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鸡鸣初起,烛火已燃尽成一汪泪痕!
竹简堆叠如山。
……
三日之后。
六公子府再度派人来请。
李斯接到诏帖时,正闭目小憩。
他睁眼,披衣而起,眼中尽是风雷!!
此行非比寻常。
六公子这次,恐怕真要撼动整个天下了。
可当他信心十足的踏入六公子府时,手中的竹简差点滑落。
庭院中央,雪白的纸页在微风中轻轻翻动,宛如一片片初冬的新雪!
“这……”
他颤抖着伸出手,又怕弄脏了似的缩回,“比三日前所见更……”
“更白,更柔,更薄。”
赢子夜从廊下走来,指尖夹着一张新纸轻轻晃动。
“三日前的纸浆用的是麻,如今掺了桑皮。”
他将纸递给李斯。
“试试。”
李斯小心翼翼接过,纸张在手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忍不住凑近细闻,竟有淡淡草木清香!
“看这个。”
赢子夜引他走向另一处。
几名工匠正将沾墨的木活字排列成版,往纸上轻轻一压,转眼间《诗经》的篇章便清晰呈现!
李斯瞪大眼睛。
字迹比三日前所见更为工整锐利。
“活字改用青铜铸造,一字一印,可反复使用。”
赢子夜随手拿起旁边一叠印好的纸页。
李斯喉结滚动,望着那一张张印好的纸页,心中却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颤声低喃:“公子竟在短短三日之内,便将此技艺…打磨得如此成熟?”
他几步走上前去,细看那一枚枚铜字、一张张新纸,神色愈发震动!!
“纸张之改,活字之铸,印法之整,误差之控……”
他喃喃念着,眼中难掩敬惧,语气中多了几分骇然!!
“此非凡工巧之能,更似十年积思,百人之功!!!”
赢子夜却只是轻轻掸去袖口沾的纸屑。
“其实,氏族垄断典籍数百年的,靠的不就是书写成本的昂贵?”
他忽然冷笑。
“等这白纸铺满大秦,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拿什么拦着百姓读书!”
李斯手中的纸页突然变得滚烫!!
他仿佛看到千万寒门学子捧着这样的书卷,看到氏族高墙在纸页翻动间轰然倒塌。
“下官……”
李斯深深拜下,声音发颤。
“愿为公子效死力!!!”
赢子夜望向庭院外渐暗的天色,唇角微扬。
远处,第一批新印的《论语》正被装入木箱,即将秘密送往各郡县,等待启封的时机。
而在更深的阴影里,少司命指尖的纸页无风自燃。
化作一只紫色蝴蝶翩然消散……
第82章 儿臣欲献纸,设科举制!
拂晓。
渭水之东,紫光穿云。
麒麟殿前,寒气未散。
殿门大开,钟鼓齐鸣。
百官鱼贯入朝,玉佩铿然。
然而今日,不同以往。
六公子府连日来风声鹤唳,朝中早已传遍“赢子夜私造文字,私撰科令,私编士子”的密言谣语。
毕竟,紧盯着赢子夜的人,实在太多。
消息外传并不意外。
而氏族中人则趋前贴耳低语,议论声如蚁啃铜钟,低沉却密集。
满是“忤逆”“谋大不轨”的字眼。
陇西孟氏的家主最为高调,一袭黑袍,满面肃杀。
卫、尉等家也纷纷随声附和,或使眼色,或召旧党,不动声色间,宛若网已成阵,锋芒直指一人。
便在这风雨欲来之际……
殿门之外,一道青袍人影缓步而至。
那是赢子夜!
他独行玉阶,未带天子剑,亦无随从。
手中却抱着一摞雪白册页,步履从容,眼神清明。
日光洒在他肩头,烘得那一袭袍角如墨泼金边,灼灼生辉!
“来了。”
氏族席间,有人握紧了袖中拳头,有人已暗遣心腹随时参奏攻讦。
然而赢子夜仿佛未觉万钧压力,踏入麒麟殿时,甚至轻轻一笑。
“奏对。”
宣官唱声刚起,他已缓步上前,衣袍无声,抱中书册轻轻一转。
那是击碎沉寂的雪白!!!
百官伸颈张望,只见那书册轻薄如羽,在殿中烛火映照下竟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父皇,儿臣有宝物献上。”
始皇帝面露好奇之色,接过书册,玄色龙袖拂过纸页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刹那,冕旒下的那双眸,骤然收缩!
这触感竟比丝绸更柔滑!!
随手翻开,墨香扑面,《商君书》的字迹清晰如刀刻。
“彩!!!”
始皇帝突然拍案,声震殿宇。
“传阅百官!”
当书册传到冯去疾手中时,这位老臣的手指都在发抖:
“这……这比竹简轻便百倍!”
他颤巍巍地抚过纸面。
“老臣眼花,这般小字竟也看得真切……”
淳于越接过时险些失手,儒冠下的眼睛瞪得滚圆:
“《论语》全篇……这一册就能囊括?”
他猛地抬头看向赢子夜,素来倨傲的脸上首次露出骇然!!
扶苏则捧着一本《诗经》怔怔出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缘。
忽然!
一片薄如蝉翼的纸页飘落。
他俯身去拾,却发现那纸上竟还印着细密注解——
这在竹简时代根本不可想象!!!
“六弟……”
扶苏喃喃自语,却见赢子夜正似笑非笑地望向氏族席位。
陇西孟氏家主的脸色已经铁青。
他死死盯着手中《韩非子》,突然意识到这雪白纸页比刀剑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