大概是一年。
按道理,人间也应该是半年黑夜,半年白昼才对。
这个过程,又受到实质化虚空宙光能量具象的宙河层影响,被初步分割投射,方便千光层进行折射。
简单来讲,平时人们在地上看到的群星,是经过宙河层将时间分割,再由千光层折射后的产物。
无论是正常的星辰运转轨迹,还是形成运转的时序记录,都是存在着偏差。
但洞天的运转规律,其实更多的是按照星斗层的运转规律,部分修士若是对宙光有所了解,还可以借助宙河层进行二次加码,甚至还能借助千光层进行牵引变化,增加外人计算时的难度。
故而,一个正常人想要推算出洞天的地脉走向,不是本身天赋异禀,且有极其高深的传承之外,只可能这個修士本身花费了数百年的时间去观察,一点点的排除不可能的信息。
且这个过程当中,洞天还不能有太大的变故。
这一切显然不是区区一个洪岳道人能够做到的。
‘这东西是谁给洪岳的?’
明白问题所在之后,楚泰整个人头皮都有些发麻起来。
眼前这等变故,意味着在洪岳的背后,还有一个楚泰不清楚的人,在算计金华宗的传承。
甚至,对方此刻也在观察楚泰,观察楚泰拥有多少能力和底牌,方便他后续动用一些针对楚泰的手段。
‘必须速战速决,尽快解决洪岳,最好是将其活捉……’
心中念头一定,楚泰看向下方浊流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阴沉。
他一边加大镇压五浊八风幡的力度,另一边也是传授木景道人诸多针对手段,甚至将自己掌握的【地下主】法意也传授给木景道人。
作为修行之法偏向于草木生机之道的木景道人,虽然能很好的借助榕树灵根的力量,但对于神魂战斗并不擅长。此刻得到了【地下主】法意的补充后,自然而然的明悟了部分针对洪岳手段和防御手法,一时之间,洪岳反而被木景道人和正阳道人压着打。
第325章 方相氏
“一元初判、二炁攸分,斡四序以成功,奠八方而定位……太乙司神,位处东南,以巽为申命,主群萌之节序,致万物之洁齐……斡运坤宫,恢弘地道,承天效法,含物化光。秉后德,而载物无疆;体四时,而孳生不已……”
楚泰低声颂念经文,脚下步伐变化,引动自己留下的诸多后手,重重宝光升起,滋育含生,造化一方,此时若是有人立在九天之上观摩,便会发现此刻的楚泰正在调动地脉正邪二气。
让两种元气在地脉之中汇聚交媾,形成新的地脉龙气,稳定四周水土。
这一道新的龙气,融汇了楚泰的【山河】法意,将水土熔于一炉,上接九天清气,下引九幽阴气,又梳理山脉之中残留的金矿,吸纳百姓香火愿力,逐渐构建了一个简单的五行循环。
这个循环比起地脉本身千百万年积累的至精至粹的精粹,自然是远远不及。
但此刻,龙脉附近的众生祈求安宁,祈求和平的愿力同地脉相互呼应,能够很好的压制洪岳道人留下的诸多后手,更好的打压洪岳的布局,以及地脉之中试图翻盘的阳神。
而楚泰的这个做法,显然是得到了部分修士的认可,纷纷动手运动自身地脉的灵机,辅佐楚泰压制邪气蔓延,诸多被洪岳蛊惑的旁门修士纷纷清醒过来,他们各个面如死灰。
其中尚有良知的纷纷动手修复地脉,庇护剩下的生灵,而心中畏惧的则是遁入虚空,试图逃避现实。
楚泰将这些变化一一看在眼中,暗暗叹息。
那些选择庇护众生,修复地脉的散修,身上劫气略有消减,运气好一些,平日薄有功德积累的,日后或许还能有个善终,运气差一些的,应劫之后,来世也有望再次步入仙道。
而那些选择逃避现实的,身上劫气深重,最次也是惨死,最惨或许连转世都是奢求。
‘毕竟这类劫数缠绕的神魂,也是一等一的的魔道炼宝材料……’
楚泰暗暗摇头,继续催动龙脉变化方位,让其略微调转方向,对准金华宗洞天所在,准备在梳理地脉的同时,为自己日后建立一定的地利。
当然,他在调动地脉的同时,也是辅佐木景道人和正阳道人打压洪岳。
神魂逐渐溃散的洪岳,知晓自己无力挣扎,彻底放弃抵抗。
楚泰原本想要将其镇压的动作一顿,盯着洪岳冷哼一声。
‘这么轻易就认命,看来这位洪岳还有其他手段……’
这么想着,楚泰顺势打出一道流光,试图以“缘”为牵引,将其可能保留的后手一起铲除。
做完这一切的楚泰,便是打算继续观察洪岳剩下的气息。
但一到流光突然从天而降,楚泰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弥罗遮天伞高高举起,层层宝光升腾,五色氤氲流转,可在那流光之下。
九曲、辟火、辟水、辟尘、定风等宝珠发出细微的声响,一道道裂缝浮现。
三十六缕玄黄之气凝聚的明黄缫丝亦是生出灰白之色,暗淡无光。
三十六根六根清净竹制作成的伞骨上也是浮现出丝丝缕缕的灾厄气息,清净不存,灵光溃散。
甚至包罗万象的【乾坤万象】也是出现了些微的破损,难以维系其防护体系。
楚泰凝神看去,便见到那流光的本质是一张若隐若现的黄金四目面具。
“四目方相傩面?哈哈老祖!洪岳背后的人竟然是你!”
楚泰将弥罗遮天伞召回,【祭酒】之能提升到极致,伸手向着大地一拉扯,地脉灵机汇聚,同遮天伞相合化作一九节杖被其拿在手中,警惕的看着四目方相傩面。
他看得出来,眼前的傩面不过是投影,很显然哈哈老祖的本体并没有过来,或者说来不了。
但从他先前一击便能打破弥罗遮天伞来看,哪怕不是本体,眼前的四目方相傩面也能爆发出四品天人的战斗力,不是一般修士能够对抗。
面对施展出压箱底的手段,哈哈老祖借着傩面感慨道:“可惜,当真是可惜,为什么没有让我早点遇到你,如今你在仙道上越走越远,恐怕无缘我道传承了……”
面对哈哈老祖的感慨,楚泰丝毫不敢大意,心中不断回忆关于四目方相氏的记载,不断解析其概念和力量。
这个过程哈哈老祖若有所思,又惊又喜。
“有趣,伱竟然在试图理解方相氏,并重新定义其概念,这等能力也是你的能力吗?”
面对哈哈老祖带来的压迫,楚泰丝毫不敢大意,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哈哈老祖见状,也感受到地脉的排斥,以及本体处的细微变化,摇头道:“可惜,当真是可惜,时间还是太短了……”
说着,四目方相傩面向下一顿,融入地脉中的浊流之中。
洪岳立刻发出凄惨的爆鸣:“不不不…不可以…滚开…你给我滚开……”
“无知,拿了老祖的东西,哪有不还的道理?现在你已经没有能耐偿还剩下的东西,就拿你的道果来还吧……”
“不不不…我还有机会,我还留了不少化身,我还有血胎,还有……”
“得了吧,先前楚泰那小子的那一手可不简单,若不是老祖我及时动手,帮助你拦截的影响,你以为自己还能活着?哦,对了,你或许还可以活下去,不过是作为一个废物,一个无知无觉,灵性被震碎的废物存活下来,这样的你显然也没有偿还我债务的能力,所以……”
“啊啊啊啊啊啊……”
洪岳道人凄厉的惨叫在众人耳边回荡,随着傩面落在浊流之中,洪岳的形体开始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