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斯耸了耸肩：“反正，我们这边送过去也只是一些违禁药，夹在船舱过道的隔板里就能带过去。跑上一趟可以挣上不少外快，也相当于是在为公司做脏活儿了，可以累计不少功劳的。要不是跑了这么几趟，我也没这么容易能当上大型星际货轮的二副呢。”
“违禁药？看你这神神秘秘的样子，不会是月亮糖吧？”
“我再怎么着也不至于堕落到这个地步吧。当然是凝血剂、蛋白修补液、纳米胶囊和细胞补剂之类的。”
“哦，军用药物，附加值的确挺高的。”余连顿时秒懂。
“没办法，总不能送武器军火吧？那些东西走不了量就买不起价，但大型货船可是走不了幽华小径的。”
“确实，武器可以解决，药品却还有难度。尤其是这些对战争造成的外伤有奇效的特种军用药物。”
瑞斯道：“确实，拜某位神选冠军所赐，他们还是能解决基本的武器问题的。”
“不愧是我！”余连再次昂首挺胸。
瑞斯就当没听见，继续道：“其实，从李元帅的时代开始，我国便确实给帝国境内义军提供一些帮助的。当然，具体办事肯定不能走官方，甚至不能是波士顿这样的大公司，都得是灰色地带上的私人船主了。这些走私通道其实也是我国情报机关在驻帝国大使馆的掩护下，花几代人时间才一点点建立起来的。可惜，从今年开始，这些工作就停了不少。”
“这大约是因为……换了大使吧？”余连道。
“谁知道。当然了，胡尔克大使确实是个温良谦逊，风度翩翩的绅士，说不定这便是共同体未来的外交形象了。”他耸了耸肩：“而且啊，这种危险的任务，能少做当然还是希望少做的。反正我都已经升到大型货轮上啦，不需要玩命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余连还是能从对方的口气中听出一些怨气，应当还是对这几年跑走私航道的峥嵘岁月充满自豪的。
对瑞斯来说，胡尔克大使的态度，或许是在否认他们的功绩，甚至历史吧？
却也不知道，保佑他这样想法的人到底有多少。
总之，一位脾性温和优雅，且对帝国充满好感的“学者型外交官”成为了新的驻帝国大使，或许是代表共同体外交政策的改变，或许也只是一个政治交换和取舍之后的过度人物，但这都已经不重要。在这种层面上的大人物，若仅仅只是按照自己的喜好随便操作一下，便很有可能毁掉底下人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努力。
“不过，我们虽然停了，联盟那边可是一直在加大力度的呢。幽华小径这样的走私航道，联盟那边也在用。我和他们遇过三五次，每次带的货物都是我们的好级几倍。呵呵，掌握在共同体手里的秘密航道只有这么两三条，但掌握在联盟手里的，却不知道会有多少了。”室友C如此说着。
这时候，他似乎看到了什么很震撼的大新闻，面相电视银幕的表情已经绽开了惊悚的表情。
这个时候，涅菲星网播报新闻已经给到了帝国边境的坤隆特星区，背景则是一片还在冒烟的残垣断壁。虽然是一片废墟，但仔细观察一下，也能看得出来，这曾经应该是颇为雅致的一片亭台楼阁。
字幕上赫然滚动着“莱旻拉伯爵庄园被毁”，“伯爵全家死亡12口”之类的信息。
然后，便见荧幕上的现场记者已经露出了悲愤的神色，用喊口号一样的声音大喝道：“做下如此惨绝人寰的惨案的凶手，证明已经是恐怖组织弗解战线的暴徒。我们已经确定，他们已经脱离了国境线，逃亡了费摩星云方向！可是，光荣的帝国军一定会穷追不舍！犯我帝国天威者，虽远必诛！”
“莱旻拉伯爵？嗯，我记得这一代的莱旻拉伯爵，当过帝国内务部长的吧？”余连沉吟道。
瑞斯点头道：“听说，这位伯爵还是一个地球文化爱好者。他通过我们公司，订过一船金丝楠，说是想要仿造一座东亚的古典宫廷庄园。虽然没直接联系过，但听同事说他出手很阔绰，尾款结得也很爽利，还邀请他们在自己的庄园做过客，感觉是一位很大气的老爷。”
确实是位大气的老爷。余连心想，只不过，在当内务部长的时候，镇压异星种族起义的手段同样也是大手笔得很呢。
“那个弗兰摩尔解战线的领导人，好像是你在战神祭时候的队友吧？”瑞斯道：“莫不是你的学徒？”
“至少我可以向宇宙之灵发誓，在战神祭结束之后，我便从来没有和他你见过面了，也从未有过通讯和信件沟通。”余连道。
室友C意味深长地看了余连一眼，没有说话。
“不过，我也可以和宇宙之灵打赌，联盟的相关人士一定没少和他们打交道。”余连笑道：“说不定，这就是联盟为了维护宇宙和平的手段呢。”
“这种事情，帝国不可能一无所知的。”室友C道。
“联盟知道，帝国知道，黑（喵）道上的人知道，情报界的人更知道。可是，两国既然没有撕破脸皮开启全面战争，便只能装成都不知道了。”
瑞斯再次意味深长地看了余连一眼，若有所思道：“所以，这其实某种代表帝国高层意图的信号？确实，战神祭之后的帝国可一直不怎么太平，说不定他们真的希望能有一个休生养息的和平时间。无论如何，和平总是最大的财富。”
确实，在战神祭之后，又是掠夺者侵攻，又是新大陆远征，接着又是此起彼伏怎么按都按不干净的国内起义军，整个帝国在长达三年的时间中一直是出于长期战备状态的。就算是以蒂芮罗军事贵族们的狂战疯批……武德充沛，也总是有极限的。
于是，考虑到这段时间帝国高层在外交场合表现出来的稳健且平和的态度，再结合一下其国内目前的状况，他们说不定还真的需要把在新大陆前线的远征军队调往国内。
这样的银河帝国，在新大陆，在地球人的面前认个怂，稍微退让一步，好像也是可以说得过去的。
不过，余连却怎么都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信呢。
六十年前的第七次银河战争，也即是蓝星共同体的独立战争时期，帝国的状态可是比现在还紧张的呢，却始终没有放弃最重要的利益核心。
当然了，因为力量使用过度的缘故，帝国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了地球人的独立，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保住了泰诺莎星峡的全部控制权，维持着费摩星域的力量投射。对联盟的政治渗透也给予了坚决的反击，以及更激烈的报复。
譬如说，当初联盟在帝国的附属国之一的盎芒公国搞过一次颜革，但在刚刚发动的时候就被帝国的审判官们抓了一个人赃并获。帝国除了将捕获的情报人员全部处决之外，直接回应了针对联盟情报部门高级官员的好几轮刺杀。
此外，他们还直接用舰队把战火烧到了联盟的盟国玛扎维共和国境内，将马扎维人砸锅卖铁才从联盟那里引进的军工基地化为一堆太空垃圾。
有一说一，我们必须要承认，第七次银河战争虽然也算是全面大战，但两国都算是克制的，至少没有直接打击对方的本土。
那么，到了今天，帝国又有什么理由会选择忍气吞声装孙子的。
第1124章 再复刻
……仔细想想，在第七次银河战争中，两大霸主的主力舰队虽然隔着泰罗莎星峡打得不可开交，且还呼朋引伴地把各自阵营的小弟们都喊了过来，隔着龙门要塞集结起来的战舰数量总共超过了五千艘，妥妥就是一副宇宙大决战的态势。可实际上，双方对兵力的应有却非常谨慎，至少并没有把战火直接烧到对方的本土去。
当然了，把战火烧到彼此的盟（ma）国（zai）就难以避免了，但这也是战争必须付出的代价。
我们都知道，打狗和打狗主人，毕竟不是一回事。
可同样的，明面上的战火虽然没有燎原，不代表底下情报世界上的火焰便不存在。联盟可以对帝国的属国玩颜革，帝国就敢用泥头车撞安全部的大楼。帝国敢玩刺杀要员，联盟就敢在对面的军用仓库埋上遥控炸弹玩一次烈火燎原。
这些事情的真相，有的“确定”只是恐怖分子，有的只是在里世界中流传，有的甚至只是都市传说，但无论是哪一桩，余连都觉得有点背脊发凉。
他只是希望，两国之间不管有什么恩怨都最好自己找个山清水秀的偏远之地自己解决，万万莫要耽搁了自己的无畏舰的工期便是了。
“瑞斯同学，我们总该明白一个道理。和平可不能指望对手的道义，而是得看自己的拳头嘛。当然了，不管是战争还是和平，具有国际视野的聪明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但你终究是个地球人，我只希望你也能明白这一点。是吧？老同学。”余连双手抱拳支起了身体，遮住了自己的半边脸，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自己的老同学一眼。
室友C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接着便自暴自弃地叹了口气，换成了一个了然的微笑：“算了，我本来也就没有想要瞒过你。不过，我还是想不通，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是什么知道，我是委统的一员的？”
“……你是什么来着？”
“委统啊！国防委员会情报统计厅的简称，别告诉我你不知道……等，等等！你这种被震撼了一整年的表情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种打量脏东西的表情又是怎么一回事？”
“国统委统，都是饭桶的那个委桶。”
“对，就是那个委……呃，当着我这种当事人的面，就没必要说这种话了吧？我必须要辩解一下，到目前为止情报部门搞出来的蠢事，基本上都是国统那边搞出来的。大家都觉得我们是一家的，但其实我们真的不是。”
“也许吧，但没人感兴趣。”余连打断了对方：“我最开始还以为你只是代表波士顿船团，及其背后那些老钱们呢。想不到居然还有意外之喜。”
“呃，地球母星时代的那些老贵族，在帝国时代早期就跟着蒂芮罗的老爷们跑船，确实捞了不少，但这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那些老家伙虽然还偶尔搞搞联谊会啥的，但也不过就是冢中枯骨而已。现在啊，波士顿船团最大的股东早就变成海神船团了。”瑞斯傲然道。
“哦，从本国的老爷变成了上国的大老爷，格调反而会提升不成？你们得意个屁啊！”余连冷笑道。
“对，对不起……”他垂下了头。
“不过，我倒是知道，你们这些委统的情报员，倒是需要对高级军官搞些忠诚度测试之类的。这便是你今天来寻我的原因吧？”
“我们也只是普通的公务员，只是从事的工作稍微特殊一点而已，并没有这方面的职权。另外，如果我说，我真的是想要来一叙同学之谊的呢？你相信吗？”室友C满是期盼地道。
“信啊！为什么不信？”余连笑了：“我相信国统和委统大部分工作人员也都是知足常乐的日子人，要不然就不会有这种评价的。”
室友C感动得差点掉眼泪了：“这话特别贴切。就譬如说我，很大程度也是因为家族的要求。就像你说的，不管是和平还是战争，不管戴着王冠的是谁，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你应该不只是一个委统的情报员吧？”余连忽然道。
对方却只是摇头一笑，没有直接回答：“总之，恩里克号会在图兰卡星系驻留七十二个小时。在这个期间，我会把那几艘虎豹骑处理好的。哦，对，你得先签一个字。”
他拿出了一个电子文件，一边给余连指出签字的地方，一边用闲聊的口吻道“之后，我们就要往新大陆跑一趟了，主要是要往新玉门送一批轨道工厂用的特种建材。”
“那就一路顺风。”余连一目十行地扫了一下文档，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第一艘主神级伏羲号的接受舰员一共两万人，预计将会在下个星期正式从直布罗陀出发。带队的是一位托维准将。”室友C继续用闲聊的口吻道。
“哦，安德鲁·托维准将吧？我们二年级第一次上舰作训的时候，他就是总教官了吧？”
室友C停顿了一下，又道：“最后，再给你提个不太成熟的小建议吧。不管是看重你的，还是敌视你的，其实都不希望你现在回国。从实用主义的角度来说，不管未来的几年会发生什么，你就待在联盟，才是最好的选择。”
余连笑而不语。
“好吧，他们的看法对你不重要。你就是想这么说。”
余连摇了摇头：“他们的看法确实不重要，但没有他们，对我来说就重要起来了。”
室友C或许是脑子没转过来，或许是演技已经大有进步，反正就是一副听不懂大受震撼的表情，便不好再说什么了。
两位许久没见的老同学便就此告别。余连目送着穿着正装提着公文包仿佛一个普通社畜一般的室友C，满怀心事步伐沉重登上公交车，心中有些感慨。他知道，从今往后，同学的情谊便不可能再纯粹了，顿时便莫名地有了一种青春一起不复返的唏嘘感，但却又有了一种生活处处是惊喜的满足感。
看看时间，却也不过是下午四点钟不到的样子，这时候就算是返回船厂，估摸也没人上班，便决定又在这绿槐城再稍微“闲逛”一下。
他就这样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首先去了一趟附近的大超市，转了半个小时，基本上可以确定，绿槐现在一般生活物资的价格已经和涅菲海之都差不多了。可是，这里毕竟只是一个以轨道船厂为主的太空都市，居民大多都是产业工人，收入可是比海之都那些联盟的老正花旗差了好几个档次的。
这样的物价如果再持续一段时间，搞不好还会闹出乱子，说不定就会影响到自己的船了。。不过，以联盟的治理能力，应该是不会放任这些问题发酵的。
他顺手买了一袋橘子、九个冰淇淋和一盒小蛋糕，直接从超市的后出去，来到了停在后巷的一辆七座的客货两用车边，伸手拍了拍车窗。
没什么反应。
“开门呐开门呐，你有本事玩跟踪……呃，总觉得这话是在什么地方说过一次了。”
这时候，车门也来开了，露出了一张典型中年男性社畜的脸，无奈中带着几分哀求的表情：“阁下，例行公事。您是懂的。真的没必要为难我们这些做事的普通人。”
余连的眼神迅速在车内扫过，发现这车里确实挤了九个人。五个人类，三男两女；两个卡尔达地精，男；一个奎菲海星人，男；以及一个托格鲁塔人，女。
这场面真是越来越有既视感了。不过，话说回来，九个人挤在一个七座车里，虽然地精和奎菲海星都非常矮小，但依旧拥挤得像是个鲮鱼罐头。联盟在这方面，怎么比帝国还要不当人啊？
“行了，从万乐宫出来，你们就已经尾随我一整天了。”余连没好气道：“你们的公主可是对我说了，我在联盟畅通无阻，不会有人监视我的。”
“我们没有在监视，而是保护您。”应该是副手的托格鲁塔小姐姐挤出了一张楚楚可怜的笑容：“在下知道，这话说出来特别傲慢，但这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您是联盟的贵宾，我们必须要在不叨扰您雅兴的情况下保护您的安全。”
她想了一想，又用别扭的棒读音道：“另外，咱们联盟是民主共和国，没有公主。”
“哦，没有公主。”余连拉长了声音。
“是的，没有公主。”领头的人类大叔一本正经得重复了一遍：“还有，下达保护命令的是娅弥妲·贝伦凯斯特小姐的亲叔叔。这个，我们底下做事的不也只能听令从事了吗？”
“哦，公主的叔，那我了解了。”余连啧啧称奇。
中年男子顿时意识到自己不打自招了，表现得宛若一个绝望的智障，顿时悲愤得想要从车窗钻出去。至于旁边的托格鲁塔人小姐姐，更是已经扶着额头无语凝噎。
话虽然这么说，但余连还是能感觉到，相比起在帝国的事后，联盟这边的监控小组的身上几乎感觉不到敌意和警觉，确实只像是一群例行公事的打工人。
当然了，必须要承认，这些人的实力也确实比当初帝国的那秘密警察四人组看着更顺眼。身为队长的人类大叔和副队长的托格鲁塔人小姐更是灵能者，且实力还不算弱，却不知道是超凡管理局的执行官还是游击士了。
“好吧，反正你们都要尾行我一直到回船厂，那便借这个宝地让我休息一下吧。”余连干脆直接上了车，直接把第二排作为上的两只地精和一只小海星都挤到了后面。
事实证明，如果一台车可以挤上九个人，那它的最后一排就一定能挤上七个人了。
余连大摇大摆地在第二排坐定，扫了一眼在后排瑟瑟发抖已经挤成沙丁鱼罐头的几个人，露出了一个和蔼可亲的微笑：“诸位，最近你们幸福吗？”
奎菲小海星和卡尔达地精已经抱着脑袋缩到了椅子的夹缝里，倒是一个看着还挺干练的年轻小哥一本正经地道：“职责所在。能够保护您便是我们最大的荣幸，这当然是幸福的。”
余连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这孩子真的是很有前途了。”
“今天船厂放假，我准备明天一早再回去。这绿槐城，有什么可以找乐子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