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请讲。”
“我将向贵国警务总监德门子爵,申请超凡者的荣誉决斗。”
洛参爵士的笑容顿时僵硬在他的脸上,余连觉得这表情自己才看得比较顺眼呢。当然了,旁边布利斯先生胃疼的表情也顿时又明显了几番,这大概是唯一的副作用了吧。
于是乎,倒霉的赛尔迪·斯托克,在出狱才刚12个小时的时候,便再一次,在小伙伴们风萧萧兮易水寒地目送着,大踏步返回到了看守所中。好在,总算是有了大使馆的人跟着,这件事便上升到了外交阶段,如此一来,斯托克本人在牢里至少是不会受什么委屈了。
这才是余连要把事情闹大的原因。
毕竟,斯托克之前犯的只是治安事件,这次却成了杀人案,性质不一样,看押的牢房不一样,被关在一起的狱友自然也是不一样的了。谁知道那个细皮嫩肉的白面书生,会不会承受什么需要穷尽一生去治愈的伤害呢?
可是,就算是有了大使馆的陪同,随后的事态发展,却也就像余连所猜测的那样,赛尔迪·斯托克的“健身道具非法改造”的治安罪名,难以控制地上升到了杀人罪的地步。
于是乎,帝国那边便有人提出要将斯托克迁到外环的重型犯拘留所去进行暂时羁押。
好在,这个时候,已经反应过来的谭继泽知耻而后勇,拿出了一副背水作战的气魄出来,一个人你的气势就压倒了对方的五人检察官小组。他在两国外交人员的目睹下,引经据典,唇枪舌剑,一个人就把对面驳得体无完肤。
或许是“幕后黑手”也不希望把这件事弄得太刻意,多少也给了法庭一点点压力——千万别给我扯什么司法独立。在君主专制的国家扯司法独立,就和在资本主义国家扯民生和人权一样可笑。
总之,在两天后的第一次裁判之后,法庭宣布休庭再审,同时也批准了谭继泽申请的“居家软禁”。如此一来,斯托克必须时刻戴上一套脚链,而且在下次开庭之前,不能离开贝尔金市。就算是外出,也会有两个警察时刻跟随。
唯一的好处就是,赛尔迪·斯托克总算是不用再遭受一两个月的牢狱之灾了。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真要细论起来,医院要担负的责任也是很大的,各种取证调查也是需要时间的。于是法庭宣布,下一次开庭将在一个月之后。
听起来,目前的情况还算利好,就算是陪了大家整整两天的布利斯参赞,也都稍微放下一点心来了。
然而,谭继泽却有着完全不同的看法,完全笑不出来。
“现在的问题在于,赛尔迪是普通的留学生,按照帝国法律,享有是和帝国国民相同的人权待遇。而那个叫罗尔希·白腕的死者……”
“凯泰王国的贵族吧?”既然是姓白腕的,不用说,自然是凯泰王国的名门贵族了。那个死掉的,叫做罗尔希的喵人,说不定还是自己在西尾星系战役中弄死的莎伦·白腕的亲戚。不过,白腕家族好歹也是凯泰王国威名赫赫的战士名门,这家出来的子弟居然会被斯托克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甩棍爆了头,也真够丢人的。
或者说,正是因为不成器,才会被推出来当炮灰吧。
可不管怎么说,凯泰王国是帝国的属国,他们的爵位理论上也是得到帝国承认了的。
这当然不意味着,这些属国的贵族就能在帝国公民面前趾高气扬。实际上,就算是一国之君,也不敢让一个普通的帝国公民对自己行礼。
然而,实际是实际,法理是法理。属国贵族就是拥有这样高等的身份。更何况,白腕家毕竟也是颇有武名的战士世家,除了凯泰王国的爵位,他们的祖辈还有人获得了伊兰瑟尔大帝亲自赐予的钢鬃骑士勋章,这是帝国赐予外籍人士的第二等的荣誉称号。拥有这个勋章的人和家族,同样也会被视为帝国贵族的一员,甚至能从纹章院领一份不菲的年金。
“所以说,按照帝国法律来说,这性质就相当于是一个平民误杀了贵族,是这样吧?”余连道。
谭继泽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有些沉重,一点都没有掩饰自己的苦恼:“是的。法庭之所以同意赛尔迪可以居家软禁,可能也是看在赛尔迪本人在帝都的几年时间没有留下任何治安方面的案底,还参加过学院和社区组织的义工,是个有口皆碑的好青年呢。大学方面,现在也应该在想办法了。”
“这我倒是听说了。听说纪念大学的那几位教授都非常赏识他?”
“……的确如此,迈恩爵士甚至一直在劝说赛尔迪留学攻读博士,认为他是可能成为开创新一门经济学概念的大师级学者的。”
克雷默·迈恩教授是夏伊尔纪念大学社文学院的副院长,兼经济学系的系主任,也是斯托克硕士论文的答辩导师之一。这一次的庭审,正是他亲自出庭,向法庭证明斯托克确实是一个谦虚守礼,诚实勤恳的好青年。
一个拥有爵位的学界大拿的证言,在法庭上还是很有分量的。
大概也正因为如此,才有了重审的机会。
然而,就算是如此,庭审散场的时候,迈恩教授却挂着满脸歉疚的表情,和谭继泽用力了握了握手了,道了一声“保重”。
“纪念大学已经在考虑取消斯托克的学位和学籍了。”谭继泽无奈道:“虽然迈恩教授他们在据理力争,但若斯托克的杀人罪名成立,他们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了。”
“那么,如果他的杀人罪成立,帝国这边将会如何判决呢?”
“国民戕害帝国贵族,哪怕是误伤也已经是重罪了,就算是最低量刑,应该也是流放到边境星区,服终身苦役。”
“对他来说,和死刑也没什么区别啊。”余连叹道。
“是的……而且,这些流放重型犯的外环边境星区,和帝国本土根本就是两个世界。他若真的成了终身苦役,凯泰王国的贵族,只要稍微花一点钱……”谭继泽没有说下去,见余连沉默不语,便挤出了一个笑容,安慰道:“放心吧。我会尽我所能的。只要证明罗尔希·白腕的死,和斯托克那天的伤害没什么关系,他就会无罪的。离下次开庭还有时间,还有翻盘的机会。”
余连也笑了笑:“是的,我们的朋友赛尔迪,无论如何是会没事的。”
第435章 生命不能承受之痛
大概是余连的笑容的每条褶子中都透着凌冽的煞气,实在让谭继泽瘆得慌,让他当场沉默了将近半分钟,甚至还下意识地挪开了几步,这才放缓了语气,用不是太自然的语气地道:“……话又说回来,您真的准备向枢密院申请和警务总监德门子爵的荣誉决斗?”
“我是灵能者,他也是个灵能者,这不是宇宙之灵赋予我们的神圣权利吗?”余连瞥了面无表情的地方一眼,随即哑然失笑:“作为一个法律学者,你一定对这种特权相当难以接受吧。”
“那倒不至于,反正这也是你们灵能者自己的事,只要别影响到劳苦大众的公序良俗,就不干我的事。反正这种一定会公之于众的超凡者荣誉决斗都会在固定场所,不会给他人添麻烦,还附带自播和观众,多少还能创造点附加价值呢。”谭继泽笑道。
余连倒是一点都没有被冒犯,反而很是欣慰。
通常来说,热衷于解构神圣的人,都是潜在的布尔什维克。从这个角度上来说,看上去最温文尔雅书卷气十足的谭继泽,或许才会是留学生总会中最有可能理解余连脑回路的一员呢。
这时候,却见谭继泽又道:“可是,他也可是可以拒绝的。”
“自然可以。然而德门是五环,我是四环。若拒绝了,丢脸的是他。他但凡是稍微有点羞耻心,都不敢在警务总监的位置上待下去了。”
当然,他要是厚脸皮来着不走就更好。那个时候,枢密院大佬就有理由逼他离开了,可德门子爵却是宰相府的人。府院之间,必然又要大撕特撕一场了。
余连的态度很明确,不管背后设计这件事的是谁,你敢恶心我,我就敢直接恶心整个帝国。
谭继泽转念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心中也闪过了一丝快意,却依然不敢放心,忧心忡忡地道:“可是,若德门子爵同意了呢?”
余连用讶异的目光看了谭继泽一眼,就好像是在说“你这种聪明人,怎么也能说出如此傻话?”
“那当然就直接剁了,让他愚昧的灵魂去向宇宙之灵请罪咯。”他的口气实在是太自然了,仿佛对方才是实力居于劣势的那个。
谭继泽顿时哑口无言。一方面是确实不太懂灵能者的事,自然也没什么发言权;一方面,大概也是被余连这种毫无理由的信心弄得有点没法接话茬了。
“那么,斯托克同学这边,就暂时拜托总会的大家,还有你了。不过,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余连拍了拍谭继泽的肩膀,准备告辞之前,又满脸遗憾地道:“本来还想要和你们讨论一下人生,未来和这个停滞的宇宙的,却没想到出了这一档子事。那么,便还是留待把一切都风平浪静之后吧。”
您这话可真不吉利。谭继泽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我期待着那一天。这段时间,反正赛尔迪也只是居家软禁。他闲着没事,应该会给我们先预习一下的。待有了点准备,再和您畅谈大事,效果说不定会更好的。”
告别留学生总会的大家之后,余连才刚回到大使馆,便被挂着一脸便秘表情的瓦特·拉尔少将直接拉到小会议室中。
这时候,大使馆的一把手齐先生,二把手布利斯参赞都在会议室中正襟危坐,再加上瓦特·拉尔少将这个首席武官,不用说,便又是一次三堂会审的格局了。
“那边的事情我也已经听说了,这段时间,我也会尽我所能,向帝国方面施压的。至少得让医院负起更大的事故责任。”齐先生开门见山。
听他的意思,似乎也对斯托克的无罪辩护不抱太大希望。
如果能让医院承担更大的死亡责任,说不定还能把“过失杀人”降级为“过失伤害”,这样一来,他就不至于要服终身苦役了。
只不过,斯托克数年辛苦努力才考下来的学位自然是保不住的,将近十年的牢狱之灾也是难以避免的。
“这件事我们也会全力跟进的,不能让我们的留学生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布利斯参赞也补充道。
话虽然这么说,参赞先生却有点不太敢看余连的眼睛,带着一丝歉疚。大概是知道,站在大使馆的立场上,对这种表面上没有任何政治因素的刑事案件,是真的不能介入太深的。
更何况,大使馆也只是外交部的下属,终究是要考虑地球方面的反应的。
不管如何,布利斯先生有这样的态度,这几天也确实勤勤恳恳地东奔西走,余连还是很感激的。他看了看对方脸上明显的疲倦,因为胃疼而有些发白的面色,顿时也有些歉疚了,便道:“您的胃怎么样了?需要我帮您看看吗?”
“嗨,你们灵能者的可以救急和救命,却没听说能救病吧?而且,这都是外交部门积年的老毛病,我早就习惯了。谁要是不每周疼上一两次,哪好意思说自己是做外交工作的。只不过,这次确实是疼得太多了。”布利斯参赞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刚想也说两句感谢的客套话,随即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忍不住大声道:“等等,这不都是你害的吗?”
哦豁,居然没有糊弄过去。
“知道我们胃疼,就不要给我们增加工作量了啊!出发之前你不都已经答应兰彻司长了吗?人与人最基本的信任呢?”
“嗨,布利斯老弟,你就不要怪罪他了吗。年轻人有血性,想要为自己的朋友出头,也是可以理解的。而且,站在外交人员的立场上,出头保护我们自己的公民,本来也是应有之义嘛。”倒是齐先生在旁边说了句公道话。
“您就别偏袒他了!”布利斯用更大的声音回答道。
大概是因为参赞先生第一次在大使阁下面前表现得这么强势,弄得后者也不由得当场一愣。
“他要保护斯托克同学,我当然可以理解!可,可是……他……他可是当场表示要和德门子爵进行荣誉决斗啊!”
这一次,就算是齐先生这样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也都不由得目瞪口呆地看向了余连,更不用说是拉尔少将了。
现场足足过了半分钟,拉尔少将才用生涩的口气道:“这……你在威胁他们吧?这个,外交场合其实偶尔也是可以采用一些强硬态度的。我完全理解。”
“不,我是认真的。在回来的路上,我就已经写好申请书了。”余连笑道。
本来荣誉决斗这种事应该是向当地治安部门申请的,但当事人德门子爵自己就是最大的警察头子。好在,他是贵族,那这种事就可以归纹章院管了。不过归根结底,最后估计还是得上报到枢密院去。
我们都知道,在这种极为注重礼仪典章的帝制国家,什么事情涉及到高层,都会非常形式主义。既然是有可能要枢密院特批的请求,线上申请岂不是显得特别不庄重?就算是电话申请都略显轻浮。一份书面材料当然就是必须的了。
说实话,人家枢密院没喊你本人必须到场,已经显得很人性化了。
拉尔少将的眼睛整整放到了一圈,不可置信地盯着余连,过了好几秒种,才又颤颤巍巍地看向自己的难兄难弟布利斯参赞,眼神中已经出现了一丝哀求。然而,他却只能看见,后者一脸沉痛地向自己点头。
大使馆的首席武官顿时双手抱住了脑袋,发出了一声听着就让人心酸的痛苦呻吟,“噗通”的一声把头埋在了桌子了。
然而,齐先生却拍着桌子大笑了起来:“哇哈哈哈哈哈!没关系,年轻人,做了就做了!能够恶心到帝国鬼子,那就足够了!拉尔老弟,你也别这个德行!我有八成把握,那个装模作样的警察头子是会拒绝的。”
见布利斯参赞露出了不明所以的表情,他又解释道:“德门子爵出生只穿了三代的小贵族。另外,我见过那小子,年纪不大,但已经是个蛮现实的老官油子了。”
因为是刚起家的小贵族,没有历史悠久的世袭贵族那么迫切的荣誉感;因为是老官油子,所以也没那么强烈的羞耻心;因为年纪不大,还有远大前途,就更不敢冒险了。
“他还有预备役上将的军衔,大不了辞去警务总监的职位之后,恢复现役跑回军队去。”拉尔少将也解释了一次,但还是不放心地道:“可万一呢?德门子爵以前也有过临阵斩将的经验的。要是他真的答应了……”
“那就顺手砍了。能够合法地把一个帝国高官砍死,这么好的事到哪儿找去?不知道我的光剑已经饥饿难耐了吗?”余连道。
于是乎,拉尔少将也捂着肚子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当然,下官毕竟还是军人,当然也是需要您批准的。只要您反对,下官也愿意接受。”余连又摆出了一副我是乖孩子的样子。
瓦特·拉尔少将心想我当然要反对了!要不然,不说是帝国的反应,就算是地球那边也交代不过去啊!
……不过,我反对,可要是这边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老头子却同意怎么办?看齐老头这亮得都可以去当探照灯的眼神,明显是来兴致了啊!
果然还是必须要先联系地球方面,让他们来压齐先生?
可这样一来,是不是太没道义了?我瓦特·拉尔是这种人吗?而且说实在话,地球那边的大人物,能少打交道,还是少打一点的好啊!
拉尔少将一边想着,一边和自己的好搭档布利斯参赞交换了一个眼神,长时间的默契,让他瞬间从对方的眼神中捕捉到了同样的意思。
就在大使馆的一号和二号人物陷入道义和现实之间的时候,却听余连又道:“那么,还是说回正题吧。关于赛尔迪·斯托克那边,我希望能以个人的身份,参加今年的战神祭。”
在场的另外三位都觉得话题似乎是跳跃得太快了,都觉得自己被重重地闪了个腰。
战神祭和关于本国留学生的刑事案件,到底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如果获得冠军的话,或者拿到mvp的话,就可以向皇帝要求一个愿望了吧?在银河帝国,虚空皇冠的意志是凌驾一切的,便可以请他老人家来赦免斯托克了。然后我作为共同体的代表,还能在全宇宙出个大风头,为国争光!如此岂不美哉?”余连笑道:“所以,我已经报名了。呼,差点就到报名截止期了,真是好险!”
战神祭的报名当然就不用像荣誉决斗那么麻烦了,网上就可以报名。而且余连的身份信息只用了半分钟不到就通过了,仿佛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生怕他反悔似的。
布利斯参赞和拉尔少将觉得自己仿佛是听到了幻听,明明余连的声音并不大,却仿佛在他们的耳中响彻出了闷雷般的回音似的。
两人的嘴角几乎在同一时刻,用同一种幅度抽搐了一下。他们接着便又同时捂住了自己传来剧烈痛感的胃部,几乎都说不出话来了。
这是他们半年来疼得最惨的一次,简直就是生命不能承受之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