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最高规格的使节归来礼仪,丞相李斯与右丞相萧何代表朝廷,上前进行正式的迎接与慰劳流程。
李斯宣读了朝廷对使团全体人员万里跋涉,不辱使命的褒奖诏书。
萧何则详细询问了使团人员身体状况,沿途是否顺利等具体事宜。
流程走完,嬴政的声音从御辇上传来,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陈平、蒙犽,万里远行,功在社稷。”
“陈平擢升为典客卿,爵左庶长。”
“蒙犽晋爵为右更,加赏金帛。”
“使团上下,各有封赏。”
这既是酬功,更是向天下昭示,为大秦开拓远方,建立功业者,必得厚报!!
陈平身躯一震,再次跪倒,这一次,泪水终于难以抑制地涌出,声音哽咽!
“臣…陈平,谢陛下隆恩!”
“此非臣一人之功,乃陛下天威庇佑,太子殿下运筹,蒙犽将军及八千将士用命,更有…孔雀机缘所致!”
“臣…万死不足以报陛下信任于万一!”
蒙犽亦激动拜谢。
“起来吧。”
嬴政道,“此处非详谈之地,摆驾,回宫,麒麟殿叙话。”
“诺!”
御驾回转,百官随行,陈平与蒙犽被特许乘车紧随其后。
长长的队伍在咸阳百姓好奇与敬畏的目光注视下,缓缓驶入巍峨的城门,直抵皇宫。
麒麟殿内,气氛庄严肃穆。
嬴政高坐龙台,太子、众皇子及文武百官依序站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殿中央。
陈平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九卿官服,虽难掩疲惫,但精神振奋。
他手持一份准备好的详实奏报摘要,向皇帝及满朝文武,开始有条理地禀报此次出使孔雀的全程经历与最终成果。
“臣等依照陛下与太子殿下既定方略,以支持其对抗罗刹余孽,恢复秩序为切入点,展开谈判。”
“当时,孔雀佛教领袖‘智慧尊者’已因伤势过重,在臣等抵达后不久圆寂,其继承者为大弟子‘觉贤’,及其支持者,深知若无外援,其教派与自身势力难以在乱局中幸存,更无力对抗可能卷土重来的罗刹教。”
“故,对于我大秦提出的宗藩之议,在经过数轮艰苦谈判后,最终予以接受。”
他详细列出了双方达成的核心条款——
孔雀王朝去帝号,奉大秦为宗主国,其王觉贤,被推举为世俗与宗教双重领袖,但称“孔雀护法国王”,接受大秦皇帝册封。
岁岁朝贡,贡品清单第一批已然随使团运回,包括大量黄金、宝石、香料、珍稀木材、象牙以及数百名擅长各种技艺的工匠奴隶。
开放南部沿海指定港口及通往北方的陆路商道。
给予大秦商队最优惠通商权利。
允许大秦在其境内三处战略要地设立常驻的护商驿站,可驻少量精兵,名义上保护商队,实则建立前沿据点。
其对外交涉及重大军事行动,须事先咨禀大秦。
“此外,觉贤王为表诚意,亦为借助我大秦之力清除内部反对派及罗刹残党,已签署密约,允我大秦派遣少量军事观察员及提供一定规模的军事顾问援助,协助其整训军队,巩固统治。”
“其国内主要贵族,大多已向新政权及我大秦表示归附,少数冥顽不灵者,正在逐步清理。”
“陛下,太子殿下,诸位大人。”
“经此一役,孔雀王朝名义上保持其国体与大部分自治,然其军政外交命脉,已与我大秦紧密相连。”
“其地虽远,然其富庶,其人口,其沟通更南方及西洋之地理位置,皆具长远价值。”
“今其内附称臣,我大秦不费大军远征之劳,而得巨万之贡赋,控西南之商路,播威德于万里之外,更于安息之侧翼,再添一藩屏。”
“此皆赖陛下天威浩荡,太子殿下深谋远虑!”
整个麒麟殿静悄悄的,只有陈平清晰有力的声音在回荡。
百官们听着这跨越万里的博弈与成果,心潮起伏。
开疆拓土,未必一定是铁骑横扫,此等纵横捭阖,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外交胜利,同样令人振奋,且代价更小,收益深远。
嬴政静静听完,脸上并未露出特别激动的神色,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清晰地掠过一丝欣慰与满意。
他微微颔首,缓缓道:
“陈卿此行,历经艰险,不辱使命,为大秦立下殊勋。”
“孔雀内附,西南得安,商路可通,此乃大秦之福,亦是尔等之功。”
“典客府当善加抚慰孔雀使臣,妥善安排后续朝贡,册封及具体事务对接。”
“至于军事观察与顾问之事,”他目光转向赢子夜,“太子与太尉府详议章程,务必谨慎,以稳为主,不可过多卷入其内政纷争。”
“儿臣(臣等)遵旨!”
赢子夜及相关官员齐声应道。
第579章 始皇帝巡游天下!
深秋的黎明前。
咸阳城,还沉浸在最后一层浓重的夜色与寒雾之中。
宫城西南的“雍门”悄无声息地开启了一道缝隙。
既非正门,也非大军出动的规格,仅供几辆马车低调通行。
三辆外观质朴却异常坚固的玄色马车,在数十名身着常服,却个个眼神锐利,气息精悍的骑士护卫下,如同几滴墨汁融入夜色,缓缓驶出了宫门。
为首那辆马车,窗帘低垂,车内端坐的正是大秦始皇帝嬴政。
他未着冕服,仅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锦袍,以玉簪束发,面容在昏暗的车厢内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望向窗外的眼睛。
在拂晓前最深的黑暗里,依然亮得惊人,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与迷雾。
车队在门前略作停顿。
嬴政微微抬手,掀开了车窗帘的一角。
最后一次,回望那座在晨曦微光中只显露出庞大而沉默轮廓的咸阳宫。
章台、麒麟、兰池…无数的殿宇楼阁,承载着他数十年的心血、权柄、孤独与梦想!
目光所及,宫阙万千,此刻却静默如沉睡的巨兽。
他的眼神极其复杂,有眷恋,有释然,有审视。
仿佛一位技艺已臻化境的匠人,在最后一次凝望自己耗尽毕生精力完成的最宏伟的作品后,决意转身离去,去看看作品之外更广阔的世界。
“陛下?”
车前御者低声询问。
嬴政放下窗帘,隔绝了那越来越清晰的宫阙剪影,声音平静无波:“走。”
马车轻振,碾过铺着青石的路面,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汇入城外更浓的雾霭之中。
护卫的骑士们如同影子般紧随,马蹄都包裹了软布,行动迅捷而无声。
这支小小的队伍,很快便消失在通往东方的官道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们可能先东行,重游关东旧地,看看那些曾经六国的都城,如今在大秦法度下的模样。
也可能折而向南,深入楚地山川,感受迥异于北方的风物民情。
或许还会北上,巡视新近稳固的北疆防线与屯田牧场……
具体行程,或许连嬴政自己都未完全确定,又或许,这本就是一次随心所欲的漫游。
唯有寥寥数名近臣知晓大概方向。
一位是负责记录的史官,将记下始皇帝的所见所思。
一位是精通山川地理的博士,以备咨询。
还有必不可少的太医与最可靠的黑冰台精锐们。
除此之外,再无冗余。
晨雾渐渐散开,天光大亮!
咸阳城如同往常一样苏醒、喧闹起来。
唯有帝国权力中枢最核心的少数人知道,那座至高无上的御座,已然空悬。
……
嬴政的巡游,如同一阵自由而难以捉摸的风,吹拂过大秦帝国的山川城邑。
他刻意保持着低调与神秘。
但帝王行迹,终究会在帝国这台精密机器的运转中留下蛛丝马迹。
这些痕迹,通过黑冰台的密奏,地方官员谨慎的汇报,乃至民间偶然的传闻,化作只言片语,断断续续地传回咸阳,传入监国太子赢子夜的耳中,也传入朝臣们的私下议论里。
有时,是一封来自邯郸郡守的例行奏报。
在文末,以极其克制的笔触,不经意地添上一句:
“近日郡中安靖,市井井然,或有童稚嬉戏于闾巷,口诵‘盗牛者黥’‘弃灰于道者刑’等律条,闻之令人莞尔。”
“郡守遣人细查,乃乡塾夫子以律令启蒙,稚子竟已熟记。”
奏报中,自然不会明言始皇是否在场,但收到这份奏报的赢子夜与核心近臣,却能轻易想象出那样的画面。
在赵国旧都的街巷间,微服简行的父皇,听到那些曾经敌国都城的孩子,如今用稚嫩的嗓音背诵着大秦的律法。
那张惯常威严的脸上,或许会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混杂着成就与感慨的微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