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参加完这次行动，我就可以退休回家去跑马放牧啦！我的直觉是这么艰辛的。”

　　“……您上次直觉完了之后，我们的暴风雪号就挨了一发狠的。您自己也进去了。”

　　“也就只是一点轻微脑震荡嘛。”红山舰长道：“既然上次没死成，这次宇宙之灵就不会让我这个虔诚的老兵失望啦！”

　　索拜克还想要说两句，通讯终端便自动弹起了一个视窗，对面正是塞尔璐子爵小姐。

　　“阁下，全舰队已经按照原计划，展开形成了B类燕形侦查队列。是否还有别的要求？”

　　“没有，就此执行吧。”要是换成别的指挥官，应该会对底下人的越俎代庖非常愤慨，但索拜克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他反而很享受这种躺平的感觉。不过，在他看到子爵小姐现在的装束时，却还是没完全躺下，忍不住道：“你这是……”

　　从背景上看，塞尔璐小姐现在人正在机库中，身上已经披上了纹章机，还装上了登陆用的滑翔模块。

　　“全舰队的星界骑士和陆战队员已经做好了登陆准备。”她敲了敲胸甲：“阁下，我的建议，在进入那个环状物体的安全距离时，就应该进行登陆侦查了。另外，如果掠夺者在这里躲藏有残兵，我们也应该做好准备。”

　　真要有残兵，肯定是掉头就走跑去和主力会和啊！索拜克虽然这么想，但还是一本正经道：“保持戒备，保持冷静！不批准登陆。在情况不明的时候，不可浪费士兵的性命。”

　　塞尔璐小姐还想要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她眼中闪过了一丝感动和敬佩，敬礼道：“明白。”

　　就这样，以暴风雪号为先导，一共七艘携带了引力波中转仪和大功率信息传导装置的帝国战舰，以燕形阵的方式展开。

　　战舰之间的行动轨道尽量拉开，间隔保持在了三十万公里以上。如此一来，全舰队的探测器，便能覆盖一个非常宽广的侦查扇面了。

　　当然，也有被敌人打埋伏各个击破穿插包围的可能性。

　　不过，反正是侦查兵嘛，落单也是很合理的。只要能把消息发回后方，能给大部队示警，那姑且也能当得上一个功德圆满了。

　　全舰队官兵们或许已经有了这个觉悟，虽然一个个呼吸都沉重了许多，却也始终凝神贯注地保持着舰船平稳前进，而且也将探测设备开启。

　　不过，让大家庆幸的是，一直到舰队抵达距离那个环状物不到一个天文单位的位置时，依旧没发生任何问题。那个环绕了整个星系轨道的巨大造物，依然平稳安定，仿佛一座亘古久远的丰碑。那是神祇的丰碑，是历史的丰碑，乃至于是一个文明世代的丰碑。

　　在这个距离上，暴风雪号上搭载的轨道炮和超远距离热核导弹，已经将那个环纳入射程范围之内——当然，这是抛开了命中率的前提下。若那个巨大的太空环上真的存在一些还能活动的古代守护者或机器人之类的，对方早就应该现身发难了。

　　想到这里，就算是索拜克这样的家伙，也觉得情况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悲观。

　　他们接近到了一个天文单位之内，提前出发的探测器更是已经飞到了相当近的距离上。这些自动飞行器同样没有遇到任何敌人，便按照既定程序，将广角的射电望远镜和物质探测器开到了最大功率，在巨大的环形“上空”掠过。

　　他们拍摄到的一切图像和信息，第一时间是发到了距离它们最近的己方单位，也即是暴风雪号上。

　　索拜克和他的小伙伴们，首先看到的是仿佛用水银镀膜拉伸而成的环带主体。它们确实是非常典型的启明者的建筑风格，表面上看不到任何管线或接驳的粗陋感，仿佛天生就是浑然为一体的。那些光滑得仿佛镜面一样的流体材料凝固在了太空中，反射射着无穷的阳光和星空。黑暗的深空仿佛已经被那温润的金属物质吸收在了最深层，表面上便只有熠熠生辉的圣洁色彩，甚至看上去比漫天的星空更神秘，更华丽。

　　索拜克觉得，把他上次遇到的那条古船的船壳扩大成百上千亿倍，再完全拼装起来，便应该是可以构成这个银色的巨环了。

　　这已经是一种文明意义上的极致伟大了。可是，真正让帝国将士们震撼得无话可说的，确实在那些银色环形结构中包裹着的那些绿色和蓝色。

　　那是海洋和大地！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才真的可以直观地感受到，这个巨大……不，宏伟无比的太空造物，到底将带给人怎样的震撼。

　　他们并不是没有见过体积更加庞大，更为壮观的天体。不说是恒星，就算是很多气态巨行星，其外表那些宛若漩涡一样的耀斑，就足可以吞噬一整支舰队。

　　那些诡谲却又宏伟的场面，便构成了宇宙中波澜壮阔的壮美的一幕。

　　可是，这些壮美的场景，毕竟是自然的，毕竟是宇宙的演化。对于人类来说，过于神秘，过于深邃，过于宏远，过于莫可名状，当然也便不是人心可以理解的了。

　　是的，文明真的只是宇宙的寄生虫，渺小而短暂。可是，组成文明的个体一旦有了这样的觉悟，虽然很震撼，但只要习惯了，也就能泰然处之了。现在，跑惯了船的老油条海员们甚至敢大摇大摆地叼着掺了月亮糖的卷烟，向着黑洞方向大大咧咧地尿尿。

　　而让文明的个体更加震撼的，永远是更伟大更高维的文明。

　　现在，暴风雪号上的大家便已经体会到了这一点。

　　见多识广的红山舰长只觉得头脑在这瞬间有了短暂地停滞，塞尔璐小姐更是惊讶地直接伸手捂住了自己张开的嘴巴。

　　索拜克当然也被震撼得差点失去了思考能力，但他毕竟已经经过了萨督兰公爵的专业驯良，心态比大多数人还是好很多的。忍不住大声道：“飘，飘浮在太空中的大陆和海洋？什么游戏画面？盖伯亚OL也没做到这个地步吧？”

　　红山舰长调整了一下呼吸，顿时再次恢复了冷静，忍不住用意外的表情看了索拜克一眼，这才道：“确切的说，它们并不是飘在空中的，而是被银环托在空中的。我们要降落去稍微探索一番吗？”

　　索拜克看了看满脸套路的红山舰长，又看到了荧幕上塞尔璐小姐跃跃欲试的表情，正想要莫得感情地拒绝这帮家伙，可这时候，便听得报警器已经发出了轰鸣声。

　　紧接着，位于燕形阵最外围的一艘驱逐舰，已经发来了通报：“索拜克司令官，三点钟方向，发现不明来历舰船，数量4！是否迎战？”

第1089章 能否保持安全距离

　　这时候，晨曦天使号上的舰桥之上，那些人数众多分类完整的参谋和指挥团队，也自动切换到了科考团队的状态，开始对前方侦察舰队和无人探测器发回来的各种情报进行更详细的分析。

　　他们自然已经看到了悬挂依托在那巨大银环之中的大地和海洋。当然了，或许是因为帝国军将士刚才已经被震撼了一次，又或许是因为船上毕竟是有苏琉卡王这样坚刚不可夺志的主君在坐镇，他们震撼归震撼，但总算是没有影响到工作效率

　　很快的，初步分析便已经报到了布伦希尔特那里。

　　“殿下，目前倒是可以确定，我方目前所看到这个……圆环，其并不是完全规则的环形，而是一个椭圆的圈。其距离本星系的恒星表面，最短为1.28个天文单位，1.78亿公里。最长地方为1.35个天文单位，为1.88亿公里。”

　　在这个时代，一个天文单位通常指的是母星距离其所在星系的太阳的距离。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天文单位”的广义定位权也是帝国和联盟把狗脑子都打出来的原因之一了。后来，在银河文明议会成立之后，才确定为所在地的华胥星到恒星的距离。

　　布伦希尔特很快意识到，这不正好就是自然宜居星球，距离恒星的标准日照范围吗？

　　“质量呢？”奥斯坦娜问道。

　　“还在分析，但是大体长度已经可以确定了，为105亿到107亿公里之间。”

　　“这样的奇观，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有不少人在倒吸冷口气，努力为晨曦天使号的生态平衡仪制造新的负担。

　　如果仅仅只是眼中看到的奇观，所感受到的震撼毕竟是感性的。可是，一旦涉及到了数据，当这些震撼从感性转化成了理性，方才更能体会到这个太阳之环的伟大。当然，也更能体会到上一个文明世代的伟大。

　　“这真的是难以想象的力量，是宛若神话一般的力量。”布伦希尔特喟叹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有朝一日，我们的文明也会成长到这样的程度吗？真的能够以这样的伟力，来改造整个宇宙吗？”

　　无论是联盟和帝国，至少在宣传上，总是会深化人类和启明者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也从来都是充满信心地告诉国民和所有的文明种族，只要跟随人类的脚步，这个世代的文明迟早是会飞升到更高的境界的。

　　布伦希尔特当然知道，这是一种宣称策略。仅仅就凭一些遗迹中的古代雕像，并不能构成人类和启明者之间存在传承关系的绝对证据。

　　不过，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就算是坚韧高傲如她，也不由得开始浮想联翩了。

　　那银色的光环就像是挂着太阳周围的白金项链。而那些绿色和蓝色，那些悬挂在太空之中的大陆和海洋，便宛若项链上的宝石似的。

　　这是何等让人神往的宇宙奇观。不过，如果这奇观是通过自己的双手建造出来的，便更让人神往了吧？·

　　参谋长小姐瞥了陷入沉思的主君一眼，继续保持着微笑，用毫无起伏的棒读音不阴不阳的道：“按照那个人，以及那本书的说法，这个宇宙已经停滞了。”

　　苏琉卡王的心情顿时从梦想的云端坠落了下来，忍不住横了对方一眼，没好气道：“《原论》不是已经被禁了吗？”

　　“可是您不是也看过吗？”奥斯坦娜道：“要不然怎么那么快反应过来了？”

　　“其实黑市流传的小册子还是很多的，我们都看过了。”作为团队常识担当的奈尔哈娜小姐赶紧开口找补。

　　“贤明的人应该广泛吸收所有最新的思潮。我建议大家都可以读一读，哪怕是不能接受，也必须学会其中人生世界的办法。我可以理解真理部禁绝它的原因，但是不能接受。”作为团队良心担当的吉娅菲尔道。

　　“所以吉莉，你是建议我通过枢密院收拾一下真理部吗？”布伦希尔特没好气道。

　　吉娅菲尔道：“我时候觉得，至少可以作为内部书刊，不至于全部封禁。”

　　“我倒是觉得这会是个好机会。”奥斯坦娜却如此道。

　　见大家都看向了自己，她耸肩一笑，一双红眼中带着狡黠：“殿下才刚刚进入枢密院，这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立威的机会吗？反正枢密院直管的机构中，就真理部最惹人厌了。被收拾了也不会有多少人反对的。”

　　“……好了，姑娘们，我知道大家面前被那个巨构震撼得都有点动摇，但能不能当着我的面肆无忌惮地跑题啊！”

　　有一说一，布伦希尔特本人倒是觉得这个提议似乎也是挺不错的，但现在毕竟不是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了。总之，这个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并没有演化成苏琉卡王和她的闺蜜骑士团，对帝国真理部和审查模式的全方位抨击。

　　而这个时候，便又有军官过来报告，最先进的无人深空探测器已经以亚光速环绕着整个环圈跑了一圈，已经可以确保那个“白金项链”上的“宝石”们的数量了。

　　“所有的，嗯……”

　　“暂时命名为自然模块吧。”奥斯坦娜道。

　　“明白！所有的自然模块一共有254000个。每一个模块都呈现的都是非常标准的正方体，总面积达到了2400万平方公里。”

　　“相当于三分之一个蒂尔大陆。”吉娅菲尔道。

　　她说的是帝国的故乡芮星最大的大陆，当然那里同样也是帝国文明的发源地。帝国历史上的所有的文明古国都诞生于那片大陆上，经过了万年的繁衍、发展、碰撞和融合，方才诞生了现在这个神圣银河帝国。

　　可现在，这一个星系中，这一个环绕着整个太阳的巨大环状建筑上，就放了将近十万个蒂芮罗文明的摇篮吗？

　　布伦希尔特再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启明者震撼。她很想揉揉自己的太阳穴，但还是凭着超强的意志忍住了，面无表情地问道：“可以确定是否有生物存在吗？”

　　几秒种后，再次有人报告：“在接近那些自然模块上方一万米的时候，感受到了很明显的阻碍和电磁干扰，无法继续前进。”

　　“可能存在护盾？而且是我们的探测设备捕捉不到的护盾？”奈尔哈娜道。

　　“所以，现在还不能排除那些大陆和海洋是真实的。说不定只是投影画面呢。”奥斯坦娜一本正经道。

　　奈尔哈娜无奈地横了对方一眼。

　　现在确实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只是正常人都不会，或者说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而已。在太空中，悬挂着二十多万个2400万平方公里的陆地，那才是奇迹。如果是悬挂着二十多万大荧幕……好吧，这其实也是奇迹，但总感觉格调一下子降了很多。

　　“不过，如果那些自然模块上的陆地是真实的。光凭这个环圈，就足可以供一万亿人绰绰有余的生活空间。或许，这才是这个星域最大的宝藏，比我们目前发现的那几个盖亚和十几个自然宜居星球，加起来还要珍贵的宝藏。这便是掠夺者最大的底牌了吧？”吉娅菲尔沉吟道。

　　“呵呵呵，确实，如果我们对魔鬼迷宫的攻略失败了。光凭这里，掠夺者就能用二百年时间，把人口增加上一千倍。我很难想象，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伟大的人类文明，将要面对怎样的噩梦。这样的上古伟大的造物，果然还是应该掌握在帝国手中，才是对全宇宙负责任的行为。”奥斯坦娜道：“殿下，恭喜您！这确实是一个足可以让大选帝王的宝冠也更加熠熠生辉的发现！”

　　在这个时候，参谋长女士那双暗红色的双眼也熠熠生辉了起来，如果说她的双眸在正常状态下是沉睡中的“熔岩”，现在便快要成“活火山”了。

　　布伦希尔特打了一个寒噤，感觉这家伙就差问自己“什么时候登基”了。

　　总而言之，如果按照从大航海时代就流传至今的规矩，谁发现的星系，谁就有优先开发殖民权。当然了，在银河文明议会成立之后，总算也有了成文的国际公法。其中明确规定，发现者所代表的国家或公司有十年的优先开发权，如果能在这段时间完成规定的殖民或永久设施的建造，便自动成为其国土。

　　如果是哪种完全没有开发和移民价值，亦或者开发权因为各种政治和商业变故不断易手，始终没有开发起来的星系，便成了所谓的“公海”。

　　当然了，对帝国来说，这里并不存在开发权易手的问题。枢密院和宰相府的大佬们只要不是全员都被下了蛊，都一定会倾力开发的。

　　“殿下，掠夺者应该会把这里当做他们的统治核心。托米泰莉大可汗若还是活着，应该也藏在这里。让暴风雪号准备组织登陆吧。”奥斯坦娜道。

　　“告诉他们，后援马上就会赶到。不管上面是什么情况，只要可以近距离观察一二，便都会有分晓的。”吉娅菲尔补充了一句，随后又对布伦希尔特道：“如果那些自然模块上存在无法识别的护盾，便可以试着用强袭登陆的方式。当然了，最保险的，还是在银环的边缘靠船，然后步行前进。殿下，我申请，让属下指挥第14掷弹兵战团和121科侦部队，作为第二批登陆。”

　　在这种情况下，大多数帝国贵族出生的将领，是很热衷于让奴隶和罪名组成的炮灰部队上去探探路的。他们坚信，不管是再先进的侦察机器人，都没有肉身侦查靠谱。

　　可是，布伦希尔特和她的姐妹们却从不愿意这么做。有什么事从来都是自己先上的，舰队中甚至都没有奴隶炮灰的存在。

　　“明白了。让各战舰的机库开始准备吧。”布伦希尔特看了看首席闺蜜，却道：“我亲自登陆！”

　　在一众将领和姐妹们准备反对之前，她又道：“好了，就这么定了。这般神圣的造物，以后就将是属于帝国的造物勒。你们不会是准备和堂堂的选帝王抢夺第一个登陆的荣誉吧？”

　　布伦希尔特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大家除了在心里呸上一下，也只能领命了。

　　可这时候，没等到舰队主力前进，已经接近“环”的前方侦查舰队，却发来了紧急通讯，说是有别的太空船正向他们接近。现在，侦查舰队已经从侦查队形变为了防御队形，做好了迎战准备。

　　“别的太空船？是掠夺者吗？”晨曦天使号上的通讯官询问。

　　“……如果是就好了。”暴风雪号上的索拜克准将满脸复杂。

　　“啊？”

　　“是友军的战舰。一共是四艘驱逐舰，是隶属于蓝星共同体远征司令部的第16巡逻分舰队。临时指挥官是霍雷肖·维恩中校。”索拜克用力把“友军”二字加重了读音：“对面向我方表示，他们在二十四个小时之前便你已经抵达了这个星系。现在正在对那个环进行初步考察，希望我们暂时不要打扰。”

　　通讯官一时间已经不知道可以说什么了。实际上，当一条巨龙，看到一只向着自己龇牙咧嘴表示此路不通老鼠时，应该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