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同样留下的也有功业。而且，那也总比作为一个黑社会的公子哥，或者一个平庸的军队官僚，在历史上都留不下名字好吧？”八幡推了推眼镜，又说回了正题：“沙民的动向确实在我的预料之中。可我真正觉得意外的，是掠夺者的反应。他们已经把全部兵力都降下来了，包括指挥官本人，这是为何？”

　　“为了……攻陷图隆？”

　　“他们被我们的轨道卫星逼得必须在乞里罗山北麓降落，现在离图隆还有五六百公里。巨魔再怎么勇猛，就算是真的能一个打五个，可能在一两天之内打到图隆吗？”

　　西蒙·瓦亚利顿时恍然大悟。

　　不说是一两天了。要是快的话，二十个小时之内余连的援军就会抵达新玉门了。

　　“这样一来，降落的掠夺者岂不是都陷于死地了？”西蒙疑惑道。

　　“这就是我不理解的地方。”八幡道：“就算是对方的指挥官疯了，难道那些大小军头都疯了？就看不出这其中的危险？一万多人，不可能一个聪明人都没有吧。”

　　“那会不会是……有内应？”西蒙想到了距离图隆城150公里之外的那近二十万沙民援军。

　　开战伊始，那些城邦领主和部族长老们便提议率领部队到前线上去增援，但都被秋名山八幡婉拒了。

　　“诸位所统率的部队，是图隆和新玉门的最后一道屏障，也是前方战场最后的总预备队，岂能轻动？大家好生休整，保持戒备即可。”

　　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明白，但可以确定的是，八幡将他们称为“总预备队”和“最后屏障”的说法，让他们确实非常感动，至少表现得很感动。

　　可无论如何，现在就有二十万沙民在距离图隆不到一百五十公里的地方驻扎着。若那里有了异动，不说是能打下图隆，但一定可以阻隔断绝城市和前线的交通，确实是极大的隐患。

　　“放心，闹不起来。”八幡耸了耸肩。

　　见西蒙不明所以，他又道：“你也说过了，我们的工做得不错。既然机场那边没有闹起来，那些沙民也闹不起来。呵呵，如果我们没有来，那里说不定就已经闹起来了。可既然我们已经来了，就绝对是闹不起来的。咱们青年俱乐部就是这么顶。是吧，瓦亚利同志？”

　　“……秋名山同志，是不是你们这样的聪明人都有当谜语人的毛病？”

　　此时此刻，乞里罗大山的灰露谷，沙民的前锋部队已经将前方车站和隘口的废墟清理干净，总算是整出一条可以供大军通行的道路。

　　沙民们从废墟中至少整理出了两千多具己方残破不看的尸骸。可这样的惨状，却仿佛完全没有影响到他们的情绪。

　　沙民大军就这样沿着地球人修建的山谷公路，汇成长龙，游向了大山的北面。

　　而这一切，都被躲藏在谷口某处岩顶缝隙内的两人，尽收眼底。

　　来自联盟的游侠先生亚修·法修比特，以及《先锋报》的记者小姐泰娜·摩恩，并没有成功地返回图隆。他们开着越野车走到灰露谷的谷口的时候，便恰好赶上了沙民先锋部队发起的进攻。两人都是灵能者，但也没有开着一辆民用越野车冲击几万大军的打算，便只能把车藏到了谷口附近的一处岩洞中。

　　身为“巡游”星环的亚修用能力给洞口做好隐蔽之后，两人觉得一直等下去好像也不是办法，便找了个隐蔽的高处，暗中观察着战事。

　　亚修看着正排着行军队伍经过哨站废墟的沙民，低声道：“这些沙民有点不太正常。”

　　“不正常？战斗力很强？”摩恩小姐奇道。她毕竟是个民权记者而不是战地记者，对军事确实不怎么熟悉——她确实是灵能者，但谁说灵能者就一定要熟悉军务了？

　　在她看来，这些原始的土著虽然荷枪实弹而且人数众多，但毕竟是原始的土著种族，能够突破地球人的防线，其实还是很厉害的。

　　好吧，虽然明显是用肉压垮的，但打仗嘛，不就得死人吗？

　　要知道，联盟广袤的国土和殖民地范围内，也存在大量的土著种族，不少看着还挺凶悍的。可一旦遭遇了人类的军警，表现得不比羊群好多少。

　　相比起来，沙民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然而，亚修却道：“战斗力……其实真的不怎么样，甚至表现得还没有当初图隆事件的时候好。”

　　记者小姐疑惑地看了对方一眼，亚修便笑着解释道：“那个时候，沙民大军可还有坦克和炮兵的，虽然连联盟的新兵都比不上，但基本的操作都懂了，姑且还能算是技术兵种。而现在这些，值得赞美的也就是这一腔血勇了。可实际上，就是典型的乌合之众。”

　　摩恩小姐认同地点了点头：“可是，乌合之众是不会有一腔血勇的。”

　　“您是个懂行的。”亚修竖起大拇指赞了UI局：“所以，我才说他们不太正常。您觉得，是药物还是灵能？”

　　“……我又没什么证据。不过，灵能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居然可以做到这一步？十几万人，都洗脑？”

　　“我认识的长辈就有人可以做到。”泰娜小姐理所当然地道。

　　亚修被对方的凡尔赛震得无言以对。

　　“只是，他应该是不会这么无聊的。而且这么做得不偿失啊！”记者小姐又道。

　　光是猜测也确实没什么意义，两人便继续躲在山上暗中观察，等到沙民大军全部通过之后，这才回到了谷口，到岩洞那里找到了之前隐藏好的越野车。

　　“……下一步作何打算？沙民虽然都通过峡谷了，但山那边一定已经变成了战场。这时候再想返回图隆，就得穿越火线了。”亚修道。

　　记者小姐却没有回答，却望向了山峦之后的天际，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中。

　　此时此刻，已经是到了即将天明的时刻，太阳已经在地平线后露出了一丝微光。可大概是由于战况激烈的原因，枪炮声和爆炸声不断，火焰燃烧着大地，电浆融化着铁和血，这些规模的光芒交错着洒到了天空之中，便形成了让人心悸的白光。

　　亚修又道：“当然，我们也可以返回双峰那边。只不过，这一路上也一定会有沙民的后续部队，掠夺者也在山南丢下来了不少部队。作为您的保镖，我个人以为，我们现在最保险的做法，就是躲在这个岩洞里，等待一切都风平浪静。掠夺者的行为是最后的疯狂，沙民的攻势也不可持久，地球人的大军很快就会……”

　　他话还没有说完，泰娜小姐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了一丝明悟的异彩，拖着亚修的手便冲到了岩洞之外。

第816章 舞台

　　亚修就这样一脸懵逼地被大小姐拖着跑出了山洞。

　　这时候要来看日出是不是不太何时啊？亚修还没有来得及体会一下大小姐玉手的触感，对方便已经拉着他跑到了洞穴之外，指着远处的原野。

　　“看，猩红的雾！”

　　这时候，太阳正在从遥远的山麓之后慢慢露出头。清晨的阳光透过了荒芜土地的水汽，不见丝毫温暖和圣洁，却只有一种燥热的压抑感。或许是因为经过一夜激战，死于山麓两侧的士兵的血液已经流到了空气之中。那阳光透过了旷野的雾气，形状已经扭曲得无法直视，那色泽却压抑得让人心悸，就像是用血凝成的雾气。

　　亚修惊了。所谓的“血色旳雾”，指的不是乞里罗大山的自然景观，而是这个吗？

　　那么，其他的……

　　泰娜小姐又拖着亚修跑开了几步，指着大山那一侧。

　　在大山的北侧，沙民和掠夺者的援军，明显是已经和地球的守军接触了，便只听见枪炮声大作，间或还不断有爆炸腾起，宛若滚滚闷雷。然后，随着每一次闷雷，峡谷的那一边总能闪烁其白光。

　　亚修知道，那应该是大功率的能量光束绽放的效果。在大气层之内，因为空气构成的不同，能量光束扩散的时候，总是会引发不同的声光效果。如果是在宇宙中就没这种问题了。

　　然后，却将记者小姐指着天空的一处，那里已经被绽放的能量之光抹上了一缕清淡的紫色：“看！紫色的帷幕天空！还有，狂乱的交响乐也有了。”

　　还可以这么解释的吗？是不是太牵强了？

　　亚修瞪大了眼睛，刚想吐个槽，记者小姐却又风风火火冲回到岩洞中，半分钟后，便将越野车开了出来。

　　“上车！”记者小姐大声道。

　　“我觉得……”

　　“上车！不然我自己去！”

　　好吧，她毕竟是自己的雇主，而且还是摩恩家的大小姐，真若是抛开自己自己行动，不管出不出什么问题，自己估计在联盟就得社死了。然后相当于也就在全宇宙社死了，估计只有投靠掠夺者或者跑到深渊星云才能活得下去的样子。

　　亚修无声地叹了口气，翻身上车，还没有坐稳，记者小姐便已经把加速器踩到了死。

　　游侠差点就被直接摔下去，赶紧一把将车身抓住，却颠得差点一口老血吐将出来。

　　“别，别被我找到机会！否则一准要让你这小娘皮抓后背！”他腹诽了两句，刚刚坐定，却见前方依稀出现了几个高大的骑影。

　　“沙民的游骑？我们要绕道……”

　　摩恩小姐已经踩着“油门”迎面开了过去。

　　亚修觉得这时候自己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从座椅底下拿起了步枪。

　　对面的沙民骑手一共五人，全部骑的是比茅克速行龙大了不止一圈的高原轰龙，体型不比犀牛小多少。游侠并不能确定自己越野车撞上去会不会两败俱伤，就算胜利者是自己，车子坏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屏住了呼吸，在高速前进的敞篷越野车副驾驶上做出了半跪的射击姿势，轨得四平八稳，端枪的双手也稳健得过分，随即轻盈地扣动了扳机。

　　短短的数秒钟，他连续射出了十发子弹，弹无虚发。所有的沙民骑手几乎没有做出反应就当场落“马”。他们胯下的坐骑也都中了弹，吃痛不已，直接凭着本能四散奔逃。

　　随后的赶路过程中，两人又遭遇了几波敌情，甚至还有几个不知为何落了单的巨魔士兵，但都是有惊无险地解决了。

　　一个小时之后，两人便再次回到了大山一处鲜为人知的隐蔽峡谷之内，找到了启明者遗迹所在的那个秘密洞口，比他们去的时候要快了将近一倍。

　　亚修下车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腿都是麻的。身为一个灵能者，这当然不是生理原因，只能解释成心里因素了。

　　可明明实力还不如自己的记者小姐，却兴冲冲地跳下了车，一脸生机盎然地仿佛刚飞了二十斤叶子似的。

　　“快点跟上！亚修，我觉得我已经发现了盲点！”

　　他现在就算是再绝望又能怎么办呢？当然就只好跟上去了，而且还非常狗腿地跑到了摩恩小姐的前面摆出了一副开路的样子，还打开了一盏灯。

　　可是，当两人走了一半的时候，亚修却忽然发现，本应该是漆黑一片的岩洞，竟然已经被幽绿色的朦胧光芒覆盖了。

　　“看吧，这不就是翡翠的舞台吗？”泰娜·摩恩兴冲冲地大喊道。

　　“有放射性物质？”亚修只觉得汗毛倒数。他虽然是个灵能者，但九死一生才在总算是在近期突破了三环，泰娜小姐更是只有两环，可不确定现在的身体素质能否扛得住。

　　记者小姐没好气道：“是有铜！”

　　“我没听说过铜能自己发光的。而且我只听说过铜锈是绿色的。”

　　“要不怎么叫启明者的遗迹呢？”记者小姐道。

　　亚修看着眼前散发着绿光的洞穴，纠结无比。平心而论，这层朦胧的绿光洒在洞穴之中，其实还带一点神秘而静谧的素雅美感。而且，联盟文化对这个生气勃勃的颜色也没什么偏见。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望着眼前的绿光，却总是能联想到坟墓中跳动的鬼火。

　　不过，游侠也没法继续犹豫了。这时候，他的雇主小姐已经拔腿向着最深处走去。

　　他们很快便来到了洞穴的最深处。那块仿佛散发着星光的黑色石板，此时却已经变成了银灰色。本就非常平滑的镜面上，却已经浮起了一大片用繁复的古代文字形成了图案。

　　那些字符应该是很明显的表意文字，比划繁多，咋看就像是一个迷宫的平面图。人眼望见了这样过于复杂密集的图形，按理说应该是会觉得头晕眼花，但不知道为什么，当那些字符涌入眼帘之时，却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飘入了一個个小世界中。一时间，自己的精神顿时便处于了一种将要飞升的感觉，仿佛自己的生命层次都提升了一个层次。

　　那是一种凡俗的世界很难体验想象到的满足感和幸福感。

　　“这，这，这个……”

　　“露文！古代启明者文字中最伟大的篇章之一。”记者小姐喃喃地道：“我之前说过，可能是时机还不到。那现在时机确实到了。”

　　亚修定了定神，低声道：“时机，你指的是什么？战争吗？”

　　“或许是……血腥和死亡？”泰娜·摩恩叹了口气：“这里到底是埋了个什么啊！这让我想起了神话传说中的那些大魔王。”

　　亚修倒是见怪不怪地耸了耸肩：“不奇怪。我听说过的启明者遗迹，有一半比这个还邪门呢。”

　　可是，确实没有听说过有这么大规模的。他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可以解开吗？”

　　“嗯，这么多露文，我最多只能读得出一成。如果是她在的话，应该就能看懂了。等等，好像可以……”摩恩小姐将手按在了平面上，背对着亚修，忽然喃喃地叹息了一声：“确实，可以这样！没错，就得用这个方式。对，阅读露文不能靠认知，而要靠感悟！对，感悟！”

　　亚修心中不由得一紧。记者小姐最后发出了叹息，音色似乎有些低沉森然，咋一听就仿佛是蛇的嘶鸣。他正想要问什么，对方却回过了头，对着亚修发出了春光明媚的笑容：“我好想有了点感觉，可以试一试！你就在这里，不要走动。”

　　刚才，是错觉吧？亚修迷惑地打量着记者小姐的笑颜，心中愈加迷惑了。

　　“这表情是什么个意思？真没礼貌！”摩恩小姐没好气地道：“你还得守好后路。真要是找到了什么，我是绝不会亏了你那一份的。”

　　记者小姐想了一想，伸出指头向游侠做了一个开枪的动作：“不过，你要是逃了。呵呵，反正我在出发之前，把你的名字住址祖宗八辈的社会关系以及你所有的逃税记录都放在银行保险箱里了。若我出了事，他们自然是会把那些文件送到超凡管理局那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