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到底把我当什么人啊!”余连这次是真的觉得冤枉的。
更何况,区区的鲁米纳螳螂,闹得再大也就是恐怖分子的水准了,还需要我专门分心去照顾吗?他们有这么高的牌面吗?
“然后,就是新大陆那边了。埃莉诺·波拿巴率领着她的舰队离开新旅顺之后,已经快一周没有消息了。新大陆这边不像银河本土,没有那么多源质波中枢,通讯不便。波拿巴家的小丫头我见过,是个过于激进的性子,只希望不要闹出什么乱子才好。新大陆虽然远离银河本土,算是各国的力量真空区,但正是这样,才太乱。正是这样,才有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现有的国际形势是很微妙的,我真的不希望再出什么乱子了。”
当初那个说有“主动自卫权”,直接把人家正在“演习”中——至少法理上是如此的——的舰队给干扑了头超铁的莽老头,是哪位啊?
果然还是屁股决定立场吗?
“所以说啦,这都和我们没什么关系……”这一次,余连倒是有点心虚了。
“我也觉得应该是我想多了。上了年纪,总是会疑神疑鬼的,希望你理解吧。”派里斯元帅看了余连一眼,依旧是没有完全释怀。
“……阁下,您这次来,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不,我真的是来接受你的邀请,来尝尝号称一千五百年美味的东西。我毕竟只是个顾问,挤出点时间到处看看走走,顺便参加一点活动,也是很合理的嘛。锦城的姑娘和锦城的美食一样天下闻名,还真是名不虚传。刚才那个挺漂亮的小姑娘,到底是你什么人啦?”老元帅嘿嘿嘿地笑着,笑得越来越咸湿了。
几分钟后,舅舅整好的六冷餐八热菜四点心便这么陆陆续续地端了上来。派里斯元帅拿起了筷子,准备开席。
“你们不准备一起?”余连又开始招呼其他人。
这次,和派里斯元帅一起出现的有五个军人。一个中校,两个尉官和两个士官,应该就是他的助理秘书保镖保健医生之类的。一位堂堂的元帅,哪怕现在只是个没有兵权的顾问职,这点排场倒也不为过。
考虑到当兵的都能吃,六冷盘八热菜四点心外加两个汤就正好够了,不会浪费。
“我们是护送元帅来此旅……巡视的助理和保镖!我们不吃饭!”他们大声地表示了拒绝。
你们干脆直接吼起来算了!
“我们吃完他们自己会吃的。这些棒小伙都是安全保卫局的,理论上现在属于上班时间,还是很注重这些的!小家伙,你也坐吧。”老元帅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筷子,小心地夹起了一片被片得薄如蝉翼的牛肉片,有些惊讶。
“我知道,这应该是川菜中的水煮牛肉吧?”
“您是个懂行的。”余连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可是,这么薄?”
“是的,虽然是叫水煮,但这道菜最上等的做法,可是要用滚油把牛肉烫熟哦!”
派里斯元帅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将牛肉放进了嘴里。
当然,这不是美食番世界观,所以不会有流泪暴衣发(喵)骚之类仿佛吃了春(喵)药的反应,但余连依然能感受到,老人的精神似乎已经被注满了幸福感。
大餐已经结束之后,老爷子明显还不准备走,一副兴致勃勃还想要扭着余连废的样子。
余连无奈,总不能真赶人家走吧,便只能找了一个靠窗的地方,又泡了一壶清茶请老爷,开始陪老爷子下起棋来。反正,这种事他在蓝天鹅上是做习惯了,倒是一点都不陌生。
此时此刻,蓉下楼和釜街也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客来客往,人流如织,热火朝天。
老爷子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一手握着茶杯一手拿着棋子,眯着眼睛摇头晃脑。要不是他过个几分钟还总是会下上一步的,余连说不定都觉得他已经睡着了。
“昨天,凯斯在国会总算是争取到了大家的支持,西尾星系战役的性质也算是定性了。所有战死士兵们,都有国葬、勋章和丰厚的抚恤。另外,立功者将根据功劳获得相应的勋章,所有参战将士也将得到战争纪念奖章。”
只不过,国会趁机要求国防委员会和军令本部收回所有的“主动自卫权”,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老爷子也并不准备说。
”总算,是没有让十八年前的新巴黎的悲剧又重演呢!”老元帅叹息了一声,却想到了余连的身世,赶紧道歉:“抱歉,人老了,就是会开始说糊涂话呢。”
余连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他有点疑惑的是,所谓的“悲剧”又是从何说起呢?他的母亲是战死沙场的,但军方还是给足了抚恤金和各种荣誉的。在那次事件中,所有战死人员不都是这个待遇吗?
“我说的是敏奇·文森中将。上个星期我才见过他。十八年时间,对人的改变的也真够大的……那时候的他,可是个很意气风发,勇冠三军,浑身仿佛都充满了用不完精力的猛将啊!可现在,倒,有点像是个生意人了。”老元帅花了半天才总算是找到了一个还算正面的评价。看样子,那个“文森中将”现在的形象,对他的冲击还挺大的。
余连将头埋了下去以掩盖住自己的眼神。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时候听到这个名字。然而,他依然用平稳冷静得让自己都惊讶的声音,平静地道:“哦,他出现了啊?文森中将,我记得在新巴黎事件之后,他就失踪了?”
“是的,我们最开始以为他是不敢承担责任,自己叛逃了。他和华伦斯坦号上所有的舰员,都被视为了叛逃者……可现在才知道,其实他们都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直到弹尽粮绝才被迫投降。文森中将被掠夺者关押了好几年,总算才侥幸逃了出来。那时候,和他一起被关押的我军将士,也就只剩下他最后一人了。可是才逃出来,便被帝国以掠夺者奸细的嫌疑关押了。一直到最近,我们才得到了他的消息!”
“……这不就相当于帝国无礼扣押我们的将军吗?”余连已经做完了表情管理,抬起了头来,感同身受地叹息了一声。
“帝国方面表示一切都是误会,同意补偿文森中将所有的精神损失,出了一大笔钱。然后,又表示说,为了对抗掠夺者,小心一点也是无可厚非的,希望我们能够理解……真遗憾,这么一个名将种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吧。”
“……帝国是不是还表示说,一切都是掠夺者的错。现在悲剧已经酿成了,希望我方能妥善地安排。不能让不屈的英雄流血之后又流泪?”余连冷笑道。
元帅也冷笑了一声,只是多少有点无奈。
“可是,他现在回来,也没什么位置了吧?”
“是啊,虽然名誉得到了恢复,补发了勋章和十几年所有的薪水,以后每年还有一份将军的年薪,但确实没什么可以安置的职位了。他已经申请了退役,说是想要为他这样的退伍老兵做点事情,决定组建一个慈善互助组织什么的。希望能得到我的帮助。所以,大后天,他准备在雾都搞个聚会。邀请了我,格雷罗元帅,哦,还有一些政商名人。”
余连缩在桌子下面的拳头暗暗地捏紧了,表面却在微笑:“这是好事啊!”
“余连,我之所以告诉你,是希望你能理解……十八年的新巴黎事件,并不是文森中将的责任。”
“放心吧。我不会怪罪他的。如果那个互助组织能办起来,我也挺愿意去做点力所能及的事的。”余连露出了释然的笑,一副早已经放下了的样子。
是啊!新巴黎事件的始末和真相我早就知道了,当然不会因此怪罪他。
只是,我想要弄死他,是因为别的原因啊!
理论上在后年才会发生的“七二六事件”的主谋,这么快就现身了?那就早点去死吧!
第127章 准备好了
余连一边把心头的那一丝躁动压了下去,慢吞吞地道:“一个专门为老兵服务的慈善组织,确实想要您这样有威望的老提督的支持。可是我觉得,您不应该那么早就介入。毕竟这个基金会听起来是个民间组织,手续和规章是不是完善的,是不是合法,都要观察。另外,有多少企业和富商愿意提供支持,这都是需要处理的。您完全可以等待官方的定型之后,在出面站台。”
派里斯元帅认真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确实。我虽然愿意相信文森中将,但那是十八年的他。确实,也应该认真观望一下了。”
“对了,他们大后天,也就是2月6日了。要在雾都召开一个酒会?”
“是的,在雾都,具体地方我就不清楚了。怎么,你也想去看看?”
“2月6日在雾都是天球第三悬臂冠军杯的十六分之一决赛呢。雾都兵工厂队对泰米尔红骑士队,我是准备去看看的,连票都买好了。至于酒会那种地方,至少要等我成了上校以上,才比较合适吧。”
“以你的天赋,你的才能,再加上灵能者的身份,只要能拿到虎符。说不定25岁之前就可以了。波拿巴家的小丫头都行,你没理由会输给她的。”
派里斯元帅不疑有他,继续喝茶下棋。到了下午四点左右的时候,他婉拒了余连邀请其留下来吃晚饭的建议,准备离开。
“我这次来,其实是给在锦城新建的义勇军博物馆剪彩。市长还是给我准备了晚宴的,我要是不到场,很多人是会浮想联翩的,也一定会让凯斯为难。”
余连更加无奈了。已经开始琢磨着要不要顺便把那位委员长也弄死算了……可问题是,难度太大了啊!而且没有理由啊!至少目前来说,这家伙干的都是好事啊!
“对,请你舅舅,嗯,最好全店的人都来,拍上一张合影留念吧吧。这样的美味,是我此生从未品尝过的,实在是难以忘怀。”派里斯老人将舅舅舅妈和菲菲,外加全店的员工都喊到了一起,又叫来了他的跟班少校:“那个谁家的小谁。对,就是你,把我的军服和元帅节杖拿过来。”
少校带着无奈的笑容去了,然后很快又捧着东西回来了。
拍完了合照,老元帅又分别和舅舅,和蓉下楼的招牌,以及历代东家的照片合了影,这才带着满意的微笑告辞。
余连知道,这是老爷子对这家店的保护了。当他的照片挂在了墙上时,一般的地方官员和企业,就是想玩点下三滥的,也得好生掂量一下了。
在相当长时间内,余连是不用为家里人担心了。
然后,便又是一大堆后续的杂事。有街坊领居过来打听消息的,有姗姗来迟的警察和政府小公务员过来道歉的,有磨磨蹭蹭的记者过来随便报道了两下的,也有一些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人模狗样的家伙,鬼鬼祟祟旁敲侧击地打听余连和派里斯元帅,甚至和国防委员长的关系。
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儿扯起来的联系。
国防委员长凯斯·尼希塔,依然就像前世历史所记载的那样,是个顶尖的影帝。在本性未暴露之前,完全被视作共同体的希望,无论是普通民众,富商名流,乃至于军界,都对其抱有相当大的期待。
自己必须要防他一手,有可能的话,更是要坑他一手,但这并不是现在的主要矛盾。
然后,便是已经现身了的敏奇·文森中将,余连心目中“必须死”的家伙。
他回国了,而且现身在雾都了。不用猜,一定是开始行动了。那么,我为什么不在这家伙才刚回来,立足未稳的时候干掉他呢?
当然,连人带完整的证据交给上面,当然也是个办法,甚至说是更好的办法!一旦文森所策划的阴谋在上层世界曝光,比如会引发政坛的轩然大波,但这和底层小老百姓又什么关系呢?
“七·二六事件”中大多数参与者都是过于热血或者说脑子坏了被利用了,但上面的策划人可没有一个无辜的。
只不过,如何把人交上去是个麻烦事。如何把自己给摘出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最后,就是行踪不明的夏莉小姐了……她将会是后期的主要矛盾,但并不是现在的主要矛盾,不过可以一起解决。
不管怎么说,得去一趟大苹果城了。而且,只能我自己一个人去。
舅舅舅妈那边还好说,就说我参加了校庆军演,必须得去拉人。菲菲那边,就得找个合适的理由了,本来说好了要陪她去爬山野营的呢。
可是这么危险的事,总不能带菲菲去吧?她确实很能打,已经得到威叔原子拳道的真传,但和埃莉诺学姐一样,都是普通人的范畴之内的能打,顶多也就能放倒三五人罢了。
可是,菲菲真的不好忽悠啊!余连有点发愁,愁得在天台多抽了两根烟,然后便见得菲菲端着一个小碗进了屋。
“你烟抽得越来越厉害了。”女孩蹙眉道。
“这个……好像所有去军队一线混过的人,都有这样的毛病。不过我还好啦,这点伤害对灵能者不算什么。”余连道。
但非灵能者的普通人就一定要算什么了!记住,吸烟有害健康!
菲菲听到对灵能者不算什么,这才释然,扬了扬手中的小碗:“李家秘制醒酒夜宵!鱼儿可是陪派里斯元帅喝了一整天酒的呢!”
其实也不是一整天,也就喝到了两点,之后就是喝茶了。对一个年轻人,一个灵能者来说,这点酒真的不算什么。
红糖,小汤圆,甜醪糟,以及一些不知名的药材,熬成了一碗带着桂花香气的小点心。余连将它们几口灌入了口中,只觉得一股舒适的暖流流入了身体,一瞬间便扩散到了四肢。
菲菲托着腮帮子在一边看着,桃花眼眯成了一对月牙,仿佛看着余连吃自己亲手做的宵夜,就是自己最大的享受了。
这姑娘太好了。可正是因为太好了,余连一想到自己要骗她,就觉得负罪感太强烈了。
他上辈子从某位帝国骑士长那里抢原子光矛,这辈子薅另外一位帝国骑士长的羊毛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强烈的负罪感。
“菲菲,我有点事……”余连嗫喏地开口。
“知道啊。”菲菲笑道:“派里斯元帅走了之后,鱼儿就心事重重的。”
余连仔细想了一想。老元帅走了以后,自己便没事人似的,给舅舅帮厨甚至还亲手主厨了几道菜,在前面帮舅妈和菲菲招呼客人,又给安安和乐乐辅导了一下功课。他记得自己是全程带笑,耐心十足,别人应该是一点都看不出自己有心事的。
“因为平时的鱼儿才不会那么有耐心啊。你会在厨房和舅舅吵架,在前面和老客人斗嘴,至于安安和乐乐那边……呵呵,我上次把你辅导他们功课的样子拍了一个小视频传到网上了,知道现在点击量有多少吗?”
“……那岂不是大家都看出来了?”
“应该只有我吧。舅舅他们只会觉得鱼儿长大了,毕竟你也有两年没回家了呢。”
余连这时候都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无奈了,于是就连该做什么表情也不知道了。这时候,却听菲菲又道:“不过,抱歉,鱼儿,后天我不能陪你一起去野营啦。”
“……这是为什么呢?”不行,不能笑出来,一定要表现出依恋和不舍。
“我那个不着调的老爸,在顺天和一群武术家交流,说希望我也过去一下。我也有段时间没见到他啦,还是有点想的。”
“嗯,威叔难得召唤,去吧去吧。”余连笑道。
“那么,我这就要走了。”菲菲准备离开,但即将走到天台大门的时候,却忽然又停步,回头到:“鱼儿,如果一个人要继承一些意志,完成一些使命,却不想要连累家人朋友,必须要一个人去做。于是,就算是对自己最亲密最信任的人,也只能选择隐瞒。这样,算得上是背叛吗?”
菲菲的身影藏在昏黄的灯光之中,表情看不真切,声音似乎也有些微妙,带着一丝期待,甚至带着一些颤抖。
她,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余连有点想要发抖了。他知道,这是一个送命题,但好在菲菲是个好女孩,还是给了自己机会,必须要好好回答。
“我觉得……不能算吧?意志还是使命,既然是属于自己的,那就必须要自己去承担。如果连试都没有试一下,就想着要喊累,这难道不相当于是把压力丢给最亲密的人?这难道不也是一种逃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