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的灵觉已经衍生了出去。数秒钟前的一切开始在他的脑内重组，并且倒放。在他余连的内视线中，古角将军的头颅在重组，子弹在后退，越过了破碎的装甲玻璃碎片，指向了更远处的海边。

　　可是，子弹轨迹只是才推出去了不到五百米，还没有越过海滨大道对面的沙滩时，这个倒放的画面便已经再也维持不下去。

　　余连知道，这便是自己的极限了。

　　“啧，果然啊，就算是到了这个境界，还是有极限的啊！在短暂的灵能者生涯中，我确实明白了这个道理。我的环数越是攀升，便越是发现，灵能者真的是存在极限的啊！”余连不由叹息了一声。

　　在场人应该都在忙着避难，没多少功夫解读余连的自言自语。当然了，要是这里真的有灵能者能解读出余连的心理活动，大约是会被这理所当然的凡尔赛震惊得无话可说了。

　　直接通过记忆回溯，以及脑补来还原现场，而且还能把回溯的范围扩大到了方圆五百米的距离，这已经有那么一点点操纵时间的味道了，也确实超出普通灵能者想象的范畴了。

　　当然，这并非是操纵时间，其实是灵能者，对短时间所有空间细微变化的推导和补完。这是余连在抵达第六环“咏灵者”，又被不少灵能者戏称为“灵魂歌者”的境界之后，所掌握的一种能力。

　　这是一种被叫做“世界拼图”的能力。就算加上上辈子的知识，余连也从未听说过这种技能，但光是凭名字便能感受到一种扑面而来的高级感，一听就是能够用到版本终结的奥义级的技法。他仅仅只是稍微体悟了一下，他便能捕捉到许多可以延展、开发和进化的余地。

　　余连能感觉到，随着自己的能力提高，他可以利用“世界拼图”做到的事情便会越来越多。说不定就能像师父或者蛇之主们那样，在虚境中重立地水风火，给自己也建上一座其乐无穷的小世界了。

　　可现在，这个技能却只能让他通过空间变化的细微捕捉，将一个方圆数百米的区域，在脑内回溯到变化没有发生的时候。

　　在战斗中，这个能力或许很有用。在追查敌踪的时候，这同样也非常有用。可很遗憾的是，狙杀者是个躲在数千米之外开冷枪的神人，那没有那么有用了。

　　余连正觉得可惜，眉头却忽然一跳，轻轻一转手腕，左手上便已经自动套上了无限手套。他挥动拳头向着前方做了一个刺拳的动作，便像是直接在虚空之中推出了一堵模糊的气流，，开始迅速，却又无声无息地旋转起来，仿佛直接化作了一面静谧的龙卷风似的。

　　这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随后发生一幕。一枚细长犀利的锥形钢钉子弹已经落入了那道龙卷风之中，接着便像是被剥夺了前进的势能似的，在风暴的包裹中再也动弹不得。

　　在这个时候，不少视力好一点的人，甚至已经连子弹上的花纹都看清楚了。

　　当然，近在咫尺的余连看到的更多。他能看得出来，这枚子弹大约有十公分左右的长度，但直径却只到普通人的大拇指，整体显得尤为颀长。子弹的整体色彩是银色，但其间依稀还泛着微弱的蓝光，应该是掺入了相当质量的零元素。此外，外表的花纹极为繁复精细，已经超过装饰的范畴了，分明就是某些灵性阵列的刻纹。

　　仅仅只是这枚子弹，便已经几乎能算得上一枚炼金制品了。

　　余连将手伸进了龙卷风之中，将那枚子弹捏住。随着他的这个动作，无声的静谧龙卷风已然烟消云散，而这枚子弹中的灵力，也像是烈日之下的冰霜一般迅速消散无踪。就连子弹表面上的纹路，也因为灵性的溢散而扭曲变形，很快便从优雅精妙的玄妙图案变成了一团乌七八糟的熊孩子涂鸦，再感觉不到任何高大上的神秘性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的余连竟然莫名地感觉到了一点点庆幸。自己刚才可是和联盟那边唇枪舌剑就差掀桌子了，好不容易也才只是达成了一点口头上的协议。要是刺客只攻击古角中将，联盟一方搞不好就要和自己玩苦情戏了。可要是对方攻击的是自己，或许是会被赌方解释成“苦肉计”的。

　　反正，对联盟的奸商，余连想来不惮于最大的恶意来估算他们的见缝插针的能力的。

　　好吧，人家古角将军尸骨未寒……这个想法有点太冷血了，必须要反思。

　　不过，这袭击者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他不会以为能把我也干掉吧？不会吧不会吧？我什么时候这般不上台面了？

　　余连感受了一下手中钢钉子弹的触感，确定里面的灵性是真的跑光了，便略微有些失望地随手丢到了那位这才后知后觉地赶上来的蒙马瑞人监察官手中。

　　后者微微一怔，顿时露出了感激的表情。

　　这位毕竟是超凡管理局的督查官，这里才是他的主场。所有的线索对他来说都是相当重要的。

　　可是，刺客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对一位军事装备部的副部长完成了狙杀。估摸着，就算是能找到凶手，这位的前途应该也是无亮了，甚至连平安上岸不被重罚都非常困难。

　　这不，明明脸长得像极了憨态可掬的大胖头鱼，却也实在实在难以掩饰满脸的苦相。

　　而在这个当口，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卫兵们已经疯了一样地涌入了会议室中。展开了力场盾，护着所有军官往会议室外撤。

　　至于房间之外，两台装甲飞艇和两位数的大小各型号的无人家都已经升空了，迅速在大楼正对海洋的一侧布上了防控网络。

　　到了这个时候，海滨大道上的游人们，才终于注意到有哪里不对了。有人甚至直接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没头苍蝇似的瞎窜，整个场面顿时便适时地乱了起来。

　　余连依旧站在了破碎的窗边，一副破绽百出的样子。可这一次，他已经观察到了全部的子弹轨迹。

　　“我正对的12点钟方向，一艘雪精灵级RK型号的海面用游艇，应该有深潜功能。舷号看不太清楚，船外涂装为天蓝色加柠檬黄色，还有少量红色的火焰纹路。不过，不是太确定，有没有装备光学迷彩。”

　　余连对蒙马瑞人督查官，以及赶上来的一位全副武装的上尉。

　　长得像大胖头鱼一样的督查官这次是真的感激涕零了，要不是在场那么多人怕失态，说不定已经要跪谢“余将军的大恩大德”了。

　　这位上尉也很感激，但他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处理。毕竟对方可是强大的灵能者，要是是把这位请过去和其他人一起保护起来，是不是一种冒犯呢？

　　区区一帮凡人，也敢保护灵能者？是什么让你们这般傲慢？还别说，不少灵能者是相当讲究这一套的。

　　更何况，还是这样年少成名背景深重的天才型人物呢？通常来说，这可是最难打交道的类型了。

　　余连却没有难为对方。他只是在原地又看了一下，发现已经有三艘装甲飞艇和二十几架各型号的无人机呼啦啦地向六点钟方向的海域扑了过去。

　　再看同一个方向的电影外景现场——当然，现在电影当然也是拍不下去了。观众们一哄而散，摄制组也都个个抱头鼠窜，便连那个导演，也在无人机从自己头顶掠过的时候，哇呀呀呀地一头跳到了海里。

　　可是，在那艘大帆船中央的桅杆上，带着面具扮演女海盗船长的那位小演员，却呼啦啦地把背后让自己行动不便的披风撕了下来，随手一丢。接着一个鹞子翻身便轻盈地落在了甲板上，她双手合拢一推，便从旁边的副桅杆上硬生生扯下来了二十多米长的圆柱。

　　然后，便见这位女演员小姐用投掷标枪一样的动作，抱着将那圆柱向着远处海平线方向一丢，自己再提步纵身跃了上去。她的身体就像是羽毛一样飘到了飞速而去的圆柱上，丝毫没有影响其行动的轨道。

　　就这样，圆柱便托着小演员，以远远超过飞艇和无人机的高速，同样也向着枪击的方向过去了。

　　……这，这不算破坏古董吗？余连咋舌。

　　他确实很担心那演员小姐因为破坏古董而受罚，就算是不用进局子，罚款也一定会是让大家怀疑人生的天文数字的。可是，对普通人来说，除了震撼，一时间便找不到什么别的情绪了。

　　不少被吓坏了的游人甚至都忘了逃跑了。他们都觉得，这场面可比刚才的电影好看多了。要是这故事中的女海盗船长，有演员小姐一半的身手，朝廷鹰犬们说不动早就被杀绝了。

　　同样觉得大为震撼，当然还有会议室的一干人等。督查官也是灵能者，但觉得自己一定是做不到刚才那一手的，不由得垂头丧气。当然了，他今天受的打击还是很多的，也就不差这一点了。

　　至于那位上尉，也是过了将近半分钟才反应了过来，赶紧提着盾牌靠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对余连道：“阁下，我们……”

　　“我尊重贵官的安排，这便和大家一起撤离吧。”余连道。

　　他又看了看那边的海面。这时候，踩着柱子冯虚御风的小演员，在自己的视线中已经只剩下一个看不真切的黑点了。

第1028章 棘手的后续

　　余连确实不想为难联盟这些普通护卫人员。

　　他虽然对刺客的身份非常好奇，对其多此一举的一枪更好奇，但若是在人家联盟的地盘上越俎代庖地去冒然追击，一定会带来一些外交上的问题。真若发展到了那一步，他自己“位高权重后台硬”还好说，这些普通士兵的立场就会非常尴尬了。

　　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真的没有必要为了逞英雄而去难为这些底下兢兢业业的普通打工人。

　　至于那边那个特别勇的女演员小姐，余连现在当然已经猜出对方的身份了。希望她不要卷入什么麻烦事才好。不过，人家好歹也是雍地伯爵的千金，而且还在游击士协会中挂了个职，应该还是能洗干净自己的嫌疑的吧。

　　大概……

　　当然了，人家好歹也是共同体公民，如果真的说不清楚，还是可以用外交身份去把人给捞出来的。

　　那个小演员是刺客的同谋这个可能性，一开始便被余连排除在外了。

　　于是，余连便在一众扛着力场盾牌的卫兵们的簇拥下，一步步地退到了会议室之外。这时候，他也看到了被裹尸袋抱着抬上了动力担架的古角将军的遗体，一时间也有些唏嘘。

　　他和这位瓦英人将军没什么接触，今天也是第一次见面。虽然对方想方设法地在给自己推销那个“泛用合成师”的实验性装备，虽然他客观上是在给新型装备找小白鼠，虽然他应该是和开发了百面巨人机甲和百色鸟步枪的公司有什么py关系，但抛开以上事实不谈，站在历史的宏观上来说，其实余连和第三十八师都是占了便宜的。

　　大家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那一定便是一桩双赢的好生意。可以做双赢好生意的人，都可以做不错的伙伴，便一定是能处的。余连觉得这个逻辑还是通的。

　　更何况，再仔细想想，他一个瓦英人，能爬到装备部副部长的高位上，哪怕是在联盟这个多种族的“文明灯塔”之国，也是相当不容易的。之所以要这么大力地把合成师的装备推广出去，应该也是为了那些在联盟庞大的二线“厢军”部队中担任炮灰的异星种族士兵吧？

　　他们更换了新装备，便有了战斗力保障，客观上待遇和前途也会提升上去的。

　　真是可惜了，这位古角将军确实是能处的啊！

　　余连更加觉得唏嘘，随即想到，古角将军死了，刚才谈下来的事是不会就这么报废了啊？

　　一想到这里，他就有点急了，可是他却又万万不能表现出来，情绪便顿时低落了下来。

　　好在，联盟虽然是奸商统治的国度，但总体而言，在外交场合上还是体面人。

　　在这里的情况稍微风平浪静了一点之后，大家便被安排撤离了向阳花大厦。然后，在返回联盟大使馆的车上，余连便得到了通知，说是今天所有的谈判成果，都是会执行下去。

　　席尔瓦上校道：“阁下，温摩尔上将刚才已经表态了，哪怕是为了祭奠为国家服务一生的古角将军的亡魂，联盟方面绝对会履行他在生前所做出的一切承诺。我就乘机请求温摩尔上将，督促北极星设计局尽快出具我们今天谈判达成的装备方案，对方同意了。我们应该会在一个星期之内收到具体方案和细则的。”

　　温摩尔将军是联盟军事装备规划部的部长，说白了便是古角将军的顶头上司了。余连也在大使馆的欢迎晚宴上见过那人一次，还谈笑风生了几句，只记得是个拥有强者发型的人类大叔，但笑容可掬便也没什么特殊映像了。

　　不过，罗泽士倒是隐约听说，这位部长先生明年就差不多退役了，正摩拳擦掌地想要往政界发展一下。

　　“我还听说，温摩尔上将的家乡是在科尔山星区的亚山星系，那里可是多种族聚集的星系。他若是想要从政，应该是会竞选那里的议员的。”

　　确实，在这种“民选国家”，“政坛新人”大多都会选择自己的家乡起步的。而温摩尔将军的家乡，便正是联盟的多种族“厢军”的重要兵源地之一。他是想要从政也好，是想要旋转门挣点养老金也好，但他只要有所得，便应该会对这桩生意乐见其成的是的。

　　更何况，就算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他也并不用担责。反正到时候完全是可以推到死人身上。

　　一想到这里，余连顿时便放了下心来。

　　“不过，古角将军提出的那个泛用合成师的概念，是真的很有采购价值吗？”罗泽士又道。

　　何止是采购价值，简直是革命性进步，但作为一个成熟的重生者，可不能把话说得太满。于是，余连便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其实很早就听说了这个概念，也稍微做了一些了解。联盟军方高层确实对这种泛用合成师装备从满疑虑，但主要还是因为高昂的采购价格让人望而却步。联盟虽然不缺军费，但若是用同样的价格，采购性能且还不如人类通用机甲的所谓‘泛用机甲’，在国会的老爷们那里是交代不过去的。可无论如何，仅从军事概念上讲，这种合成师系统，确实有许多进步性。”

　　席尔瓦上校若有所思：“原来如此，反正是免费，倒是可以做个试点，说不定便能通过第三十八师可以做出一个模范。我军中其实没有那么多异种族的军队，但有这方面需求的盟友现在倒是多了不少。”

　　“可以把这种新装甲复制出来，就近军售是吗？”罗泽士笑道。

　　“我可没有这个指望，既然是联盟好不容易才研制出来的新型机甲，以我国的军工能力，五年之后能从实验室复刻出来，便已经很不错了。”席尔瓦上校摇了摇头。

　　那可不好说，罗泽士不动声色地看了余连一眼，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如果只是能造出一些可替代的零件，那我们的军工部门便算是没有堕落到及格线以下。”席尔瓦上校又道。

　　“……既然如此，说不定可考虑着再采购几个师的装备，甚至想办法和联盟签订一个长时间的供货合同如何？”罗泽士见余连疑惑地看向了自己，便压低了声音道：“下官觉得，温摩尔上将既然对自己的职业发展有别的计划，说不定比古角将军还要急切一些。”

　　好吧，这话说得还是挺有道理的。

　　“可是，我们目前有大量异星种族担任主力的陆战队，就三十八师一个。”席尔瓦上校道。

　　“那就再组建几个。鲁米纳人、沙民、比恩诺牛头人，共同体虽然并非绝对的多种族国家，却也并不缺乏这些兵源。”罗泽士道。

　　席尔瓦上校略微有些无措地看着这位年轻自己十几岁的学弟，总觉得两人的对话已经带上了不少危险的成分。一时间无言以对。

　　好在，余连这时候开口解围道：“为时过早。这也不是我们有资格操心的问题。”

　　罗泽士坦然地点了点头：“确实，是下官太得意忘形了。抱歉，学长。”

　　席尔瓦却笑道：“我们至少有建议权，可以写一份报告递上去。反正尼希塔总统连无畏舰都一次性买了八艘，便不会缺几个师的钱了。如果我们的报告有理有据，通过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余连不由得感慨，身边有了得力的同伴，很多事情自然便会非常省心，这自然是极好的。

　　罗泽士这位义勇军未来的领袖之一，大名鼎鼎的830党一员，能表现出这样的素质，倒也是很合理的。就算是席尔瓦上校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老学长”，至少在自己的本职工作上也是很合格的。

　　倒是那边的奥斯伍德将军，从一开始就处于半呆滞状态，很显然是被刚才的情况惊吓得不轻。一直到余连从旁边的车载冰箱中拿出了一瓶冰啤酒易拉罐，“咔嚓”地一下拉开了环扣，他这才哆嗦了一下，恢复了一些神智。

　　瞧他刚才这差点一下蹦起来用脑袋撞破车顶的样子，余连很怀疑，如果自己刚才开的是香槟，这货怕是直接会钻到桌子底下去的。

　　“放心吧。奥斯伍德阁下，这是他们联盟内部的事，我们应该是受了无妄之灾的。”余连笑道：“既然已经从现场撤离了，便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

　　“可是，您刚才也被人枪击了啊！”

　　“嗯，大约是因为我主动把自己暴露在窗口，对灵能者来说是一种直接的挑衅吧。这时候，要是不来上一枪，反而显得不体面了。”余连耸了耸肩：“这可是属于灵能者的骄傲啊！从这一点上来说，这位袭击者应该是个血气方刚的人，”

　　奥斯伍德少将心想自己确实不是灵能者，对你们这帮“超人”的精神状态确实也没什么发言权。话既然都说到了这个分身，他又能再说什么呢？便也只能抽动着嘴角挤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笑容，故作镇定地道：“希望一切都如您所说吧。”

　　这时候，却听余连话锋一转，又道：“可无论如何，我们在会议中受到袭击确实事实，需要联盟那边给我们一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