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有一说一,他自己是蓝星共同体历史上胜率最高的民选总统,其执政团队中也不全都是一无是处的虫豸。
很快的,身为国防委员长的麦克瑟尔先生便调出了星图,用浅出深入的方式给众人讲究了一番目前黎明星域之内的状况。
麦克瑟尔上将是在去年一月,才正式脱掉军装转入政坛的。在退役之前有将近半个世纪的从军经历,却几乎没有长时间担任过实战部队的指挥官,也没什么太有说服力的战功。唯一的“功绩”,大约就是在担任中央防卫大学校长的时候,“教导”出了大名鼎鼎的830届吧。
不过,在白老爷子这个半职业军迷看来,麦克瑟尔委员长虽然上了年纪,但思路清晰,讲解能力也不错,至少还是有资格当个营团级参谋的。
总之,根据麦克瑟尔的分析,双方在黎明星域的军事实力,其实也并不是完全失衡的。
“也即是说,我们其实也在提前构筑工事。”总统奇道。
“是的,尤其是在瑶池、恶魔之眼、光明十字等位于航道节点的星系上,我方的布置还比帝国一方快得多,而且也提前集中了兵力。在某些方面,甚至还有一定优势。”麦克瑟尔道。
“……可是,这岂不是说明,在去年,大家还在联合行动的时候,我们便已经在私下进行针对盟友的军事调动了?”耶伦副总统道。
尼希塔总统心想我谁都可以不突,但一定要突了你。要不是看着你这家伙是茅元祚那老怪物的外甥,要不是看着联合执政的份上,我会让你这家伙做我的搭档?我会乐意每天都看着你这种抹了粉的脸?
他虽然心里是如此想的,但面上却道:“好像的确如此。不过,我们在自己拥有优先开发权的地方构建工事,是前线将士们的选择。我充分尊重前线指挥官所有的主观能动性。”
耶伦副总统点头微笑:“是的,阁下,我也就是想确定一下,工事的完成进度罢了。”
总统没去理会对方,而像是把握到了什么重要信息似的,满脸期盼地道:“也就是说,可以暂时不用增兵,是这个意思吗?前线远征舰队的兵力足够了,是吧?”
合着我说了那么多,你就把握住了这一点啊?
麦克瑟尔委员长的脸上闪过了一丝苦笑,但还是用非常严谨的口吻道:“在远征舰队联合司令部统一指挥的盟友军队,现有正在有序从新大陆撤退。可即便如此,我们的盟国们也承诺,会长时间在黎明星区保持至少三到五个师的陆战部队,配合我们恢复治安。”
总统看了看外务委员长,得到了后者肯定的点头。
“这样一来,我们在新大陆的陆战队兵力依旧有二十五个师,超过三十万人的作战部队。足可以维持团结塞、瑶池等八个重要航路节点的守备……”
“是啊!真是精妙的布局!只要维持住了这几个节点,再靠着少量快速舰队进行袭扰配合,我们就能最大程度地扼守黎明星域的航路动脉。就连我这个门外汉都看得出来。”尼希塔看着全息的防务规划版的星图,拍案叫绝。
“制订这个守备的计划的,是哪位军中俊杰?”
“这……是远征舰队副参谋长杨希夷少将。”
“嗯,我听过这个名字,是小余将军的老师吧?我还听说,恶魔之喉也是靠他的奇谋突破的吧。”总统先生一副又发现了人才满是欣喜的神情,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司令官和参谋长到哪里去了:“此乃稀世的智将,一定乃是吾之兵仙,共同体的擎天之翼岳元帅!”
都听不懂你是在夸人家还是在咒人家了。白老爷子嘴角差点就想抽搐。至于他旁边的杰西卡·杨女士,更是忍笑忍得非常辛苦。
“所以,对现在的局势,前线的杨参谋长,还有康纳里斯司令他们,可有高论?”总统又问。他总算想起来,康纳里斯才是真正的统帅了。
“前线远征军司令部判断,这个环世界才是整个黎明星域最大的发现,乃是能让国势起飞的隗宝,不能随意放弃。康纳里斯上将已经把大多数的战舰集中到了环所在的星系。昨天发来的最新军情通报上说,对面的帝国战舰有一定挑衅行为。他希望我们能授权他主动防卫权。”
“等等,我们上星期收到的消息怎么不说?”
“上星期?上星期的消息,其实是上上个星期的。”麦克瑟尔耸了耸肩。
“是啊!已经过了快二十天了,那边说不定已经打起来了。”一个阁员幽幽地道。
总统先生忽然之间觉得自己回到了通讯基本靠吼的石器时代,小心肝顿时便噗通噗通了起来。
“贵官的言语中似乎是在幸灾乐祸啊?”白老爷子扭过头,冷冷地盯着出声的方向。
“我,我只是在担心……真的是在担心,呜,对,对不起,晚辈以后一定会谨慎言行的。”
我的阁僚里竟是些要被老派的训导主任抽板子的熊孩子吗?尼希塔想。
这时候,总算是有人安慰道:“不用担心,从最新的情报来看,帝国方面的挑衅举动后来还是被阻止了,可以理解成军事贵族们的独走行为。至少从目前来看,任何处理环,如何处理和我们之间的关系,帝国方面也没有拿定主意。”
说话的是内务和共同安全委员会的主席,还兼任情报总监的爱德华·肖纳道。这位神探出生的政客是尼希塔总统的智囊和死党,后者还是愿意相信他的判断。
“不过,考虑到远岸军区那边的报告,凯泰人和巴克维人又有不稳定的动向,必须要小心处置。”肖纳又道:“我的建议是,至少让外环军区进入戒备状态。”
没等到总统先生做出决断,麦克瑟尔却道:“这其实也是前线远征舰队司令部的意见。”
“是前线舰队司令部,还是杨希夷少将个人的意见啊?”耶伦副总统和颜悦色,语气平缓,一副“不懂就问”的端正萌新态度。可惜这里的人都能听得出这其中的阴阳怪气。
国防委员长没有回答,只是微笑不语。
他用慢条斯理的口吻道:“我知道大家都有点紧张,但我觉得大家完全没必要紧张的。宇宙很大,可以容得所有人的。现在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因为一个启明者的造物,我们和帝国就一定会兵戎相见嘛。当然,起码的戒备是有必要的,起码的骨气也是要有的,但这不是为了刺激对方,而是表达我们的态度。最终的态度,还是要和平啊!我始终相信,最坏的和平,也一定会比所有的战争强的。大家都明白我的意思吧?和平就是一道光,一道始终应该照亮我们前路的光……”
副总统是一个口才很好的演讲家,这种陈词滥调也能被他讲得那叫一个感情丰沛抑扬顿挫。而这时候,白老爷子便乘机压低了声音,对国防委员长道:“老麦克,如果说,还是会发生不忍言的事情,黎明星区的前线,我们到底可以坚持多久?”
麦克瑟尔沉吟了一下,闪过了一丝苦笑:“这,军令总部派里斯元帅的意见,不甚乐观。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是的,能用外交解决方式是最好的。”肖纳议员也补充道:“联盟突然把这件事捅破了,让我们非常被动,但这也不见得就一定是坏事。至少,我们是可以趁机把这件事放到银河文明议会上去讨论的。”
“共同开发?”杰西卡·杨女士问道。
肖纳议员有些意外地看了在场最年轻的内阁部长,原本以为只是一个花瓶,但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见地,便继续小声道:“是的。我希望由我方代表,提出把这个环交给文明议会托管,所有文明议会的加盟国,都应该享有共同的探索权和开发权。”
白老爷子脸上先是闪过愠色,却又陷入了沉思。
“您成功不了的。”杰西卡·杨摇头道。
“是啊。我是成功不了的,就算是总统阁下,也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的。”肖纳部长的表情显得尤为苦涩。
第1113章 责任感和天下大政
然后的展开,就像是大家所想像的那样,既然联盟那边已经把窗户纸捅破了,留给共同体的选择也就不多了。
于是,随后在会议上要讨论的便不是该做什么,而是如何做了。不过,真到了这一步,效率反而提升了许多。阁员们纷纷表示会摆平党内的议员,把国会那边可能产生的反弹降到最低。
然后,便是外交事务的解决方式了。让驻联盟和驻帝国的大使馆询问详细询问一下对面的意见,分别谈一谈口风。接着还要在银河文明议会上重申,“和平发展”才是宇宙的主流,共同体始终都是一个爱好和平的国家云云。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为了维护宇宙的和平,为了贯彻爱与真实的繁荣景象,蓝星共同体一定会为了白洞和白色的明天努力到最后一步云云。
……总而言之,就是要先把道德大义给拿在手中才行。总统先生如是说。
“是的,但是环世界是宇宙的,是银河的,但归根结底还是共同体的,是地球人民的。放心,我们是不会放弃这个历史上最伟大的启明者遗产的。”他又补充道。
肖纳先生叹了口气,却也仅仅只是叹了口气。
没办法,尼希塔先生的人设可是阳光堂皇的伟丈夫,为了保卫蓝星共同体而战斗致死的硬核猛男,也正是靠这个人设成为了共同体历史上最成功的民选政客。一旦他真的把环世界拿出来给全宇宙共享,便有的是政敌给他扣上一个“球奸”的帽子,直接拉下马了。
所以,还是只能用正统的方式来处理问题了。
于是乎,国防委员会那边,便会责成国内所有舰队、陆战队和地方警备部队进入一定程度的战备状态,尤其是驻扎在直布罗陀星系的外环舰队,更是得枕戈待旦了——这是共同体目前唯一能拿得出来的机动部队了,不管是驰援新大陆还是在远岸边疆填线,都得是他们上。此外,还要催促所有的军工部门加快进度,其中的重中之重,自然便是那几艘还在联盟建设中的无畏舰了。
那四艘主神级无畏舰的订单越早完成,共同体便越有底气。
“不要给联盟的军购团太大的压力,他们已经够辛苦了。至少给我们剩了六十亿的造舰经费,而且还帮我给新大陆前线讨了一整个陆战队师的装备做添头。所以,询问一下进度可以,不可以催促。”总统对国防委员长道。
他的语气很温柔,但气场却拿捏得霸道。
有些阁员闪过了不以为然的神情。实际上,在这几天的会议中,已经有人对那四艘主神级“超时代”的装备方案提出了疑问了,甚至还有人表示应该接触余连的职位。
不过,这一次,在尼希塔大总统魄力十足的威慑之下,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总统先生宣布散会,然后便迈着仿佛是去猎食的老鹰一样的步伐,走出了会议室。其余阁员也都鱼贯而出。
劳工部长白老爷子心中却有点烦闷,总觉得事情似乎是得到了解决,但似乎又什么都没有解决。
他又看了看旁边正在默默地收拾资料的杰西卡·杨女士,很有点同情。
作为先驱党在这届联合政府中的代表,杰西卡·杨女士所担任的妇女儿童发展部部长,怎么看都像是个专门为政界花瓶准备的特设职务。当然了,她现在才三十出头,还是个正值妙龄的知性美人,放在政界当然是年轻得让人侧目。哪怕是当个花瓶部长,也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功了。
正常人只需要当个几年的花瓶,跟在大总统后面摇摇旗,便足可以收获一笔丰厚的政治履历了。
可是,杰西卡·杨却并不是这么认为的。她还真的像在任上做出一些实事来。在刚刚担任部长之后,便开始就全国范围内的童工、外派女工、失学儿童等相关问题进行作坊调查,现在总算是整理出了一个报告。
白老爷子知道,她还准备就这个报告,正式提出取缔童工,对失学儿童进行补贴和帮助的法案。因为这些问题都会涉及到劳工部的档案,白老爷子自然也知道这件事。他还知道,杰西卡在上个星期一的时候,就准备把这个提案拿到内阁会议上讨论的。
……然而,没等到她开口,新大陆发现环世界的紧急军情就发过来了。
再然后,便不可能再有人会关心这么“细微琐碎”的问题了。
整个蓝星共同体至少有三亿六千万的非法童工,还有十五亿八千万连小学都没读完的失学儿童?嗯,听起来真是悲哀。可是,这和启明者的壮阔遗迹相比,算得了什么?这新大陆的战局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没关系,老爷子,我其实早就有心理准备。”杰西卡·杨敏感地发现了老人的担忧,笑道:“其实,就算是我能顺利提出议案,通过的可能性也还是很小的。”
“真的不觉得可惜吗?如果可以通过,这可能会是全银河第一部 涉及到全国范围的权益福利法案的。这是可以登上历史书的创举。”白老爷子说。
“我计算了一下,我的这个法案会让国家每年增加十位数的支出,可收益的童工,还有那些失学孩子,可是没有投票权的。他们的父母同样也没有。”
共同体在这方面可是联盟的老学生,有一定纳税额度的人,才有投票权。可是,大多数的父母若不是被逼到山穷水尽,又怎么会让孩子去当非法童工,会让他们失学呢。
“可是,孩子们长大了会感谢你的。”
“他们长大了之后,政府也造就换届了。一个需要长时间坚持下去,才能看到成果的政策,注定是会变成政府换届的牺牲品的。”杰西卡·杨叹了口气,气息中带着一丝无助:“而且,就算是法案恰好通过,我恐怕也没有执行下去的行动力。”
白老爷子觉得有点意外,实际上,这位女士虽然是本届政府中最年轻的阁员,可绝对是最有执行力的一位。
“……原本以为新大陆前线的局势已经稳定下来,家夫是可以在5月之前回家了。可是,这环世界一出,可想而知那边的情况会如何紧张。我倒是知道,他正在恶魔之喉要塞中坐镇,隔着要塞的内部通道,对面可就是帝国的五六个师的装甲掷弹兵啊!”
在此刻,这位共同体历史上最年轻的部长之一,却也和大多数担忧前线丈夫的妻子,没什么区别。
“这我可不敢倚老卖老了。当初最多的时候,也就是和战友们对付过一个师的冲锋队。”从独立战争的尸山火海中爬出来的老兵如此道:“不过,必须要承认,帝国军队的风格果决狠辣,却并非残虐嗜杀的类型。在事不可为的时候,能逃跑就逃跑,能投降便投降罢。”
杰西卡·杨无法分辨对方到底是真心的,还是在开恶意的玩笑,一时间居然无言以对。
“他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便没有必要为自己说不能操控的因素而白费生命。若杨将军是个传闻中的聪明人,一定会长期在附近准备一艘小船的。”
杰西卡沉吟了半晌,随即道:“您说得没错。外子确实不是那种以身殉国的类型,无非也是当兵吃饷的日子人,总想着回家当家庭妇男。可是,就他的自理能力,回了家也得雇两个保姆。于是他就对我说,他会尽量当上将军的,这样就有终身的勤务兵了。”
白老爷子微一怔,随即大笑道:“哈哈哈,这人只要是遇上事儿啊,总得往最好的方面去想,做最坏的打算。连我这样的粗坯都知道的事,杨将军便不可能不知道。他是当世名将,总归是会有最妥善的安排的。与其把精力放在没有实际意义的担忧上,倒不如还是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职责上吧。”
“白前辈,你们新神州人,都是这么安慰人的吗?”
“啊哈哈哈,我们新神州人的粗胚,最不擅长的就是干这个了,估摸着是所有的文雅都集中在齐先生一个人身上了。”白先生哈哈一笑,尴尬地挠了挠脸,忽然非常直截了当地道:“不过,咱虽然粗鲁,但很有诚意。杰西卡,你刚才准备在内阁会议上讨论的提案,便不如在新神州试点一下如何?”
年轻的女政治家点头道:“我其实……考虑过这个问题。可是,齐先生那边也才上任半年多,正在大兴土木。总觉得,不适合再折腾了。”
“哈哈哈,换一个角度想,反正已经够折腾了,那就不缺你了。”齐先生笑道。
杰西卡不得不承认,自己还真没法换一个角度来想。
“你的法案,确实是需要长时间坚定不移地执行下去,才会变成国策和传统,不能因为政权更迭而朝令夕改。咱们新神州的穷乡僻壤,没什么优点,民众也大多都是粗鲁的开拓者。不过,正因为大家都穷,反倒很讲道理。而且,唯独在稳定这一点上,还是很值得自豪的。”
“所以才有许多媒体说,新神州是白家的独立王国嘛。”杰西卡笑了。
“无所谓,我从来不看娱乐和体育版以外的新闻。”白老爷子挥了挥手:“听不到苍蝇在嗡嗡嗡,四舍五入就相当于没有苍蝇了。你的这方案,哪怕只是在新神州试行,也一定会被媒体攻击的,可得要有我这样端正的好心态才好。”
另外一边,国防委员长麦克瑟尔和内务公关安全委员长肖纳,已经在他们常去的“秘密基地”碰面了。这是一家位于市中心商业区的小酒馆,距离总统府的直线距离有五公里,躲藏在繁华的商业步行街的后巷之内,颇有点动中取静的韵味。当然,也非常具备幕后政治阴谋诞生的场景氛围。
当然了,这两位阁部高官此时当然不是在琢磨什么政治阴谋,而是在讨论救国救民的天下大政。
这两位的年龄差距相当于是两代人,一个是刚从脱下制服就被共荣党拉拢的军中大佬,一个是政友党的政治新星兼总统的智囊,按理说应该是死对头。可实际上,或许是他们都觉得自己是这届政府中最有责任感的成员,私下的关系居然还不错。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可以在这样的“私下场所”下,便可以搞一些桌面下的交易。
对他们来说,这种交易同样也是天下大政的一部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