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不含丝毫情感的目光仿佛穿透虚空,落在坑底那如同死狗般的螭身上。
螭知道。
自己败了,一败涂地!
若非对方似乎只是想镇压而非立刻灭杀,自己早已形神俱灭!
但他不甘心!
他还有血海深仇未报!
他还要去找那九个魔头!
就在那帝威似乎要再次加强,将他彻底碾碎或擒拿的刹那。
螭眼中猛地闪过决绝,他疯狂燃烧着最后的本源和那未完全化开的药力。
甚至,不惜引爆了体内那“牵机引”的部分毒性!!
“轰!”
一股极其不稳定,混乱无比的能量猛地从他体内炸开!
暂时冲开了帝威的一丝缝隙!!
他借着这自残换来的,微不足道的一丝空隙。
嘶声咆哮出最后的诅咒!
声音嘶哑扭曲,却充满了令人心悸的怨毒和疯狂:
“嬴政!等着我!可千万不要死了!!”
“我会回来找你的——!!!”
黑光一闪,某种极其珍贵的保命遁符被激发。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深坑之中,只留下那充满无尽恨意的咆哮,在夜空中回荡不休。
天空中的玄色帝影微微波动了一下。
似乎对这只蝼蚁最后的挣扎和逃离,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但最终,并未再出手追击。
帝威缓缓散去,星空重现。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死尸,以及无数心有余悸,瑟瑟发抖的幸存者。
而皇宫深处。
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冰冷的冷哼。
……
翌日。
咸阳宫,麒麟殿。
百官肃立,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和紧张,仿佛昨夜那场惊动整个咸阳的变故余波仍未散去。
每一位大臣都低垂着眼睑,不敢直视御阶之上那尊身影。
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
御座之上。
嬴政身着玄黑十二章纹帝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珠帘垂落,遮住了他大半面容,令人看不清具体神情。
但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周身自然散发出的那股浩瀚帝威,便如同无形的山岳,压在每一位朝臣的心头。
比以往任何一次朝会都要沉重得多!!
赵高依旧侍立在御阶之侧,低眉顺目,姿态恭谨到了极致。
然而,若有心人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垂在袖中的手指,正极其轻微地颤抖着。
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用再多粉也难以完全掩盖的冷汗。
他不敢抬头。
每一次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冕旒后的模糊轮廓,昨夜那通天彻地的玄色帝影便会浮现脑海。
让他从骨髓里感到一股冰冷的恐惧!!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所有的阴谋算计,在这位帝王绝对的力量面前,是何等可笑与脆弱!!
而站在百官前列的胡亥,更是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显然一夜未眠。
他努力想保持平日那副乖觉的模样。
但微微颤抖的双腿和闪烁不定的眼神,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惶。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
自己以往那些小动作和所谓的野心,在父皇那如同神魔般的威能之下,简直如同儿戏!
他甚至不敢去想象。
若是父皇知道了自己暗中做的那些事……
那后果,让他不寒而栗。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大殿。
终于,嬴政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如同金铁交击,清晰地传入每一位朝臣耳中。
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昨夜,有宵小之辈,潜入九重牢狱,劫走重犯,杀伤朕之侍卫,搅扰宫闱清静。”
一句话,如同惊雷般在百官心中炸响!
虽然早有猜测,但由皇帝亲口证实,依旧让所有人骇然失色。
竟有人敢在咸阳宫,在皇帝眼皮底下劫狱?!
这是何等猖狂!
何等骇人听闻!!!
嬴政的目光仿佛透过冕旒,缓缓扫过殿下群臣。
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感觉如同被利剑刮过,头皮发麻。
“朕,有两件事,要尔等去办。”
“其一。”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森然杀意。
“给朕查!彻查!”
“那些刺客是何来历?”
“所用功法、兵器、遁术,皆要追根溯源!”
“九重牢狱守卫森严,他们是如何潜入?”
“宫内宫外,可有接应?”
“朕要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代!”
“凡有牵连者,无论涉及何人,官居何位——夷三族!!!”
冰冷的“夷三族”三个字,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
所有大臣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其二。”
嬴政继续道,语气依旧冰冷。
“那名被劫走的要犯,给朕追!”
“动用一切力量,黑冰台、罗网在各郡县衙,给朕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任何敢于藏匿者,同罪!”
他的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在赵高方向停顿了一瞬。
赵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差点当场跪下去!
他强行稳住心神。
用那尖细的嗓音第一个出列响应,声音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老奴遵旨!罗网定当竭尽全力,缉拿凶犯,查明真相,以报陛下天恩!”
李斯、冯去疾等重臣也纷纷出列,面色凝重地领旨。
所有人都明白,陛下这次是动了真怒。
一场席卷朝野内外的腥风血雨,已然不可避免!
胡亥站在人群中,低着头,脸色更加苍白,心中充满了后怕和庆幸。
幸好……
幸好自己昨夜只是派人调查,并未亲自参与任何事……
朝会在一片极度压抑和恐惧的气氛中结束。
百官如同逃离般退出麒麟殿,每个人背后都已被冷汗浸湿!
他们知道,帝国的天,要变了。
而那位端坐于九天之上的帝王,其显露出的冰山一角的实力和此刻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