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同情甚至瞻仰的神色，给了余连一个只能自己体会的意味深长的目光，这才再次离去。当然，这一次，他还真的像是个训练有素得到了条件反射的狗……啊呸，训练有素的服务人员一样顺手关上了门，没发出任何声音。

　　就这样，这座散发着暧昧灯光的隔间中，便只剩下余连和贝家大小姐了。

　　余连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了，就连做什么表情都难以想象，便干脆伸手一挥：“嗯……娅妮，好久不见。”

　　“不及格。”贝大小姐抄着手似笑非笑地斜睨着余连，冷笑道：“退一万步说，我们也是一起干过坏事的好朋友，你就是用这个态度，来应付多日未见的好友的？”

　　“呃，如果不退一万步是什么呢？”

　　贝家大小姐露出了明朗的笑容：“呵呵，这里列出了公式的是我，就算是学龄前的熊猴子，也至少得老实抓耳挠腮地老实答题的。余连，等着老师解答可不是好孩子的态度哦。”

　　余连下意识脑补了娅妮穿着白衬衣套裙带着眼镜拈着教鞭的形象，顿时觉得自己一定是又什么大病，便干脆张开双臂准备拥抱，但还是忍不住道：“这样不会显得太刻意吗？”

　　“刻意是因为污秽的心，而不是动作，这可不是哲学问题，而是心理科学问题。”娅妮甜甜一笑，主动和余连拥抱了一下，然后又主动在后者的嘴边留下了一个吻。

　　“你看，就算是这样的动作，只要心灵是纯净的，便不存在更多的含义了。”

　　“心灵是纯净的？”

　　“对，科学家的心灵是绝不会污秽，因为充满了智慧。”她语气郑重表情端庄，仿佛是叙述宇宙的客观真理似的。

　　呃，你算是科学家吗？

　　好吧，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到底是科学家、资本家、政治家还是阴谋家，余连实在是不好估量，但退一万步说，至少是具备科学家的属性和兼职，余连便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这时候，她已经在之前医生小姐姐之前的地方坐了下来，也挑出了一张茄叶，在自己的大腿上卷了一根细细的手制雪茄。

　　……唯一可惜的是她现在穿的是九分裤而不是短裙。

　　这一次余连倒是没有陷入接还是不接的灵魂拷问，也用一个六亲不认的动作把自己的身体整个都摔在了沙发上，决定彻底躺平一把。

　　“那几位小姐姐，你可别难为她们哦。”余连道：“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知道啊！她们都是有价钱的，但也都是离情我愿的。毕竟这里是联盟，生意就只是生意。不过，你要是不提也还罢了，提了的话，我便非要收拾她们不可了。”

　　“喂喂喂，她们可是对你很尊重的。”

　　“开玩笑的。我再怎么也不至于自折身份，和几个在五浊恶世中挣扎攀爬的小姑娘一般见识。”娅妮笑道。

　　你明明就有！而且那几个目测年纪都比你大。

　　“不过，真正让我很不愉快的其实是克雷尔那家伙。我觉得，之后找个机会把他发配到胡雀星去养鸡，才是最适合他的。”

　　“这倒是无所谓。我觉得克雷尔老兄其实是很欠缺劳动教育的。”余连忙不迭地点头：“你这是让他进步，反而应该感激你才是。”

　　“嗯，你要是没觉得有问题，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贝大小姐将“蔷薇公主手工订制雪茄”递了过来，又道：“还有，我的建议，不管是北极星还是卡加尔设计局的设计，都不要你自己来表态。”

　　“哦，可是我真的对北极星的方案挺感兴趣的。”

　　“那就让那位大使女士来拍板。她是维巴特家的夫人，她的女儿和你有交情。”

　　“这都是三年前的事了……”余连觉得贝大小姐说这话时候的神态像极了菲菲，当然这可能也是自己的错觉吧。

　　“少女时代的虹色回忆是没那么容易退散的，何况那姑娘现在也还是少女，而且正进入了花一样的季节咯。”

　　“……在那之后，我都没和她见过面。通信的电子邮件还不超过十封。”

　　“可是，蓉下楼在涅菲开的第一家分店，便是同紫信卉合作的呢。就连阿斯特里那个行动力极强的小胖子都慢了一步。”

　　“这自然是因为舅舅的厨神继承人嘛。还有，我为什么要和你解释这些。”

　　“大概是因为余连也有从不污秽的心灵吧。”娅妮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轻轻地抿了一口，下意识地蹙了蹙眉，但随即又舒展开来，似乎是只花了半秒钟时间，就适应了这种重体力劳动者才喜欢的烈性滋味。

　　“……不过，北极星的方案确实是用了不少没有实战检验的新产品。”余连又露出了犹豫不定的表情：“要是出了问题，我是得负责的。”

　　“在我面前，就不用做这种戏了。你明明就是对云巨人引擎很有兴趣的，而且非常看好它的前景。”娅妮笑道。

　　“这个何以见得？我对大多数看上去还比较正常的新产品都很感兴趣。毕竟这个宇宙已经停滞了这么久，有一点点进步都是可喜的。可你要说是非常看好……”

　　“因为我对它非常看好。”贝大小姐笑得依然很儒雅，语气也很温柔，但态度依旧像是迅速客观真理般坚定。

　　“……娅妮，我现在知道你和布伦希尔特为什么关系那么好了。”

　　“余连，我们认识那么久，就你这句最让我火大了。”

　　“……呃，你既然是科学家，就应该承认客观事实啊！”

　　“是啊，正因为我承认了，所以反而更火大了。一个火大的女人会干出什么，你难道一点概念都没有吗？”

　　余连赶紧道：“那么，云巨人引擎……以及整套的无畏舰装备，可以打折吗？”

　　“话题转变得太生硬，如果我是老师，你还是及不了格。”娅妮意味深长地看了余连一眼：“可是，你也说过了，你在这问题上不该做主，那我就更不能做主了。”

　　“你刚才还说你要代替大统领守护一些延续性工作呢。”

　　“我并没有这么说过。”娅妮笑道：“菲菲上个星期参加了一下联盟电影文化协会的交流活动，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的入围至少是没有问题的。”

　　“你的话题转变得也挺生硬的……”

　　“新电影的筹备工作也开始了，她现在可忙碌得很，至少比现在的你忙。所以，我才代她来图兰卡迎接你的。”娅妮笑道。

　　余连心想我特么真的信了。

　　“我其实很忙的。按照原计划，11月20日要到泰塔船长。”

　　“那不是还有一个星期吗？怎么都赶得上的。放心，反正来都来了，就先把正事做完吧。”

　　就在余连还在琢磨着这个正事是什么的时候，贝大小姐便从怀里摸出来了一张蓝牌的虚令。

　　“为什么你们这些土豪，总是能理所当然把虚令当消耗品来使呢？”

　　“只不过是蓝牌，和红牌一样，都是消耗品而已。”娅妮笑道。

　　“所以，小道消息说的，贝伦卡斯特家掌握着制造虚令的炼金技术，是真的？”

　　“这不重要。只要是随机的，便没有任何意义。随我来吧。”娅妮又将虚令塞了回去，用自然的动作拉着余连的手径直推门走了出去。

　　现在，云海大厅中那些偏偏起舞的小姑娘们自然是已经被打发走了，但依然有超过十人以上的保安和服务人员在待命。

　　见两人出门，一位衣冠楚楚，身形挺拔的绅士赶忙小跑步地迎了过来。余连定睛一看，却不正是那位训练有素的精英管家银窖先生吗？

　　“大小姐。”他毕恭毕敬地俯身鞠躬，比起刚才对克雷尔的时候感觉又恭敬了至少三十个百分点。

　　“将军，又见面了？刚才招待不周，实在是太失礼了。”他露出了一张愈加灿烂的笑容。灿烂得让余连都忍不住怀疑，来空港接自己时，那个挥舞着小刀想要切腹的蛇精病，到底是不是同一人了。

　　“唷，银窖先生，您这是又换工作了吗？”

　　“人家是服务安保公司的正牌部长，不是封建时代的贵族家臣。”娅妮笑道。

　　意思是谁给的钱多，他为谁服务，是这个意思吧？

　　当然，这种事情直接说出来，就显得太不礼貌了。于是，银窖先生便只是低眉顺眼地挂着憨厚的笑容，一路小跑着在前面带路，一直把两人引到了走廊尽头的一处电梯，用自己的掌纹和瞳仁扫描打开了门，这才赶紧告退了。

　　余连有些小惊讶。那个电梯口的扫描装置启动的时候，分明闪过了灵能闭锁的微光。那仪器绝非是科技产品，或者说，至少不是纯粹的科技产物。

　　在电梯爬升的过程中，娅弥妲是这么回应余连的疑问的：“忘了告诉你，克雷尔虽然有公司的股份，但公司的第二大客户其实是超凡管理局。所以有这些设备也是很合理的。”

　　所以第一大是谁呢？余连很想问，但还是忍住了。

第1004章 实验室

　　两人乘坐电梯继续向上爬升着。虽然身处一个运行平稳而安静的半封闭空间内，但只要稍微扩开一点点灵觉，便可以对这个电梯的爬升速度有个基本的判断。

　　根据时间来推定，电梯至少已经攀高了四五千米，这已经不是爬到酒店的顶楼，而是爬到这个诺大太空都市的顶层了。

　　余连对这个电梯的前进轨道还是挺感兴趣的。它到底是存在一个独立的前进通道？还是巧妙地隐藏在了太空都市的内部结构中呢？无论是哪一种，对现在的地球太空建筑的设计，都可以起到非常大的参考作用。

　　不过，等到电梯大门打开的时候，余连便忘掉了对方的态度。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处半径超过三十米的圆形穹顶建筑。圆形的地面是用银灰色的不知名材质构成，浑然一体看不到任何拼接的痕迹。不同颜色零元素构成的纹路在地面上形成繁复宏伟，却丝毫看不出纷乱的巨大灵性阵列。

　　地面之上，周围的墙壁和天顶同样也是一个浑然一体的穹顶，但却是有一种肉眼几乎看不到的透明材料构成的。人一旦进入其中，就仿佛是在直面宇宙空间的浩渺无尽似的。仅仅只是看上一眼，便觉得自己仿佛是要被这些黑暗给彻底吞噬了。

　　繁星躲藏在几乎无法看见的苍穹之后，将一点点斑驳的星光洒在了灵性阵列上，这便像是给那些细微的纹路注入了生命力似的。

　　仔细再看一下，那灵性构成的光晕在纹路之中缓慢地流淌着，连带着整个阵列似乎都活了起来。

　　作为一个训练有素的灵能者，余连第一时间就想要把这个阵列给记下来，但他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脑袋有点疼，不由得倏然一惊，赶紧收回了目光。

　　那些无时无刻不在运动着灵光，直接构成了现实世界中最复杂，也最难以破解的密码。仅仅只是光芒交错之间形成的各种光子几何，就足可以逼疯绝大多数的窥视者。

　　“拉希丝构型？你们老贝家压箱底的绝密奥义？”余连惊道。

　　所谓的拉希丝构型，据说是以贝伦凯斯特家祖上的某位大师命名的一种灵能公式，可以用于架构起来武技、言灵、技法乃至于阵列，算得上是泛用性极高的公式。

　　当然，既然是秘传奥义等级，当然也具备威力加成、续航加成、蓝条节省之类的buff，以及非常复杂难以掌握的debuff。

　　贝家大小姐点头，却又摇头：“不是老贝家的绝密，早在母星的王政时代崩溃，共和时代的早期，我们就把拉希丝构型拿出来和政府合作啦。不管是管理局督查官，还是游击士，甚至是纯粹的神秘学者，只要保密等级到了，都是有资格研习的。”

　　“……我应该没什么联盟保密等级吧？”余连迟疑道。

　　“我也不准备教你啊！如果你只是看上一眼就学会了，早一千年前我们虹蔷薇家就该不存在了。”娅妮笑了起来：“当然，如果你想要学，我也是可以教你的，但这其中的条件嘛……”

　　余连表示自己不想听。用膝盖想也知道，这一定是自己根本做不到的条件。

　　“你们居然在太空城里设立了一个大型的灵能阵列？”

　　“图兰克星系是一个四通八达的交通节点星系，甚至比涅菲的条件还好。六条重力井通道构成的星系之间的空间结构异常稳定，恒星之间的物理距离也保持着一个可控的常量。之所以不把阵列放在地表而是太空中，自然也是尽量减弱大气层对恒星能量的影响。这样一来，灵能阵列在运转之中，便可以均匀和星空的光芒形成共振，最大程度地发挥阵列的效果。”

　　“……娅妮，我虽然书读得不多，却你也不能这么忽悠人啊。”

　　“我确实经常骗人，但总体还是会选择方式方法的。”娅妮笑道：“不管你信不信，但在建立的时候，我的先辈们确实是这么想的。”

　　余连微微颔首：“那么，功能是什么呢？娅妮？”

　　“有很多。”贝家大小姐一直牵着余连的手，然后将蓝牌的虚令向着阵列的中央丢了过去。随着灵光闪烁，视线之中的一切事物开始扭曲，轮廓开始变得模糊甚至虚化，化成了无穷无尽的点线结构，不断在人的感官世界中扩散开去。每一个点线交接之处，都构成一个繁杂的迷宫。

　　紧接着，灰蒙蒙的雾气从点线之后涌了出来，将那些迷宫掩盖住了。

　　那雾气慢慢在视线中稳固下来的时候，两人便已经赫然站在了一个亚空间的浮岛之中了。

　　这地方我熟啊！余连看了看脚下的浮岛，亲切感油然而生。

　　说实话，虚境之内的空间无时无刻不在变化，那些飘扬在灰蒙蒙的亚空间海洋之中的浮岛和嶙峋怪石也无时无刻不在变化，崩解破碎和重新合一随时都在发生。除了像是师父的道场，或者蛇首们的茕界那种大能用神秘学伟力固定下来的地盘，其余的浮岛按理说每次都会是不同的面貌，甚至还存不存在都不好说。

　　之所以余连会觉得自己很有亲切感，是因为不远处的虚空之中，正飘在一个绿油油的巨大宫殿。宛若用碧玉构成的亭台楼阁在介于存在或不存在的灰雾之中若隐若现，尽显幽暗、神秘和典雅。

　　这个宫殿，实在是太适合充当RPG中的大反派居所和最终战的发生地了。当然，在几年前它也确实如此。

　　这正是当初共同体灵研会和联盟的游击士协会联手攻略的虚境神秘要塞。当初的这里盘踞着一个领主级的虚境生物，被称为“荒芜之主”的东西。这东西的本体几乎可以视作是无形无相无声无色，光是其行动时带动的精神压抑，就能击垮绝大多数凡人的意志。放在绝大多数的RPG故事中，充当关底boss是完全足够的了。

　　当然了，这个关底boss现在已经被大卸八块且被一大群灵能者分而“食”之了，某种意义上，下场比它存活的数千上万年岁月中吞噬的所有猎物都更凄惨。

　　也即是说，那个修在图兰卡星系之中的巨大灵能阵列，其效果之一，便是用于虚空定位，让蓝牌虚灵起到金牌的效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