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完全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却莫名地在这恒温的室内,感受到了让人战栗的寒意。
他微笑道:“我准备了奇袭的计划,但却并不指望能起到多少作用,这毕竟是只能用在庸人身上的手段。况且,我们在试图找到这个要塞完整的星图,对方应该也是如此。我们在准备偷袭,帝国又怎么可能呢?在这种情况下,谁又能真的找到破绽呢?”如果真的到了不忍言的时候,就必须要把事情做到极致,这才有可能出乎对手的意料。”
三位灵能者面面相觑。
娜塔莉亚·艾琳科啧啧称奇:“所以果然是你们这些玩战术的兵法家才脏,虽然我完全不知道你这家伙想做什么的,但我已经感受到脏了!”
桑尼·格兰特则表情凝重地道道:“可是,杨将军,不管您有什么计划。我们都可以想,但却不能做。”
塔莱·金幽幽道:“一位八环的半神坐镇于此。他并不能感知到这个要塞中发生的所有事情,却一定能感受到了极端情绪的汇集。”
大家都知道,最极端的情绪自然就是战士们准备作战时的杀气。而一群杀气腾腾的战士聚集在一起,必然会把这种情绪放大到极致。
任何一个初出茅庐,只经过了最基本训练灵能者都有“杀气感知”之类的能力,更别说堂堂的星界骑士团大团长了。
杨希夷也露出了沉重的表情:“我懂。所以我也只希望,帝国是真的在期盼和平的。萨督兰公爵也只是单纯在这里避世参悟天人大道。”
艾琳科“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他确实是在参悟天人大道的。萨督兰公爵这段时间的境界可是一日千里啊!”
“一日千里?那般犀利?”杨希夷顿时露出了高山仰止的表情。
“是的,这是恩师他老人家说的。”金先生笑道。
“那还真是可喜可贺啊!”杨希夷露出了祝福的表情。到现在,他心中战栗的寒意,已经再感受不到了。
团结塞另外半边的一处暗室之中,萨督兰公爵盘腿坐在地上,用欣慰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关门弟子,表情慈祥得就像是一个见到儿子回家的老父亲:“护航工作辛苦了。这段时间,我军舰队要么是在撤回国内,要么是在奇迹之环附近睡大觉,偏就是你的舰队从荣耀之门到奇迹之环几乎跑了一个来回。”
公爵的关门弟子,帝国黎明军情隶属的第三守备舰队司令官,耶格尔·索拜克准将赶紧低头道:“职责所在,实在是不敢谈辛苦。”
“职责是自然的,辛苦当然也是存在的,没必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萨督兰公爵停顿了一下,随口道:“新来的这两个团,你觉得如何?”
多新鲜啊!耶格尔·索拜克想,您不是从来不理会“俗务”的吗?居然还会问这种问题?
索拜克非常谨慎地回答道:“这种由工兵营操作的机器人部队,帝国以前并不重视,战斗力也不见得能胜过被调走的这几个冲锋队师。”
“你把两个团和三个师比较战力,这本身就表明一种态度了。”萨督兰公爵笑道。
“是的,弟子原本以为,帝国宁愿使用被心控的幻兽,对机器人不太重视,却万没想到会掌握着这种技术。”
“不管是什么技术,帝国可以不用,但是不能没有。老夫只是以为,机器人只是看着精密而高效,但关键时刻甚至不如猎犬可靠。呵呵,这可不是什么亘古以来的宗教偏见,而是我的经验之谈……嘿?小子,你这是什么表情?莫不是觉得本座真是那种只知道超凡修行的神棍?神棍可以坐上星见阁的首席,可是绝对当不上骑士团的大团长的!好叫你知道,我年轻的时候,还学过土木工程和材料学呢。”
耶格尔·索拜克肃然起敬。他不知道便宜老师是在吹嘴还是说真的,但这不耽搁他表现出真正的敬佩出来。
“当然了,我的主修还是信息控制论。所以,我才知道,机器人不可靠。”
“老师,所以您反对裁撤这里的兵力……”
“我是赞成的。那两个团的工兵营,还是我通过大元帅府下的令呢。在这种时候,不可靠的机器人反而能发挥最好的优势。”
耶格尔·索拜克顿时觉得脑子有点不好用了。不过,在他反问之前,萨督兰公爵却已经换了一个话题:
“你这次应该也得到了自己的新船了吧?哈哈哈,还没有到三十岁,便拥有一艘最新的战巡为旗舰。为师年轻的时候,可都没有你这样的待遇。”
这难道不是因为您老一直都是星界骑士,没有当过舰长也没有当过分舰队提督吗?哪像是我啊,完全就是一步步从最底层爬起来的,每一步都踩得这么结实,天天都是在和老水手们为伍。
他的心中刚闪过这个不礼貌的念头,萨督兰公爵却又道:“很好,年轻的时候多与老兵和老水手们为伍,才是真正的名将之道。在这个方面,我不如你,沙梅恩子爵也不如你。“
索拜克艰难地挤出了一个尬笑。总算是他知道,神秘学领域并不存在这么高端的读心术,否则这时候已经厥过去了。
可这时候,却听萨督兰公爵又道:“不过,你毕竟也是星界骑士,超凡之道也是正业。可半年不见,你这小子居然一点进步都没有?”
索拜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心想您不能总是把我当成沙梅恩那样的天才啊!这才半年不到,你能指望我一介凡人进步到哪里去呢?我连宇宙的尽头在哪里都不知道,您还指望我一边打仗一边修行啊?
而且,我打仗那么辛苦,我就不说让我休息休息了,还让我修行?太不把人当人了。
不过,他甚至都没有经历任何短暂的思考,便干脆直接从跪坐变成了匍匐,哀声道:“弟子无能。”
萨督兰公爵没好气道:“起来说话!星界骑士是帝国的护国勇士,而不是谁的奴才!你最近是八点档的古装剧看多了吗?”
“呃,其实是看了联盟那边出品的《冷丘》。帝国那时候好像就是这样的……”索拜克小声地嘟囔道,却正好能让对方听到。
萨督兰公爵就当自己没听到这话,只是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但再次切换了一个和颜悦色的表情,切换道:“罢了罢了,这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你。这半年下来,你又是追随苏琉卡王殿下东征西讨,又要负责新大陆公路的巡航,接着又被迫返回荣耀之门接受新的战舰,然后又是这一次的护航任务。日夜都被俗务缠身,我完全可以理解。”
索拜克感动不已。他虽然知道便宜师父在kfc自己,但还是很感动。
“可是,你的那个宿敌,这段时间不也一直奔波在外吗?外交活动,造船监督,还有特别军事行动。可到了在蛇穴一战中,却纵横排阖所向披靡,环世之蛇的万千魔徒弟皆不能挡。就连过去都折在了他手中……”
“那个,不是被苏琉卡王殿下阵斩的吗?”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兰九峰的小弟子现在已经到了你们难以接近的境界了。索拜克,难道所谓的黎明之狼,就真的比不过破晓之龙吗?”
索拜克心想,这个外号最开始到底是谁喊起来的啊?就连我的耻度都有点承受不住了!他满头瀑布汗,却不知道可以说什么,只好呐呐不能言。
公爵摇头道:“罢了,也不能怪你。那个家伙确实是百年难遇的天纵奇才。不说是你这小子,只是单论天赋,沙梅恩都差了不少成色。”
索拜克觉得老师说得都对。您只要不把我当成天才期待,就不会有什么失望,心情的舒畅应该还是能保持的,就一定能长命百岁了。搞不好还能期待一下那个传说中的至高境界呢。
可这时候,却听萨督兰公爵又道:“那么,你的下一步工作是什么?继续追捕海盗?”
索拜克点头:“弟子麾下编制的舰队一直都是清一色的高速战舰。我下一步的任务还是巡视奇迹之环和荣耀之门之间的航道,顺便追查那个黑蛇海盗团的下落。通过从蛇穴得来的情报,黑蛇海盗团的首领,斯帕罗·桑斯·普朗克十二世,确实是环世之蛇的残部。”
公爵道:“我听过这个名字,好像祖上在联盟的母星时代就是大海盗了。”
“他过往也是在附近行动的。而且,上一次我们去挖宝……啊不,去探索新星系的时候,也遇到了环世之蛇的人。这足可以说明,蛇组织在新大陆早就开始经营了。苏琉卡王殿下认为,掠夺者的主力虽然被消灭了,但残部依然还存在。现在早已经证明,掠夺者和环世之蛇早有勾结。这两家的残党集合起来,或许会构成商路畅通的安全隐患。这应该便是新大陆的下一步军事重心了。”
“军事重心吗?”萨督兰公爵露出了恶意十足的笑容:“不过,你手里现在有一艘战巡,三艘重巡洋舰,麾下都是精兵悍将。用来对付海盗,多少有点小题大做啊!”
这个,小题大做也没什么不好的嘛。至少听着就很安全的。只不过,我要是真的只需要对付海盗那就好了。
耶格尔·索拜克露出了苦笑。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命令,剿灭海盗,肃清航路,追查(可能)没有落网的掠夺者高层和蛇首只是一方面。可是,那位笑容可掬仿佛一位和蔼文秀的文学院女教授的参谋长小姐却告诉他,他和麾下的机动舰队还是有别的重要工作的。
譬如说,多和同样在负责航道巡逻的共同体第十三舰队“配合”一下。在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和对方一起商议一下联合剿匪行动什么的。
“当然,在必要的时候,我也需要你能履行舰队提督的职责,做出应有的决断。我相信你是有这个能力的。是吧?索拜克将军?”参谋长小姐又如此道。
耶格尔·索拜克心想你们这些当参谋的果然都脏,连个准话都不说明白。到时候我要是真的决断了,你们又不认,不还是我们这些底下做事的人来背锅呢?
萨督兰公爵意味深长地看了弟子一眼。他应该是猜到了什么,却也没有说太多,而是沉吟道:“既然是蛇首,又是历史悠久的名门出生,你确实需要小心。
索拜克赶忙道:“您放心。唯独在小心放心,弟子还是很有心得的。”
“正好,这段时间,老夫观星悟道,其实也总算是有了许多体悟。等到把在面对上古守护者那一战的所得完全消化,便也是时候准备向真理之侧挺近了。”
只不过,在挑战真理之侧之前,还有一个真正的心结需要料理。若是不做好,他是绝不可能跨过那条困扰了自己数十年的天堑的。
呵呵呵,我马上就要准备好了。我的老朋友!你也应该如此吧?
索拜克当然看不出大团长的心里活动。他足足花了将近十秒钟才意识到了什么,可是,还没等到自己组织出一点什么祝福话来,对方却忽然又道:“离你出发还有些时间,足够我教你一些新东西。”
索拜克的脸色顿时刷的一下变得煞白——他离下次出发只有不到四十八个小时了,原本还准备去新开的酒场去好好休息一下,奏个乐喝个酒跳个舞什么的。
“就这么点时间,如果学不会……”
“那就去死吧。”萨督兰公爵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耶格尔,我已经有觉悟了,你也得有这种觉悟。”
第1269章 看过来的行知
今天的兰九峰起得很早。只不过,在他醒过来的时候,包围着他的世界,依旧只是一片仿佛衍生到了宇宙尽头的雾气。
在那迷茫的浓雾之中,莫可名状的虚影在那世界中翻滚着,沸腾着,依稀似乎又巨兽咆哮,宛若雷霆,又若百鬼恸哭。然而,它们的影踪似乎是在咫尺天涯,可在下一瞬之后,又仿佛是在千万里之外显相。
在这样迷幻的世界中,一切的物理规则构成的秩序,似乎都毫无意义。
唯独只有兰九峰神力护佑的脚下这个悬浮于灰雾之中的岛屿,却百草丰茂,溪流潺潺,几乎为人间仙境。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在虚境这样的无序的环境中,却存在着这样仿佛有序的仙境,本就是最大的无序吧?
兰九峰喃喃叹道:“是故心如明镜,物来自照!”
他感受到了时节之间的交替,感受到了最纯粹的灵性因子在不可呼吸的空气之中流淌而过,他似乎已经聆听到了真理的洪钟。在那一刻,这位地球人历史上最伟大的灵能者,已经觉得自己似乎又明悟到了什么,心中激荡着的某种炽热的情感,却在这一刻和自己的心境构成了完美的平衡。
他知道,那个时刻终于来临了。
于是,这位地球人历史上最伟大的灵能者,从脚下的蒲团里面拿出来了一枚玉牌,挥手抖了抖,那牌子上便浮起了一道灿烂的白光。
他清了清嗓子,直接从空气中拉出了一个冬不拉,一边弹一边开始大声欢唱了起来:“对面的老萨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这里的虚境很精彩,请你不要不理不睬!”
……嗯,本世代银河文明的音乐艺术非常广博,自然存在这样风格的小情歌。我们只需要领会精神就可以了。
……另外,兰九峰当然不是他关门弟子这样的纠缠了时间线、平行宇宙和大宇宙外观察者意志的统合体,但我们同样只需要领会精神就可以了。
他自认为自己的唱得还是很好听的,这年头也不会有百岁老人像自己这样能把情歌唱得这么动感的。
只可惜,一曲罢辽,玉牌上的光晕只是跳动几下,却也就是没了动静。
“真是毫无幽默感的人啊!老朽居然会有这么没格调的宿敌。”兰九峰叹了口气,摊开了手,对着远处丛林道,又仿佛是在对着更远方的灰雾说的。
只不过,丛林寂寂无声,灰雾缥缈难测。
老真人收起了玉牌,慢吞吞地向山顶走了过去。不知道何时,在他的身后,已经多了两个穿着青铜甲的巨人,被他所称为“黄巾力士”的,正抬着一个硕大的箱子跟在了身后。
数分钟后,老人站在了平整的山顶平台上。这里是自己的悟道之所,自己闭关之所,自己的心灵休憩之地。平台不大,却雅致非凡,便见周围松竹成翠,篱落野馨,猿鹤相亲,一看就是有道真仙的道场。
当初啊,此地的真仙啊!便是在这里,和门内的小徒儿烤蛇肉吃的……
他抬头望去,便自己的那两个“童儿”,仙鹤和小玄武都立在远处高高的松树上面。见兰九峰的眼神瞟了过来,这两位顿时便开始行动了起来。
前者振翼跃迁,翩跹袅娜;后者挥舞彩旗,载歌载舞。
兰九峰露出了云淡风轻的微笑,伸手搓了一个响指。身后的黄巾力士便赶紧把大大的铁箱子放在了地上,然后退到了平台之外。然后,便只听见一声机簧弹动,那箱子便直接展开了,完全覆盖住了青砖上的太极图,露出了内里的锻炉、炼金台和灵能导炉。
就这样,一个折叠式的炼金工作式,就这样出现在了兰九峰满前。
他又从导炉旁边的地面夹层中又拉出了一个小一些的箱子。打开之后,拿出了一块极为沉重的奥钢结晶。
这是一块纯度超过了百分之九十的零元素结晶,即便是以兰九峰八环巅峰的腕力,单手提起来居然都有一些吃力。
灵能者满意地感受着这物件的质量和硬度。在自己纵横宇宙的百年人生中,他都从未找到了第二块同样纯度和质量的零元素结晶。
他曾经以为,自己或许一辈子都用不上它,应该是可以把它当做镇派之宝留给后辈的。可是,这个时代对他是何等的幸福,在自己的有生之年,便能派上用处了。
“所以,到底应该打造出什么样的兵刃呢?”他开始思考。
在瞬间的恍惚中,他已经依稀看到了一剑光寒十九州的神剑华光绽放,所向披靡,群邪退散。可是,他自己的潜意识似乎已经感受到了自己的犹豫,神剑的光影开始消散了。
“是的,总是剑的话,说不定还真有人要把我们当做是剑人派了。”兰九峰一本正经地喃喃自语。
平台之外的仙鹤和小玄武对视了一眼,同时发出了一个很有人性化的叹息。
兰九峰不去理会。这个时候,他已经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看到了一个新的影像,旋即便发出了爽朗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