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了一下沧玄过去和自己描述的海外斗法，木景道人想了一下，点点头。

　　“差不多，只是中原上面有着王朝压着，又有诸多仙宗的限制，不会像海外那么直接，哪怕占据一地，也最多获得一地三分之一的地脉，必须要给当地生灵和散修足够的生存空间。”

　　“我们看起来是麻烦了点，但对于散修，这是活下去的根本。”

　　木景道人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顿了一下，似乎还有什么话语想说，但他最后没有说出。

　　楚泰思索了一下，就明白他没有说完的话语。

　　‘这也是限制宗门发展，以及制造宗门和散修冲突的一种方法吧。也不知道类似的迂回之法，在中原还有多少？’

　　明悟这一点的楚泰，莫名觉得有些乏味。

　　东极辰光大天本身并不缺乏资源，九天之上又时时刻刻有大罗天光垂下。

　　哪怕是凡人，只要通过吞服适合的药物也能延长寿命。

　　当年，楚泰跟随浮光学道的时候，曾经学过一卷《芝草经》。

　　经中有明确记载：黄精味甘……历十年而孕灵性，久服轻身，延年不饥……过千年，尽得土之精华灵气，为戊己芝，使五脏调良，肌肉充盛，骨髓坚强，其力增倍，多年不老，发白更黑，齿落更生……

　　在介绍的后面还有一段九蒸九曝炮制方法，里面明确写到，百年黄精炮制得当，食之可驻颜断谷，补诸虚；千年黄精炮制得当，食之可止寒热，填精髓，下三尸虫，久食可成仙。

　　从这点看，在东极辰光大天想要成仙和长生其实并不难，困难的是维持长生的状态和长久的生存下去。

　　而这一点，中原和东土楚国并无什么区别，也导致诸多修行之人，该争斗的还是争夺，该战斗还是战斗。

　　最多只是因为双方力量太强，一旦全面开战影响太大，导致一些争斗变得更加隐晦而已。

　　正阳道人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心中不由有些担忧，低声道：“这么说来，大家都来帮我也是因为这个吗？”

　　话还没说完，湘玄和湘英两兄弟便开口：“正阳道友，你无需妄自菲薄，若非是伱，我等是联合不到一起的，更多时候我们会选择张望、等待，直到一切尘埃落地的时候，我们或许都不会选择动手。”

　　“为什么？”

　　正阳道人有些好奇，按照木景道人先前所言，竹山教都打算占据他们绝大多数资源了。

　　“因为没有太大的必要，更无法形成有效的联盟。”

　　这次开口的是金钟山的商建道人，他同样看向正阳道人道：“在你出现之前，我们各自修行自家传承，相互之间的交流并不多，甚至还因为一些天材地宝的归属，各有冲突。”

　　“因此，在你到来之前，我们是不会选择联手的，哪怕我们知道阻拦竹山教对于我等而言更有好处。但不可否认的是，第一波竹山教修士的到来，确实带动我们这片区域的修行资源交换。甚至带来了一些新的消息，新的资源，让我们在各自修行的同时，也多了不少交流的途径。”

　　“但交流也只是交流，我们相互之间的冲突并没有消失，相互之间合作的可能性很低，几乎没有合作的基础，直到你的到来。”

　　商建道人手中几道流光飞舞，托着一口金钟。

　　“遥记得当日我在祭炼此宝的时候，你便是突然出现，帮我完善祭炼之法，并好心指点我下一步修行，这在过去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因此我愿意相信你，想来其余几位也是如此。”

　　正阳道人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方镜山李洪道人也是加了一句。

　　“商建道友所言甚是，若非正阳道友你，我们是不可能联合的，远的不说我和湘家兄弟的关系就不大好。而同我原本关系还算不错的楠木溪流柳道人，反倒是选择了竹山教。”

　　湘玄闻言，叹息一声：“说起来，你我当初还是因为马落洞落花夫人和楠木溪流柳道人交恶的，结果现在倒好，你我关系变好，她们两个则都选择了竹山教。当真是世事无常。”

　　“好了，别说什么世事无常了，说白了就是竹山教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还要再斗一场对吧。”

　　沧玄道人总结了一句，又被木景道人否决。

　　“或许是两场，这类斗法一般以三为极限，哪怕连输两次，也可以选择开启第三次斗法。”

　　“这么麻烦？那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啊！”

　　沧玄道人有些惊讶，又听木景道人道：“不好说，我记得现今斗法时限拖得最长的应该是峨眉山和五台山两脉。第一次斗法和第二次斗法相隔了四百多年，并且定下了第三次斗法的约定，现今距离第二次斗法已经过去了将近五个甲子，但第三次斗法还没有开始。”

　　沧玄道人闻言，露出了担忧的表情，楚泰也是有些好奇道：“这两脉是为何斗起来？”

第198章 普陀山

　　“第一次斗法距今也有将近八百年的时间，但事情的起因大概是在两千多年前，因此你问一般人还真不一定知道。”

　　木景道人看着楚泰，为其细细讲解两派冲突的起末。

　　“我们都晓得五台山一脉祖师是从魔道转入玄门的修士，据说当年他还在魔道之中的时候，便曾经遇到了上代峨眉掌门，被其以雷火双剑击败。等后来，五台祖师转入玄门，打算占据五台山，以五台五峰为核心，汇聚五方五行精气，打造自身混元一炁道场。”

　　“这个我知道，当年好像佛门有七位等同于仙道四品天人的高僧亲自下场，同五台祖师斗了十几次，最后还是在中原王朝的强势干涉下才了结，这其中和峨眉山有什么关系吗？”

　　正阳道人的问话，也是楚泰好奇的内容，木景道人笑道：“自然有关系。不过这件事情背后的一些关联我不好多说，当由另外一位道友来解释。”

　　话语间，楚泰看向虚空一处，笑道：“原来如此，是净光道友也来了。”

　　话语间，梵音浮现，净光天女足踏金莲而来，同众人见礼之后，听闻先前讨论的内容，思索片刻，便同众人解释了起来。

　　“当年佛法在中土传播，建立十方道场，传下开示众生的八万四千法门，但最后唯有五座道场得以完整保留，分别是供奉地藏王菩萨的九华山、供奉观世音菩萨的普陀山、供奉普贤菩萨道场的峨眉山，供奉弥勒菩萨的梵净山，以及供奉文殊师利菩萨的五台山。”

　　“在早些年的时候，佛教五大道场相互之间同气连枝，当年同五台祖师斗法的七位高僧之中，五位是五台山本土大德，两位便是峨眉山前往支援的佛教前辈。”

　　净光天女精通声乐之法，哪怕没有特地施展神通，只是有心诉说，也让人不由生出诸多异象，好似看到昔日佛门鼎盛时期。

　　最可惜那等梵音阵阵的异象非常短暂，便是随着他的描述不可遏制的走向衰败。

　　“也是因为这两位前辈在当年斗法之中，被五台祖师逼得被迫飞升，才导致如今峨眉山上佛法传承没落了不少，也为后来第一次斗法埋下了因果。至于五台山一脉的佛法传承更是破碎，几乎断了传承，残留的痕迹也被五台山一脉吸收，近乎于外道邪法。”

　　净光天女说到这里，叹息一声，看向西方，低声道：“时至今日，梵净山一脉也是逐渐落入外道，号称什么青莲净世、白莲度世、红莲焚世，从佛法之中修出了不少魔法，亦是越发沉沦。近些年，反倒是少室山禅宗，以及天台宗渐有兴盛的迹象。”

　　净光天女所言其实已经讲偏，但众人并不是很在意，楚泰更是仔细听她讲述佛门的变化，对于中原的局势有了一些更加详细的了解。

　　沧玄道人则有些好奇：“普陀山？那不是在南海吗？”

　　净光天女闻言，掐诀微笑：“你所谓的南海普陀，当是昔日观世音菩萨佛迹圣地，当今中原佛门圣地普陀山道场其实应该称之为东普陀，除此之外还有南普陀、北普陀和西普陀。”

　　“东南西北四大普陀山原本立于中原四方，只可惜早年西普陀一系走错了路，同西域密宗密切结合，整个道场同西域佛土相合，于中原断了传承。而南普陀和北普陀的传承也不算顺利，如今也就在各自的地域内有些名声而已，至于佛法传承，也是许久没有听闻诞生什么高僧大德了。”

　　净光天女说完，看向竹山教的道场方向，低声道：“就我所知，早些年的时候，甚至传出竹山教想要占据北普陀道场的传言，而我早年的时候，曾经在北普陀山中学习过一段时间。”

　　听到这一段话，木景道人几位看向净光天女的表情顿时正常了许多。

　　原本还好奇这位佛门女修为何要来掺和此事的众人也是纷纷找到了适合的理由，这是为了昔日学佛之地报仇来了。

　　一些思想跳跃的人，更是觉得这净光天女的打扮，同那观世音菩萨有几分相像，这个想法一起，更是觉得净光天女应该到来。

　　唯有楚泰看出了些许不对，后面他就听到净光天女好似非常无意的询问了一句。

　　“我先前降下云霞的时候，感受到此地似有一缕佛光流转于空，佛音浩瀚，让人钦佩。不知是哪位师兄，修出了如此神通？不知是否在场？”

　　听闻此言的众人，不由自主的将目光落到了楚泰的身上。

　　净光天女立刻明白自己想要找的人是谁，便邀请楚泰出去一叙。

　　对此早就有所准备的楚泰自然不会拒绝，木景道人见状，便继续为其他人讲解五台山和峨眉山之间的斗法前因后果，而楚泰二人则走出了众人聚会之地，顺着一条小道，漫步向前。

　　路上，净光天女嘴角含笑，似乎没有察觉到莲母法相留下佛光的问题，随意道：“先前倒不晓得泰宁道友不但道法远超常人，佛法亦是如此精通，我观摩过你留下的佛光，光辉澄澈，梵意凝练，除去稍微有些偏执之外，胜我良多。”

　　楚泰闻言，轻笑道：“只是稍微有些偏执？而不是太过执着？以至于佛法近乎于魔道？”

　　净光天女回望楚泰，摇头道：“我不清楚道友伱为何会有如此想法，但我必须告诉你，你所演化出来的佛光内有慈悲心，外显普度光，并非什么外道邪法。”

　　“非要给个定义，当是佛门旁支，虽入旁门，却不失佛门真意，只要放下偏执，便可回归正道。”

　　说着，净光天女又是盯着楚泰，双手合十。

　　“南无观世音菩萨！”

　　话音落下，佛光涌动，一尊手持杨柳净瓶的菩萨虚影浮现。

　　楚泰回望，叹息一声：“难！无观世音菩萨！”

　　同样是佛光涌动，千手千眼，足踏莲花的莲母法相浮现，同观世音虚影对视。

　　佛光涌动，千手挥舞，观世音虚影瞬间万千流光溃散，部分散入虚空，部分被千手捕捉，成为莲母法相的部分。

　　净光天女的面色随之变得一片惨白，她盯着莲母法相，低声道：“这是什么佛法？”

第199章 三莲法

　　不同于楚泰依靠道果碎片【沙弥】【比丘】和【武僧】获得了诸多佛法感悟，并以此为根基支撑莲母法相，净光天女修持的《大梵雷音持明心经》和《妙华香积净土论》乃是两卷上乘佛道法门，前者以声传法，后者以香供佛。

　　先前净光天女召唤出的观世音法相便是她香气供奉观世音，得佛光垂青凝聚而出的虚影。

　　类似的虚影净光天女还有不少，虽单独拿出来并无大用，但诸佛、诸菩萨的加持，也是让其在处理很多事情上会轻松很多。

　　可现在，那观世音虚影破灭了，她凝聚的观世音法相消失了。

　　这意味着她凝聚的观世音法相被莲母法相击溃，而从莲母法相吸收部分虚影的力量，又说明了莲母诞生于观世音。

　　借着这层联系，净光天女看到了部分莲母的本质。

　　那是一位精修观音法门的修士，其宗门在过去也不止一次获得了观世音菩萨的恩泽。

　　可后来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观世音菩萨的力量反而影响了这位修行之人，让其不得不堕入外道之中，借助外道对抗佛法。

　　但这种对抗本身似乎也契合了佛法的某些概念，让其明悟了少许生死轮转的变化，跳出了原本观音法门的框架。

　　其中的偏执、扭曲、错乱，让净光天女难以承受，却又不得不承认其中慈悲心，蕴含上乘的佛法精要。

　　这也是净光天女发出“这是什么佛法”感慨的原因，实在是莲母法相方方面面完全不契合她过去所学，但深究内含却又处处带着佛门大乘的痕迹。

　　想到此处，净光天女摇头道：“若非我知晓泰宁道友你的来历，并亲眼见证此法相殊胜，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兼修了梵净红莲或者白莲一脉的佛法。”

　　“这两脉和我这莲母法相有相似之处？”

　　楚泰有些在意，他当初和那万叶千蕊莲母有所约定，自然好奇同其有关的佛法。

　　“二者只能说看着相似，内里慈悲心类似，可实际上应当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佛法。”

　　“梵净红莲一脉认为三界是火宅，人间为苦海，唯有借着红莲业火入寂得灭，超凡脱俗，方能脱离苦难，得享极乐，是大慈悲，大造化。”

　　“白莲一脉则喜欢学习密宗欢喜禅，效仿黄金锁骨菩萨，以色空不二为核心，指引信徒看破万物表象，明悟自性空性，从而超越对物质现象的执着和空虚的误解。”

　　说出这话的时候，净光天女的表情非常的怪异，因为在净光天女看来，这法门立意没有问题，问题在于梵净红莲和白莲两脉的处理方式，以及最终的表现上。

　　从净光天女的描述中，楚泰明白了为何先前她会说梵净一脉修士从佛法中修出魔法的缘故。

　　梵净红莲一脉喜欢先以红莲幻象规劝。

　　不行，再以红莲业火规劝。

　　还不行，梵净红莲一脉便会亲自动手帮助“信徒”完成自在解脱，“往生”极乐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