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子夜在心中低语,眼底寒光乍现!
“不死大军将如野草般疯长,再想遏制,难如登天。”
就在这时。
怀中一枚特制的通讯符微微发烫!
他神色一凛,迅速取出。
符上流光闪烁,少司命清冷而简洁的声音直接传入神识。
“夫君,头曼已诛,北疆乱局平定。”
一瞬间,赢子夜胸腔中那股积压的沉郁骤然化作狂澜!!
他猛地攥紧符石,指节因用力而泛青,唇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丝锐利如刀锋的弧度!
北疆……定了!
那头老狼终究没能逃出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胡亥借匈奴搅乱局势的算盘,也彻底落空!
他缓缓起身,走向帐外。
夜风拂面,带着沙尘与远山的气息,却吹不散他心中翻涌的激荡。
北疆一定。
胡亥便如断翼之鹰,再难掀起风浪。
而西域——
这片埋葬着古老秘密,涌动着不死邪力的土地,将成为他与乌孙陀罗最终的棋盘!
他再度转身回帐,目光扫过帐中肃立的诸将,声音沉稳如磐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令蒙恬所部——”
“赤岩走廊乃西域咽喉,纵使战至一兵一卒,亦不得后退半步!”
“所有火雨玛瑙箭矢优先供给其部,每一寸土地,都要让乌孙陀罗用尸骸来换!!”
他顿了顿,指尖重重落在沙盘西北疆域。
“西北边疆诸城,除留守必要守军外,所有机动兵力全线压上!”
最后,他望向北疆方向,语气斩钉截铁!!
“另传讯王贲!北疆既平,速速整军西进驰援西北边疆!”
“此战,我要乌孙陀罗……有来无回!!!”
帐中诸将闻言,神色皆是一振!
近一年来笼罩在北疆的阴云终于散去!
而西域战场的反攻号角,正随着六殿下冷静而铿锵的指令,缓缓吹响。
“诺!谨遵殿下军令!”
第450章 命胡亥,即刻返回咸阳!
数日后。
西北边疆。
天穹被烽烟与肃杀浸透!
初升的朝阳本应洒下金辉,此刻却被漫天尘沙与隐约弥漫的死气染成一片浑浊的橘黄!
广袤而苍凉的大地上,秦军的反攻如同沉睡的巨兽骤然苏醒,开始展露它锋利的爪牙!
蒙恬所部在经历数日惨烈的梯次阻击后,终于在这一日拂晓,于落鹰涧一线稳住了阵脚!
火雨玛瑙打造的特制箭矢虽依旧珍贵,但后续的补充已源源不断送至前线。
此刻,晨光熹微中,只见一道道暗红色的流光划破昏沉的天空,如同复仇的火鸦,精准地扑向那些汹涌而来的灰黑色潮汐!
箭矢落处,不死士兵身上翻涌的死气如同沸汤泼雪,发出“嗤嗤”的侵蚀之声!
伴随着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嚎,大片大片的鬼兵在净化之力下化作焦黑的枯骨,散落一地。
防线不再是单纯的固守。
装备了镶嵌玛瑙碎片兵刃与盾牌的重甲锐士,在弩箭的掩护下,开始结成紧密的阵型!
如同移动的金属堡垒,向前稳步推进!
战刀劈砍,长矛突刺。
每一次攻击,都带着灼热的净化气息,将试图攀上阵地的鬼兵狠狠斩落!!
而战场上空。
原本一直压抑着守军的无形精神冲击,似乎也因这凌厉的反击而减弱了几分!
更远处,从西北各边城驰援而来的秦军部队,如同数条汇入主干的溪流,沿着预设的通道,迅速向东南防线增援!
骑兵的马蹄踏起滚滚黄尘!
步兵的行进扬起蔽日的土灰!
兵甲碰撞之声,战旗猎猎之响,与前方战场的厮杀声交织在一起!
……
北地。
胡亥那略显空旷的临时府邸内。
气氛与西北边疆的炽热截然不同。
一种冰冷的凝滞充斥在空气里。
胡亥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北地郡略显荒凉的景致,目光似乎穿过了城池,投向了更远的西北方向。
那里,有他曾经试图掌控的北疆,更有他野心曾试图染指的西域!
他甚至可以凭借武者敏锐的感知,隐约察觉到远方天地间那股骤然变得激烈,充满攻伐之意的气机变动!
那是赢子夜的反攻开始了!
一丝极淡而混杂着不甘与怨愤的扭曲表情,在他眼底一闪而逝!
他苦心孤诣,甚至不惜与头曼那条老狼虚与委蛇,才在北疆营造出的大好局面!
竟在短短数日间,土崩瓦解!!
赢子夜……
他的好六哥,手段竟如此狠辣果决!
就在这时。
府外传来一阵沉稳而规律的脚步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一名侍从快步而入,低声禀报。
“公子,丞相李斯奉陛下旨意已至府外!”
胡亥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所有的不甘与阴鸷已在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恭谨,与一丝未能平定北疆匪患的遗憾。
李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身着玄色官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难测,手中捧着一卷缠绕金线玄鸟的漆黑绢帛。
他并未多言,只是平静地展开圣旨。
用那不带太多感情色彩的特有声调宣读。
“始皇帝诏曰:皇子胡亥,前赴北疆,本为历练,协防边务。”
“今闻北疆匪患已定,匈奴溃散,边事稍宁。”
“特诏皇子胡亥,即刻返归咸阳,述职听用。”
“钦此!!”
诏书内容简洁,甚至未曾提及他之前的功劳,也未曾苛责他未能竟全功。
只是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将他召回那个权力中心!
“儿臣……领旨谢恩。”
胡亥深深叩拜下去,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当他抬起头时,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扫过西北方向。
那一眼,复杂难明!
有野心未酬的刺痛,有布局成空的愤懑,更有一种被强行剥离出棋局的不甘!!
他沉默地站起身,跟在李斯身后,向府外停驻的车驾走去。
步伐看似从容,但那垂在宽大袖袍中的双手,却已悄然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肉中。
车驾缓缓启动,驶离北地郡。
向着咸阳方向而去。
胡亥坐在车内,最后一次掀开车帘,回望那片他曾经试图作为崛起之基的广袤土地。
风沙掠过原野。
远山沉默如亘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