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至少在高层，尼希塔先生的胸怀是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可。要是他嘎嘣一下忽然人没了，高低也是能得到个仁宗之类的庙号的。
无畏舰的命名，同样也应该是尼希塔总统给对面友好信号了。当然，说不定新总统个人也是挺喜欢这种帝国式的神神叨叨……啊不，庄严神秘的味道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无畏舰都叫主神。泰坦呢？是不是就得创世神了？还是说，这帮人压根就不认为地球人会有朝一日拥有属于自己的泰坦呢？
余连对这个操作表示一言难尽，对面的克雷尔同样也如此，但后者毕竟是个在商言商的正经人，只是稍微感慨了一句之后，便又道：“好吧，不管是太帝国还是太复古，反正是你余连老弟的事。我说一个半月，就绝不会到4月份再交船。我可以代表泰塔船厂的千年信誉向你保证。”
余连板着一张莫得感情的扑克脸道：“不是我的事，而是你们联盟牢不可破的盟邦——蓝星共同体的事。不过说又说回来，为什么泰塔船厂的代表也是你呢？你们联盟是连演都不准备演了吧？”
“我的确是有泰塔船厂的董事席位，但这已经是去年的老黄历了。不是说过了嘛，自从到军中履职之后，本人现在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社会公器啦！每年年薪和各种补贴加起来也就不到两百万信星的样子。”
噢哟？还嫌少了不成？按照联盟现在的购买力平价，家庭年收入在三万信星以上都能算得上是中产阶级了。涅菲这个堂堂的联盟首都，现在的平均工资也就两千出头呢。
“啧，我以前带着公司的小妹……公司的员工们开游轮出去团建一次，都不止这么点开销呢。”克雷尔又道。
“你们公司的员工，不会都是妹子吧？”
“呃，我旗下还有个经济公司，这你应该是知道的吧？艺人经济公司的工作人员大多数是女孩子，这不是很合理的吗？还有啊！我也有寰宇的董事职位，这你也是知道的。不过，这些股份我都出售给家族的基金会了，拿到了一大笔现金。啊哈哈哈哈，可是身为军人，最多只能买点房子和商铺，投资是不能投资的，再也不可能了。大笔现金就只能放在银行里吃利息了。啊哈哈哈，余连老弟，这世上还有这么浪费的投资方式吗？”克雷尔·贝尔蒙特倒是表现得相当坦然。
“你可以操纵银行，争取让利息跑赢通胀。”
“那银行早就倒闭了吧！”克雷尔大声道，随即摇了摇手：“嗨，不提了。反正生意谈成了。总之，我可以用我们的老交情向你保证，这几艘船会如期下海的。你们的一号……呃，昊天号？在3月之前，也可以开始测试了。你已经可以向国内申请测试团队了。”
“即便是水晶城那边有点状况？”余连依旧带着怀疑的神采。
克雷尔似乎惊了一下，但没有表现得太明显，反而是又慢条斯理地切起羊肉来：“联盟很大，偶尔有点小变故也是在所难免的。可是，吾辈联盟，又何时真的耽误过军务呢？”
余连笑了：“是啊，为了联盟军工业的千年信誉，再牺牲一下百姓也是在所难免的。”
“是的，再苦一苦百姓吧。骂名我来担。”克雷尔拥有油乎乎的大手拍了拍挂着胸前的餐巾，一副殉道者的嘴脸。
你担个屁！明明是炉堡公司的高管来担，说不定都到不了董事会那层。
余连诚心诚意地感慨道：“克雷尔啊克雷尔啊，你为什么是贝尔蒙特呢？人的觉悟和进步性需要花很多时间才能建立起来，担人想要堕落，往往只需要一个念头。很多时候，我也能从你身上看到历史的变迁啊！”
贝尔蒙特总觉得对方此时打量自己的目光就像是在打量小白鼠，而且还是用来做社会试验的那种，顿时便有些不安地偏了一下脑袋，但还是尽量维持着自己的笑脸：“好了，这种欢快的场合，你怎么还有拽着我说正事呢？大家辛苦了这么久，就应该好好享受一下了。你看那边，不请人家跳个舞吗？”
余连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看到的便是一个穿着洁白晚礼服的小姐姐，气质温婉，容貌秀美，一看就是个贤妻良母式的古典美人，此时就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托着一杯鸡尾酒，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一双很有韵味的绿眼睛中满是期盼。
呢，这不就是上次那个给自己卷雪茄的医生小姐姐吗？应该是叫蕾妮吧？
“哦，是蕾妮小姐啊？”
“是叫海伦娜。”克雷尔叹为观止地看着余连，纠正道：“不请她跳个舞吗？”
“哦，在下不擅舞蹈，就让她等着。”余连决定当个没有爱的野蛮人，又把话题扭了回来：
“说起来，这几年联盟和共同体之间的商务往来可真是繁荣昌盛啊！就像是刚才遇到的那位雷神工业的先生，说是正在和共同体那边谈判引进存在者T95型多地形战车、u77导弹以及18型广域引力源定位雷达。”
“余连老弟，你这时候给自己加一个不解风情的人设是不是晚了呢？”克雷尔无奈道：“所以，这有什么问题呢？”
“这两种武器正式列装联盟都已经快30年了，到现在也是性价比极高的高精尖武器，算是贵国军工的名牌之一。共同体早在10年代就试图引进，却一直未能如愿。”
“这个，十年前在下才刚进大学，实在没办法对那个时候决策说三道四的。”
“这我其实可以理解，你们没有把现役核心武装外售的先例，只会出售猴版或外围装备。可是时隔多年，却忽然得到了批准，总有点要被天上掉下来馅饼砸晕的感觉。”
“这个，此一时彼一时嘛。”
“哦，我的老朋友，你就不愿意说点实话吗？克雷尔老兄，我对贵国情报机构的能力，一直是相当信服的。所以啊，你能不能把自己的贾斯汀比伯按照联盟宪章上，向宇宙之灵发誓。告诉我，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一些不太妙的情况？便想着赶紧大力强化我国的战力了？”
“这个，你是不是有点太敏感了？这自然是因为两国的关系又进步了一大步，于是便解锁了许多新装备了。归根结底，都是外交的胜利成果啊！”
“……”余连用“你特么是不是当我傻”的扑克脸看着对方。
如果换成是别人，克雷尔不管是嬉皮笑脸还是插杆打诨还是死鸭子嘴硬的，至少表面上是不会露出了任何破绽的。可现在，在余连那仿佛仿佛带着神光的眼神逼视下，多少还是表现出了一丝畏缩，无奈道：“……余连老弟啊，我同你讲，大家那么多年老朋友了，在这种场合，用灵能逼我开口就没意思了。”
“我没用灵能，不信你便把管理局的一级督查官和局长大人都请来，现场测试。而且你当我不知道吗？银河会议中心本身就建在一个早期零元素矿交错的地脉之上的，在搭地基的时候就构筑了永久阵列的。我就算是用膝盖思考，都不会在这里用灵能的。”余连冷笑道：
“可是，你这个反应，已经说明是心中有鬼了嘛。”
克雷尔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端着酒瓶，双手给余连斟满：“你也别为难我，归根结底我也就是个做事的。要不，你还是问娅妮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别扭地努了努嘴。
余连的脸再侧过来，那个不知道是叫蕾妮还是海伦娜的医生小姐姐已经不见了踪影，而在同一位置却换成了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
此时的她，正挂着一贯以来的清冷微笑，迈着轻快的步伐向自己款款走来。
娅弥妲·贝伦凯斯特小姐。穿着一身贴合着曼妙身段的绛红色晚礼服，铂金色的中长发在脑后挽了一个发髻。只是花了一点淡妆，浑身上下没有佩戴任何珠宝首饰，也没有像不少女宾那样带上一个订制的名牌手包，看上去这一身的行头比刚才的医生小姐姐还要朴素，仅从外表来看，甚至更像是个混进了高端宴会的女大学生。
可是，余连却觉得，有些姑娘，哪怕只是穿着体恤衫和牛仔裤，但只要出现，就应该理所当然地出现在C位了。
唯一能让这种定律出现偏差的，便只可能是现场还有一个同类型地姑娘了。
至于那个不知道是叫蕾妮还是海伦娜的医生小姐姐，应该也是个生存技能点满的人，估摸着在娅妮出现在她身边一百米的时候，便立即像是闻到天敌气味似的落荒而逃了。
附近当然也有人注意到了娅妮的出现，便想要过来打个招呼混个脸熟，但同一时刻，也有几个穿着晚礼服的大姐姐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非常委婉且不失礼貌地拦了一下。
能进这个会场的，哪怕是用来点缀的花瓶也有应该是有点消息来源，显然也知道“虹蔷薇公主”的作风，便也非常识趣地过来打扰。
于是，贝大小姐就这么迈着优雅且又旁若无人的步子，直接走到了桌边，然后非常坦然地贴着余连坐到了他身边。
再看看桌子对面的克雷尔，早已经像一条……一个很成熟很会读空气的大人一样溜之大吉了。
这进度可真够快的啊！
“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真是……啊不对，你甚至都没有挥，那都不叫壮观，简直是叫壮绝了。”余连感慨道。
“要是没有这样的眼力，他的人生就会和大多数脑满肥肠的家族长辈一样的，即便是到死的那一天都没什么意义。对宇宙的贡献说不定还比不上海星。而现在，他至少是在切实地参与一些有建设性的事务的。”娅妮的语气中总算是多上了一丝夸赞，就像是在褒扬一只，嗯，一条，呃，一位训练有素的工具人。
第1074章 她的谋划
不知道克雷尔老兄在听到这些评价的时候会不会哭，这至少可以说明，在白毛狐狸的心目中，克雷尔的地位是她的大多数家族长辈要高很多的，这岂非能算得上一种期许呢？
好了，克雷尔·贝尔蒙特老兄，你现在可以昂首挺胸了。
余连忍不住又看了看他离去的方向。这货仿佛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似的，甚至都像是压根没有发现娅弥妲的出现，就好像刚才下肚的那大半条羊腿都仿佛错觉似的。
他游刃有余地游走在人群之中，风度翩翩，姿容端庄，如果没有看到刚才躲在休息区角落和余连一起喝酒啃羊腿的样子，任谁都得夸上一句浊世佳公子。他甚至还开始撩妹了，而且还真的把一个脸很嫩的服务员小姑娘撩得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进度真快啊！
“建设性的工作啊？这个花花公子又建设了什么呢？”
“这和你刚才想问他的，是同一个问题。不着急，我们慢慢说。”
娅妮噗嗤一笑，伸出手指在自己的樱唇上点了一下，又按在了余连的嘴唇上：“对了，这是娅妮老师奖励你的，看在你刚才比较乖的份上。”
这特么也算是奖励？你敢大庭广众之下不用媒介直接上吗？
余连很快就意识到，这应该是奖励自己刚才没有去和那个医生小姐姐跳舞什么的，他便嗤笑道：“如果我刚才真的在克雷尔的怂恿下去享受一下，跑去和那位女士跳舞，会发生什么事呢？”
他把“克雷尔的怂恿”加重了一点。
娅弥妲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天凉了，让羽瑞医学院破产吧。”
余连花了一秒钟，随即猜到这应该是那个小姐姐的工作单位，咋舌道：“这打击面也太大了吧？”
“用你们地球人的话说，这不是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吗？现在帝国在有些极端的情况下，甚至还有连坐制度呢。”
“啊哈，你终于承认你们贝家才是联盟的影子君王了。”余连笑道：“你也终于承认，虹蔷薇和晨曦之龙，其实是一丘之貉了。”
“所以我刚才只是在开玩笑嘛。怎么着，娅妮老师连开玩笑的权利都没有了？”虹蔷薇公主又伸出指头，在余连的唇上按了一下：“好了，我也饿了。先说点能下饭的话题怎么样？”
她开始慢条斯理地调起了酱汁，然后拿起了小刀，上下打量着还在放在铁架子上，用一点点忽明忽暗的炭火保温的烤全羊，似乎是在琢磨应该从哪里下手。
余连龇了龇牙，把外面烤得稍微稍微过了一些的表肉拨开，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羊排部分。他直接用手撕下来了一整块，然后一块块地切开，顺手剔掉了骨头。
贝大小姐就这么挂着甜蜜的笑容，看着余连的操作，等到一盘切好了的羊肉放在了自己面前，她才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说起来，这姑娘和橘猫的吃相倒是不太一样，后者应该是从小就接受过宫廷礼仪的培训，已经把优雅和端庄刻到了骨子里，就算是胡吃海喝也都充满了韵律感，但这只狐狸，至少在吃饭的时候，倒是显得随性慵懒得很，甚至很自然地直接上手了。
好吧，烤全羊这种东西，就是要怎么舒服怎么吃才对的。
……嗯，有一说一，这方面倒是和菲菲蛮像的。
好吧，既然这姑娘说是要来点下饭的话题，那就扯些家长里短吧。
“说起来，你不是说要带着菲菲去参加寰宇的董事会吗？说是要讨论她后面几部电影的拍摄计划。怎么样？寰宇的老家伙们被摆平了吗？菲菲人呢？”
“我说你啊，余连，一个云英未嫁的女孩坐在旁边，你却问她另一个女孩的下落，天底下有这么没神经的男人吗？你这样不可救药的渣男啊，除夕那天就该被鱼丸里的浆糊卡死，啊不，去寰宇乐园那天应该被黑云零号上的钢丝切掉脑袋！”娅妮没好气地把油乎乎的小手拍在了余连身上，把那纹了金边绶带的臂章都抹上了油渍。
所谓的黑云零号，指的是海之都寰宇乐园的招牌项目，也是全宇宙的第一款云霄飞车。当然，说是第一款，其实已经翻新重建过许多次。虽然功能已经有些老旧了，但靠着情怀和历史一样能吸引全宇宙的“朝圣者”来排长队。
不过，这不是重点。
“等等，什么钢丝？这是哪门子云霄飞车杀人事件？”
“我依旧只是打个比方。”娅妮捏着羊排的骨头比划了一下：“而且，鱼丸里的浆糊是菲菲放的。”
“然后你就顺便塞给我了？”
“反正也是米浆嘛。最多在里面放了点辣。”贝大小姐放下了羊排：“好啦，不用跑题，还是回答一下你刚才的问题吧。”
“切，说是聊点下饭话题的明明是你呢。”
娅妮丢过来一个千娇百媚的卫生眼，道：“你的新总统，那位凯斯·尼希塔先生是一位很有魄力的领导者，而且也并不是外行人。”
她这话的语气很正常，但余连就是能感受到一丝阴阳怪气，顿觉亲切感大生。
“至少，在他还是国防委员长的时期，就已经知道，蓝星共同体所谓的第三大军事强国，是一张虎皮罢了。不过，有虎皮总比没有的好，至少可以给他整军经武的时间。他想要买，我们便可以把东西摆上货架。”
“更有可能买到手却交不了尾款呢。”余连笑道：“那四艘主神级，你们现在只收到了一半的船款吧？再加上其他的军购单……什么时候共同体财政破产了我都不奇怪。”
娅妮笑道：“是的。所以联盟政府已经批准为共同体提供1500亿的经济援助。星海信用金库今年则已经为蓝星共同体批准了5000亿的低息贷款，明年还会再增加5000亿。”
余连顿时露出了仿佛看渣女一样的表情，忍不住哼了一声：“我打生打死也才520亿呢。你这边就直接提了20倍了？”
“这又不是我说了算，而是联盟政府嘛。而且，这些拨款全部都要用于联盟的军用采购。”娅妮笑道。
“左手给到右手，就这么有意思吗？”余连叹了口气：“军工复合体的影响力涉及到了联盟的每个触觉，长此以往，国还将国吗？”
“很有意思啊，但凡是看到你现在这样的表情，我就觉得绝对值回票价了，这可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呢。而且，被军工复合体支配，总比被耍弄数字游戏的银行家支配好。前者至少还会给人民提供工作的。”娅妮发出了明朗的笑声。
余连再次觉得亲切感油然而生。自己和白毛狐狸小姐一见如故，当然还是有理由的。
可问题是，你们贝家的虹蔷薇基金会直接或间接控制的超大型银行至少是两位数起步了，有什么资格搁这儿搁哪儿啊？
他沉吟了一下：“好吧，娅妮，我相信你说的实话，但并不是全部的实话。这只是原因之一吧。”
娅妮又有那个捏着一块羊肉，沾了沾调料放到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