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1章 黎明之狼

　　“……新玉门上古历史博物馆？”大可汗读懂了上面的共同体方块字，然后便像是一个没有上够机油的机械人一样，僵硬地扭动着脑袋，迷茫地看着船长。

　　“对的，博物馆。我上次去新玉门打探消息的时候还去看了一下，大部分的遗迹主体都开发出来了。门票只要20块钱呢，人类十二岁以下免费。地下三层连小吃摊和饮料店都入驻了，还正在修纪念品店呢。”

　　“……”

　　“而且，现在游客已经不少了，还有从直布罗陀那边过来的专业考察队伍呢。我上次就看到了帝国夏伊尔纪念大学的泰马茨教授。那可是启明者考古研究的权威啊！”普朗克船长又补充道。

　　两人都觉得此事必有蹊跷。当然了，他们再怎么自我意识过剩，也不会真觉得这件事会和自己有关。

　　“……我竟然不知道新玉门的当地政府，是有权利把这么大规模的启明者遗迹，改成博物馆的。”

　　“在下也不知道。不过，新玉门这边还是军管呢。据说新市长一时半会都不敢来上任，现在都还是军管呢。负责人是共同体远征军队后勤部长的卡特中将，既然是军管，或许便自行其是？”

　　大可汗表示自己完全没听说过：“地球这边的将领大多不值一提，就连作为司令官的康纳里斯上将，都不过是一介庸俗的官僚罢了。”

　　见对方露出了惊讶的目光，她便补充道：“他当年在悬臂舰队当过一段时间的分舰队提督，我和他交过手。作为指挥官，行动刻板却缺乏弹性，指挥上也缺了几分果断……呵呵，我这个全军覆没的败军之将，如此评价对方的统帅，是不是像个无知无畏的疯子？”

　　你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嘛。普朗克船长想。

　　“可实际上，地球军方值得忌惮的其实只有杨希夷和余连。好在，他们一个远在那个要塞，另外一个已经回银河本土去了。新玉门那边，应该还算平安吧。”

　　言外之意，区区一个卡特中将，光听名字就知道是个老好人，应该不会构成太大的威胁。

　　“可是，现在新玉门的警备队已经整顿出十几个师的兵力了，还在星球轨道上铺设了相当规模的轨道炮台哦。”

　　“呃，这个……警备队又怎么样呢？”托米泰莉女王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并非惊讶哪里的兵力，而是惊讶对方，居然会把警备队这种维持地方治安的乌合之众，专门提上一嘴。

　　“这些警备队整编出来的，便是共同体海军陆战队的第三十八师了。”

　　这个新编的陆战队师虽然出战的时间不多，但也是屡立战功的精锐，托米泰莉女王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

　　“原来是那支部队啊！真是的，明明是沙民和鲁米纳人组成的彪悍勇士，却甘愿为人类的走狗，是不是太没有精神了？”

　　“……鲁米纳人我不清楚，不过那些鲁米纳人军官可比大多数人类军官还凶悍呢。至于沙民士兵，以前其实都是各路大酋长和城邦国王的牧奴和角斗士，现在都成了新玉门公民，家里还分了牧场和牲畜。不少人甚至在新建成的厂子里有股份哦。”普朗克船长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啧啧啧，开仓放粮，劫富济贫的事常有，但我总觉得，这次是不太一样的。”

　　托米泰莉沉吟了片刻：“船长先生，你是不是想要告诉我，如果我早在新玉门观察一下他们的施政，说不定下场会不一样？”

　　普朗克船长摇头道：“不可能的。这一波地球人的施政手法看着很简单，无非就是开仓放粮那一套，但其实应该有别的，非常重要的文章，没那么容易复制的。重要的是，命运没有给你足够的时间。”

　　“是啊，命运给了我们希望，却又非要降下我的克星。”托米泰莉不得不同意，顿时便露出了半边脸笑半边脸哭的惨然表情，看得普朗克船长差点又要砸酒杯了。

　　就这表情管理能力，去当个演员也是很有前途的啊！普朗克船长想。

　　“所以，您还是要去吗？”

　　“其实是更有兴趣了。”

　　“好吧，虽然关于您的海捕文书和画像已经散步到了全世界，就连只有十几个人的探索星球都有，但如果您真的愿意冒着暴露的危险，我也是可以陪您走一趟的。这是环世之蛇的承诺，我们也是很讲究契约精神的。”

　　“放心，我有隐藏的手段。”大可汗笑道：“大不了到时候博物馆的门票我出呗，二十块钱一个人是吧？”

　　普朗克船长陪着笑脸叹了口气。平心而论，现在新玉门越来越热闹了，但整个星系的警备也越来越严密了。他是真的不想去哪里，尤其是还带着一个天字第一号的通缉犯。

　　可是，他自认为自己是个信守承诺的体面人，违约是不可能违约的，下辈子也不可能，便只能提前多做些准备了。

　　他还在盘算的时候，船长室的大门却被推开了，进来的正是二当家芳汀小姐。至于这艘船的船长，黑蛇海盗团的三当家汤姆大叔则还守在门外。当然了，他并没有带着一群荷枪实弹的悍匪冲进来就是一阵扫射，而是好奇地打量着大可汗。

　　“这个妹妹我是见过的。”三当家说。

　　“哦，您见过？”托米泰莉女王顿时是来了兴趣。

　　“嗯，我当年还没有靠上海事学院，在走私船上干过两年水手，认识一位埃罗人淑女，和您很像。”

　　这种老套的搭讪手法说实话还是挺容惹人反感的，换做是平时，三当家的脑袋说不定都被女王敲掉了。可现在，作为一个疯批，后者依旧饶有兴致地问道：“那您还记得她的名字吗？”

　　“谁知道呢，回忆和名字，都已经隐入烟尘了。”

　　芳汀小姐叹了口气，向大可汗草草点了个头权当是行礼，这才压低了声音道：“有重力井信号，有帝国舰队进入本星系。看轮廓，包括了重巡洋舰和航母。”

　　托米泰莉女王额头上的盘角抖动了一下，本人的表情没有太明显的变化，倒是普朗克船长的表情显得有点难看。

　　“保持信号静默。把船靠到小行星后面去，关闭引擎和反重力系统。还有，让大家船上抗荷服，带上压缩氧气囊。”

　　“这个，我已经吩咐下去了。只是……”二当家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三当家直接了断地补充道：“咱们的老实人号现在还是合法的武装商船，还有航运协会的船籍的。标准航运协会的武装商船，除非是遇到了特殊情况，是应该开启主动信号源的。”

　　“所，所以呢？”

　　“所以老实人号的信号源一直是开着的。”芳汀小姐按住了额头。

　　“帝国舰队那边已经发来主动信号了。团长，君子坦荡荡啊！”三当家则咧开嘴，露出了参差不齐的大板牙。

　　这些措施其实是为了航运安全。如此一来，错峰而过的合法舰船便不会因为误会活着猜疑链什么的交火，若出了情况也可以提前发布求救信号。此外，在通过海关的时候，也能提前提醒相关部门做准备，提高办事效率。

　　可他们是海盗啊！老实人汤姆大叔号虽然现在还是“合法”的商船，这么守规矩干嘛？

　　普朗克船长正想要发飙，对方却提醒道：“这可是您的命令哦。”

　　好吧，这确实是普朗克船长本人下的令，这是为了让老实人号有一个一尘不染的完美巡航履历——毕竟，合法商船三到五年就要进行一次检查。如果在航行日志中发现，有在紧急状况外主动关闭电磁波信号的行为，是有可能扣分罚款的。

　　可却万万没有想到，帝国舰队会在这时候出现。要知道，这个星系虽然位于新大陆公路上，但本就是没有类地星球，没有殖民地，甚至连矿产资源都算不得丰裕的贫瘠星系。而且因为在支路上，甚至算不得什么交通要冲。

　　普朗克船长甚至都只准备在这里晃上几个小时，接上大可汗就走的。

　　可是，谁想到帝国舰队会在这里出现呢？

　　不过，再难以理解，对方的信号已经发过来了，总不能继续装傻充愣。普朗克船长和二当家这边安排着船上有案底的老匪们去躲藏，没有案底的三当家则回到了自己忠诚的舰桥，接通了对方发来的通讯信号。

　　紧接着，光幕上便出现了一位穿着精美威严的帝国高级军官制服的青年将军，他体型中等，外貌（以帝国贵族的标准来说）平平无奇，气质温和。

　　……好吧，不太像是个帝国将领，更像是个技术岗的基层公务员。

　　然后，这个帝国军官便道：“我是耶格尔·索拜克少将，率舰队进行日常巡逻。请诸位不必紧张。”

　　“耶……索拜克阁下？”汤姆船长惊了：“那个索拜克阁下吗？”

　　“不必客气。我应该便正是那个索拜克了。敢问贵方，船上可有……”

　　“那位智勇双全的黎明之狼吗？和‘破晓之龙’并称的‘黎明之狼’吗？”汤姆船长更惊了。

　　这哪里是平平无奇啊？分明就是沉着内敛的智者风范！这又哪里仅是一个气质温和？分明便是不骄不躁的儒将风采啊！

　　“这绰号是特么的怎么回事？破晓之龙特么的又是谁啊？”索拜克忍不住大声道。

　　“特么的，我就是个普通的平平无奇的海盗，为什么要出动黎明之狼来剿我啊？“同样旁听了全部对话的普朗克船长忍不住抓着头发道。

　　“这，这不科学啊！黎明之狼至少是帝国的分舰队司令了吧？这种例行文化，为什么会是由他亲自来？”芳汀小姐却蹙眉道：“此事必有蹊跷！”

　　托米泰莉女王也开始装模作样地思索了起来：“所以，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想要亲自观察一下？对聪明人来说，完全可以通过对话，从对方的微表情、口气和言语中捕捉到大量的信息。我不确定索拜克少将是不是这种类型，不过，既然是文武双全的精锐将领，那个余连也承认是自己的宿敌……”

　　“绝不能掉以轻心！”芳汀咬牙道：“汤姆老爹的口风很严，但不见得是黎明之狼的对手！”

第1172章 生意

　　汤姆三当家的口风是挺紧的，但就是放飞自我当了海盗之后，就开始解锁话痨属性了，总喜欢和别人嗑上几句。可是，对面可是号称“黎明之狼”的帝国名将，那个耶格尔·索拜克少将啊！所谓言多必失。在耶格尔·索拜克这样的智将面前，这个可能性便更大了。

　　普朗克船长扭头问道：”陛下，您逃跑的时候，被发现了吗？“

　　可汗道：“若我真的被发现了，难道蒂芮罗人和地球人会马上动手的。别忘了，我人头的赏金已经到达，难道仅仅是为了钓鱼？钓您这样的鱼？”

　　我这条鱼份量不够是吧？普朗克船长承认对方说得有道理，但还是有点小伤心的，心想莫欺少年穷，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再过两三年就能当十三面了。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逃跑吗？”芳汀小姐问道。

　　“哼哼哼，你以为我是谁啊！把船靠过去！”普兰克船长大声道。

　　“主，主动靠过去吗？”芳汀顿时有点紧张了。就连一旁的大可汗也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逃跑是没有意义的。就算是真的能跑掉，我们唯一一艘合法的商船，也就上黑名单了。在这种时候，反其道而行之，倒更能显得我们心中无鬼！说不定人家检查都不检查了呢？”

　　说到这里，他露出了肉痛的表情，但还是道：“而且，我早就预备了这一手了。咱们的船上有五万顿新玉门香料，以前拿出一部分就可以让帝国边境巡逻舰队睁一眼闭一只眼。这次我大不了拿出一半，就不相信买不通禁卫军！”

　　这一招一直是很好用的。武德充沛的帝国人也是人，便一定会被收买。这年头，不管是跑商的还是干黑活儿的，谁没有和各国的边境巡逻部队，有过Py交易呢？尤其是远离银河本土的新大陆殖民地军队，军纪就更是一言难尽了。

　　可是，新大陆已经不是以前的新大陆了，大家面对的也不是一年都接不到几次大元帅府命令的普通警备舰队。

　　然后，便听芳汀小姐道：“可是，若是那位黎明之狼，怕不是那么好像与的。您这是在赌博。如果他们真的不放我走怎么办？如果他们真的登船检查了怎么办？如果他们真的发现问题呢？”

　　既然是在新大陆战役中杀出名声的帝国军希望之星，又岂会被一点点财帛收买。

　　“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可是，只要对方真的要登船检查，我们就找到机会靠过去，夺船！就夺那艘暴风雪号！”普朗克船长沉声道。

　　芳汀小姐认真的想了一想，发现还真有成功的可能性。别看老实人号是艘武装商船，但在加入了黑蛇后还是进行了改造的。至少巡航引擎是换成了两台冲压脉冲引擎，还接入了高爆粉尘压缩机。

　　一旦走到了近距离，忽然启动压缩机，便能在牺牲船身和引擎寿命的情况下，换取瞬间加速，跳帮成功。

　　此外，船头也加装了崩解撞角，就隐藏在那个胖乎乎的猫猫头船首像之下。

　　总而言之，现在的老实人汤姆老爹号，搞偷袭应该会是很专业的。只不过，就算是偷袭成功，就得考虑跳帮战的胜负问题了。

　　然后，便只见这普朗克船长看向了大可汗，他的眼神坚定而犀利，脸上慢慢爬上了一个狰狞而扭曲的笑容，却用哀求的口吻道：“这时候，大家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一条船啦。可汗，您不会袖手旁观吧？”

　　大可汗沉吟了一下：“夺下来了呢？”

　　“那就以那艘船上的船员为人质，向共同体境内撤离。我在新旅顺附近也做了一些安排的。到时候我们再弃船，总有办法通过别的渠道去往新玉门。”普朗克船长耸了耸肩：“却不是在下吹嘴，我在新大陆也经营了小十年，船不多，部下不多，但可以值得信赖的同伴，却也是很多的。”

　　托米泰莉女王终露出了狂气的狞笑：“真有意思！你可真有意思！”

　　芳汀小姐一时间也百感交集，说不出话来了。

　　她赫然发现，认识了自己的船长那么久，这或许自己第一次看到对方这么蛇首的样子。

　　另外一边，帝国新大陆驻防舰队司令部直属游击分舰队提督，耶格尔·索拜克少将则继续挂着一张莫得灵魂的营业用笑容，用毫无起伏的棒读音道：“我方舰队只是在进行日常警戒巡逻任务，请不用紧张。总之，都是例行公事。问你们船上是否有违禁品？”

　　“当，当然没有了。我们都是合法的良民哦。”对面光幕上的老人家憨厚地摸了摸自己的头皮，脸上分明都是日子人的艰辛和沧桑。

　　违禁品自然是难免的，但索拜克也不准备琢磨太多。

　　“那么，最近一路行来，可见到掠夺者残部或海盗的踪迹？”

　　汤姆摇了摇头，有点了点头：“倒是会时常遇到从后方赶往黎明星域前方的运输家舰队。海盗的话，只是上个月遇过一次。还没有靠过来，就被正好抵达的共同体舰队赶跑了。”

　　索拜克又点了点头，那个假惺惺的营业用笑容似乎又多了几分和颜悦色，继续道：“那么，贵船在此处是为何？是有什么故障吗？是否需要救援？”

　　“听说此地星空非常壮美，便顺便绕道过来观赏一下。”汤姆老爹一本正经，旋即压低了声音说：“船上的都是香料，大人们可要来检查一下？”

　　对面的索拜克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你好懂”的会心的表情，但还是挥手道：“辛苦了。这里是公海，贵方不用向帝国交税。如果真愿意交我这个朋友，便卖我们一些吧。我还是会支付现钱的。”

　　对方同样也露出了意外的神情，微微思忖了一下，颔首道：“那么，在下这便把船开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