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端坐龙榻之上,十二冕旒垂下的玉珠纹丝不动。
他指尖轻叩鎏金扶手,每一声脆响都像敲在群臣心头。
殿内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昨夜……”帝王突然开口,声音不疾不徐,“诸位可曾听到什么动静?”
李斯手中的玉笏微微发颤。
他余光瞥见蒙恬甲胄上未及擦拭的血迹,喉结滚动了一下。
右侧文官队列中,有人双腿一软,竟直接跪倒在地。
“看来都听见了。”
始皇帝轻笑一声,那笑声却让殿内温度骤降。
他缓缓起身,玄色帝袍上的金线玄鸟纹在晨光中游动,
“卫氏、孟氏、尉氏、赵氏……二十六姓联合作乱,意图逼宫。”
“陛下明鉴!”
被押上殿的尉林忽然高呼一声,挣扎着跪伏在地,额头砸在玉阶之上,鲜血顿时渗出。
“臣冤!尉家从无异心!”
“家父早亡,臣更无实权——”
“此番之事,皆是被卫铮等人胁迫,臣实是不得已而为之!!!”
“啪!”
一块染血的玉珏重重摔在他面前,玉声清脆,殿内死寂。
始皇帝负手而立,俯视着他,眼神冷冽如霜:
“这是从卫铮府上搜出的。”
“上面刻着二十六姓合谋血誓……尉林,你要不要仔细看看,署名之列,可有尉氏?”
尉林颤抖着捡起玉珏,脸色瞬间惨白,喉头滚动,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殿上群臣无不面色凝重,目光如刀。
“父皇!”
胡亥突然出列,稚嫩的脸上满是愤慨,
“儿臣以为,谋反大罪,当夷三族!”
他甜腻的嗓音在殿内格外刺耳。
“这些乱臣贼子……”
“胡亥公子!”
尉林突然嘶吼,
“骊山废矿的三千甲胄是谁提供的?上月密会又是谁指使老夫……”
殿内哗然!!!
李斯猛地抬头,却见胡亥脸上天真无邪的笑容丝毫未变。
“儿臣惶恐。”
胡亥眨着无辜的眼睛,
“这么大的罪名,儿臣实在担不起啊。”
始皇帝的目光在幼子身上停留片刻,深不可测。
“陛下。”
李斯深吸一口气出列。
“事关国本,纵然牵扯公子……为证清白,臣请严查。”
胡亥突然笑出声来,那笑声甜得渗人:
“查!当然要查!”
他转身面对尉林,眼中闪过一丝阴毒,
“不仅要查,还要查个水落石出!”
尉林面如死灰。
他终于明白,他们不过是一枚枚弃子。
殿外忽然刮进一阵冷风,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将众人的影子扭曲成张牙舞爪的怪物,映在朱漆殿柱上,仿佛昨夜厮杀的亡魂来索命一般。
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郎官踉跄闯入,甲胄上还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
“报——!”
“陇西急报!孟氏、赵氏祖宅同时起火,宗祠、密阁尽数焚毁!”
玉阶下被铁链锁着的尉林猛然抬头,花白胡须剧烈颤抖:
“不…不可能……”
他浑浊的老眼突然迸发出骇人的精光,死死盯着胡亥:
“是你!是你这小……”
“放肆!”
始皇帝一声冷喝,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尉林如遭雷击,佝偻的身躯被无形威压硬生生按跪在地,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咚”的闷响。
胡亥委屈地扁了扁嘴,眼中泛起水光:
“父皇明鉴,儿臣昨夜一直在府中,如何能……”
“够了。”
始皇帝抬手打断,目光扫过殿下噤若寒蝉的百官:
“尉林,朕念你曾随王翦伐楚,留你全尸。”
“至于昨夜,还有一些未遵守全城戒严令者,视同谋逆……”
他指尖轻敲扶手:
“夷三族!”
这个轻描淡写的动作让十余名官员直接瘫软在地。
他们都是与叛乱氏族有姻亲的朝臣。
有人裤裆洇出深色水渍,在殿砖上缓缓蔓延。
“陛下!臣冤枉啊!”
一名大臣爬出队列,玉笏“啪”地断成两截:
“臣昨夜确实出府,但只是去……”
蒙恬突然迈出一步,铁靴踏地的声响让那人瞬间噤声。
大将军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昨夜各府动向。
“李仓。”他垂眸冷声道,“戌时之后,你府后门开过三次,皆无呈报。”
“有一驾马车未挂秦徽,绕经犬道入尉宅。”
“车上八人,六人为你李家庶奴,另两人,身着赵氏旧制内服。”
他抬头,目光如刀,直视对方:
“你当我朝法律是废的么?!”
那人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陛下恕罪!臣、臣只是探望母亲,不知怎会……”
“你母家赵氏,与尉林是姻亲。”
始皇帝语气冷淡,似是陈述,不带一丝波澜:
“竹简上有笔录,人证物证俱在。”
说完,他看都没再看那人一眼:
“拖出去,腰斩。”
禁军应声而上,那名名叫李仓的大臣当场瘫倒,被拖行时仍嘶吼不休,声声惨绝人寰!!
殿内鸦雀无声,唯有铁靴踏地与哭声回荡在金砖之间。
帝王的目光落在胡亥身上。
十八公子立即乖巧地伏地:
“儿臣宽性无律,请父皇责罚。”
“回府研读《秦律》,自省半年。”
始皇帝淡淡道。
胡亥瞳孔微缩,随即重重叩首:“儿臣领命。”
殿内重归寂静,唯有血腥味越发浓重。
始皇帝缓缓起身,玄色帝袍上的玄鸟纹绣无风自动:
“科举制,即日推行。”
他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有异议者,可当面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