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个时候,唯一还有行动力的,自然是真的受过军训,听过枪声,甚至上过战场的安德烈·莫塔了。他远远算不上是身经百战,但却本能地做出了反应,那肥胖甚至臃肿的身躯,在这一刻却灵敏得仿佛猎豹。
莫塔并没有把自己变成盾牌,而是将自己的身躯化作了武器,呼啦啦地撞碎了一楼的窗户玻璃,直接向那个凯泰人扑了过去。
庞大的身躯,成功地拦住了凯泰人所有的射界。
枪声也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第384章 一个武官助理的平凡生活
余连这个武官助理,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期,背负着如此敏感的过去,忽然来到帝都,自然引起了相当程度的轩然大波。他的到来,到底反映了帝国和共同体方面怎样的诉求呢?
什么,你说为什么敏感?共同体和帝国不是一直和平共处岁月静好吗?要知道,从独立战争之后,两国之间就(理论上)没发生过任何军事冲突了。
这种问题,懂的自然是懂的,不懂的也只能说明你还没有入行,自己去慢慢体会吧。
另外,帝国虽然有非常严格的新闻管制,但各大报社及其旗下的电视和网络媒体的记者们,消息还是相当灵通的,甚至很可能比一些普通中下层官员还有灵通。
大概也正因为如此,余连的到任,才在天域的特定人群中引起了相当程度的哗然,于是也就有了这次新闻发布会。
只从到访媒体的质量来看,咋一看还以为是换大师了。不,一般大使也不可能有这阵仗,也就当年齐先生正式上任大使的时候可以媲美了。
实际上,一听说要开新闻发布会的时候,公使参赞布里斯先生和首席武官拉尔少将就开始全程胃疼脸了,摇摇欲坠一副随时都准备到医院去躺上一年半载的样子。
布里斯表示说就没听说过一个区区的助理武官上任是需要开新闻发布会的,然后又赶紧对余连说我不是在针对你。
大使阁下说一天之内大使馆新闻办就接到了三十几次要求对余连专访的要求了,那干脆大家开诚布公一次性搞定呢。要不然,光是满足这些采访都得花掉余连至少一个月时间,那还干什么正事啊?
“我们的国家,是民族独立事业而建立起来的政权,是所有比帝国压迫的民族的引路灯塔,得国之正无可附加!做事,自然也要光明正大!”齐先生振振有词。
“可是,可是……”参赞先生复读了半天之后,干脆自暴自弃地道:“可是,知道是余连中校在远岸星云做得好大事的新闻界人士不少的……”
“放心,帝国下了封口令的,他们不敢问的。”
“不,我的意思是说,这件事还是个军事机密,到目前为止,新闻界虽然有一定消息灵通的认识知道这一点,但放到全帝国也便是极少数了。我们现在和帝国有这样的默契,就是当这件事没有发生。如果,如果因为余连中校的到来就办了新闻发布会,不会引起天域各界人士浮想联翩呢?”
“就是要让他们多想!就是要让那些元老院里嚷嚷着要和我们开战的瓜怂知道,我们不怕!省的成天迁翻!”齐先生呸了一声。他就是这毛病,一旦激动起来就特别喜欢说家乡话。
“舍第耗!”余连在旁边比了个大拇指:“就是要让那些瓜怂耗子尾汁!”
参赞先生差点就要“哇”的一声哭出来了,好在拉尔少将赶紧把余连拉到了一边,用近乎于哀求的口吻道:“记住我昨天说的话没有?你可是答应过的啊!”
余连望着憔悴的布利斯先生,又看了看拉尔少将的一脸凄楚,差点就哆嗦起来了,便笑道:“反正大使先生要开新闻发布会的消息都发出去了,我们当然只好满足。放心吧,阁下,我绝不会给大家添乱的,您看看我这双炯炯有神的特别诚恳的眼睛。我向宇宙之灵起誓,绝对不会有任何挑衅,或其余出格的行为。就算对方先挑衅,我也会唾面自干的!整个新闻发布会,一定是会是在相当和谐的环境下进行的。”
余连说得很诚恳,但是拉尔少将却实在是不怎么信。不过,在布里斯先生和拉尔少将凝重而充满了战斗精神的视线中,新闻发布文依然如期举行了。
新闻发布会的过程和结果都让他们很欣慰,因为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是他们也很失落,因为什么也确实没有发生。
瞧瞧余连对记者们说的话吧。
“我是带着和平的诉求而来的,希望能够为两国更密切的军事交流活动尽一份职责。同时,也希望能看到帝国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大国,能够承担起守护宇宙和平的使命。”这是对他此行目的的回答。
对于今年新年前后发生在I伯爵星峡和卢克纳尔回廊上,远岸舰队全面动员和帝国舰队发生对峙的情况,余连是这么回答的。
“冲突,不,冲突这样的词汇实在是太激烈了。我国和帝国,一直都秉承着和平共处,携手合作的原则。无论什么事情,都会优先以亲切友好的和平方式进行解决的。什么,您说上一次在卢克纳尔走廊的事?哦,那只双方舰队都使用了过期的星图,然后一不小心就跑到了一起。双方舰队的官兵也趁机充分交换了意见,增进了双方的了解,最后一切问题都以和平的方式得到了妥善解决。”
于是又有记者问到了去年的西尾星系战役,这也是余连的成名之战。
“什么,您说关于直布罗陀星系的归属?银河文明议会都都达成共识了啊!而且,这是我国和凯泰王国对边境问题的小小分歧,迟早是能用和平共存的方式妥善解决的。不过,这种事和帝国有什么关系?
然后,又有记者表示,现在天域到处都在传言余连是个彻头彻尾的反帝国的强硬鹰派,此次一行是不是代表共同体的某种外交信号。
“国与国之间,并不是所有的交流都是计划之中,偶尔也会因为误会和意外引起。那么,如何处理这些宇宙之灵给予我们的意外,便取决于我们当代人的智慧了。我们对帝国有历史的包袱,也存在对未来发展的不同看法,当然更存在竞争,但大家都是宇宙之灵的子民,启明者的后继,是文明国家的一份子。那么,合作共存,共同发展,必然才是未来的主体!我方对帝国方的一些意见自然会持保留态度,但也愿意尊重他们的诉求。双方的交流中虽然出现了一些不愉快的误会,但大家都相信,这些都是翻篇的历史,我们还是要往前看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语重心长地道:“另外,我对此事后续的发酵,以及各种流言谣言的流传表示极大的愤慨,还是要提醒在场的记者朋友,一定好好提高自己的姿势水平,不要老是想着搞个大新闻嘛。”
帝国记者们一个个哑口无言,觉得自己仿佛是在面对一只无从下口的豪猪。
当然了,这可能和他们一个个估计都被上头打了招呼,不能直接对远岸星云之战发出任何诘问……不,远岸星云之战不存在,克尔那城也不存在。
于是乎,面对着余连滴水不漏的外交辞令,他们一个个都觉得甚是棘手,只觉得这年轻人实在是太不讲武德了。
布利斯参赞和拉尔少将则面面相觑。当然了,这两人作为长时间一直在帮大使先生擦屁股的好搭档,默契自然也不是其他人能比的,竟然就这么用眼神沟通了起来。
“这就是所谓的月球人吗?居然是这个款的?”
“不,只是他比较特殊!”
“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呢?”
“当然就是什么都不办了。”
“不会觉得有点欲求不满吗?”
“那是你,我才不会。风平浪静的日子,就是美好的日子。”
总体而言,整个新闻发布会的气氛确实有点奇怪,但余连确实兑现了他的承诺,于是参赞先生和首席武官阁下也都只好满意了。他们纷纷赞美余连中校虽然年轻,但的确是老成持重的讲究人,绝对是吾辈有人啊!
记者们也觉得很微妙,虽然发现什么新闻都没有得到,但忽然觉得自己的姿势水平真的提高了不少。这大概就是语言艺术的魅力吧。
齐先生倒是无所谓。他要的只是通过新闻发布会传递一个信号,至于余连怎么表现,他并不是太在意。
反正这一来,帝国所有别有用心,或者知道但是装不知道,亦或者真的就一无所知的人,却都知道余连的到来了。
大使馆的大家似乎都感受到了一种风雨欲来的气氛。不过,余连却表示这都是错觉,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
“不过,不是据说是塞利奥拉伯爵亲自邀请你的吗?可是……死在远岸星云的奥德伽尔侯爵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他是灵能者,你也是灵能者,要是跑过来向你发起荣誉决斗怎么办?”拉尔少将表示难以理解。
“一个堂堂七环的星界骑士长,帝国海军上将,向我这个才觉醒一年多的萌新发动荣誉决斗?荣誉在哪里啊?人家好歹也出道三四十年了,也都丢得起整个人才行嘛。”
“可是,星界骑士团方面也至少会有点反应呢……不是说,你在论文中提出的新战术已经得到各界认可了吗?这才是帝国邀请你的表面原因吧?”
“无所谓,着急的也不是我。反正我现在也是他们亲自邀请过来的贵宾,那就把这个身份利用到死吧!”
然后,作为驻在武官助理的余连,便这样在一片岁月静好和谐安定的气氛中,开始了自己作为一个“普通武官助理”的工作。
作为助理驻在武官的第一个星期,余连的生活真的是很岁月静好幸福安康的。
他上午会花上两个小时,对帝国各类的摆在明面的军方报刊进行详细的阅读,然后带着几个专业情报分析员,开始汇众。实际上,所谓的“合法合理”的军事情报,主要来源就在这里的。对这些资讯进行汇众筛选,便是大使馆军事情报部门的工作了。
到了下午,他会跟着拉尔少将和别的武官参加一些很套路的军事交流活动。他只是一个助理武官,中校军衔的中层干部,
当然,偶尔余连也会自由活动。譬如说,在到任的第三天,作为海军中校的余连,便真的开着大使馆给自己配的船,大摇大摆地去了荣耀之手要塞。他就近在游客区摆了个拍摄设备——荣耀之手要塞虽然是禁军驻地,却也是允许游客来参观,毕竟武德充沛的民族从小就是得培养尚武精神的。
余连知道一定是会有秘密警察在全程跟踪自己,他甚至可以确定,来自己五米处的那对情侣,街角广场边卖冰淇淋的小贩,以及街口那辆不起眼的白色运输卡车内的,全部都是谍报机关的人。
可就算是如此,他也依旧捧着摄像器材,庞然无人拍了一个爽。
然后,在离开要塞之后,所携带各种器材自然也被扣下检查了一番,足足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还给自己。
面对那个板着一张僵尸脸,把相机还给自己的帝国军上尉,余连笑问道:“帝国的各种特种合金是不是涨价了?”
对方不由得一愣。
“我在这里呆了一个下午,居然没有一艘运输活性金属的特种运输船进港呢。这可和传闻中造船声日夜不停的荣耀之手造船厂不太一样啊!”余连又道。
他没有再理会满脸震惊的帝国军军官,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哈哈大笑着离开了。
然后到了第二天,他出了大使馆,到附近地球人开的餐厅打牙祭的时候,赫然发现跟踪自己的情报员应该又增加了一倍,便更加得意了。于是,便又打着正常军事交流的旗号,大摇大摆地去了一趟帝国大元帅府。
不是说好战神祭之后会进行所谓的海军联合军演吗?到时候还会邀请各国的观察团到场,自己之所以来当这个外交人员,也有来打前站的意思。
既然如此,余连当然就有义务和帝国大元帅府进行正常的事务性沟通了。对面可以消极怠工,但自己可是个爱岗敬业的打工人,该杀千刀的奋斗逼,就是要卷,而且还要带着你们帝国一起卷。
于是乎,余连子啊拖着大元帅府的一个事务处长外加上七八办事人员,就共同体观察团的人员名单和接待标准进行了一番长达十四个小时的讨论之后,一直到把这群帝国军官的身体都掏空了,这才又大摇大摆地返回了大使馆。
当他找到拉尔少将的时候,第一句话便是:“传言说的没错,帝国舰队的日子确实不好过!宰相府和枢密院的争斗,已经初见端倪了。我们可以做点事情了。”
第385章 两院一府
拉尔少将目瞪口呆地看着余连,第一个反应就是你这个家伙一准就特么是在逗我。
他随后又意识到,对方再怎么不靠谱,应该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心中就仿佛是被一万只恩多小熊跳着踢踏舞踩了过去。
说好的不是要岁月静好吗?说好的不是谨慎小心吗?你怎么能不守信用呢?
然而,以上的两个反应,却都只在他的脑停留了不到一秒钟。拉尔少将一边卧着草,一边迅速将自己的角色切换到了营业模式,托着下巴思忖了片刻,面容一板,沉声道:“理由?”
这位满脸憨厚一团和气仿佛生意人般的少将阁下,宛若川剧变脸般的出现了另外一面,整得余连都不由得一愣。
少将阁下似乎很快意识到这和自己平时的人设不太一样,赶紧收敛了一下气场,再次挤出了一张憨厚的笑脸:“哎呀呀,中校,你这话说得可真让人不安啊!我们不是说好了,也和平地渡过这段岁月吗?而且,宰相府和枢密院或许真的有点龃龉,这不是很正常的吗?任何一个国家都有这样的问题嘛。联盟那边,蔚蓝宫和两院的关系也不好。我们那边,永恒城里的大人物们不是也是这个德行吗?”
“荣耀之手造船厂这个星期输送的特种材料运输量只有以往的三分之一。当然,这算不得什么直接证据,很有可能只是帝国情报机关想要让我们看的。只不过……”余连一边说着,一边用信息终端打开了两条昨天才出现的新闻,却是关于帝国另外两所超大型造船厂,艾尔特造船厂和微风船厂的消息。
和荣耀之手一样,他们都是可以开建泰坦舰和无畏舰的船厂。
“各有一艘战争天使级泰坦舰开建了?”拉尔少将一怔。
“是的,用于为各位大选帝王替换座舰。相对的,荣耀之手今年却连无畏舰的造船指标都没有了。我们都知道,荣耀之手理论上是属于皇家船厂,是由皇帝授权,枢密院直辖的。然而,艾尔特船厂和微风船厂则是有帝国国防部和工业部统合管理的,当然也相当于是宰相府下属管理的。”
银河帝国的执政模式是所谓的两院一府制。
两院,分别指的是帝国皇家议会和枢密院。
前者乃是帝国“理论上”的最高立法和监督机关,由贵族推举产生的元老和民选产生的议员组成。所以又被称之为上议院和下议院。这一点,我们以前就介绍过了。
而一府,便是宰相府了,完全可以直接理解成是中央政府。宰相为国家的最高执政长官,通过完善的帝国官僚体系中选拔产生,当然也有许多军人直接转文职的成功例子。所谓的“宰相比起于州郡”,就在于此了。理论上,除了难以避免的官僚主义,这个体制下产生的宰相和各部大臣都有丰富的执政经验,自然可以居高临下地宣称,对面联盟都是一群靠耍嘴皮子上台的演员们和浪荡子。
晨曦皇朝的历史发展到现在,甚至出过四位非蒂芮罗人出生的异族宰相,而联盟那边却还没有出过人类以外的大统领,就算是政治正确程度,帝国也不见得不能说道一二了。
可是,对于军事贵族阶层来说,大多文官出生的宰相却只是他们的管家。
银河帝国始终是军国体制的政权,始终是有军事贵族统治的国度。哪怕是晨曦皇家和八大选帝王,说白了也就是最大牌的军事贵族而已。
于是乎,便有了所谓枢密院,确保军事贵族对帝国朝政的把握。
在帝国普通人和列国看来,这才是帝国真正的最高权力机关,成员从十五人到三十人不等。帝国宰相自然是枢密院大臣之一,却往往只是之一,而且甚至经常不是首席。
此外,八大选帝王,军方将领,地方诸侯的实力派,甚至只是有名望威望的普通贵族或元老,都有可能是枢密院的一员。
宰相府作为国家最高行政机关,理论上应该统合国家政府各部的机关。可是,真正涉及到国家大计的部门,宰相府能说得上话的大概就只有财政和警察部门了。
至于总管外交和藩属的鸿胪院、统合贵族和诸侯事务的纹章院、负责军令的大元帅府、负责对外和对内情报安全的内务部,以上的一切全部都在枢密院的管辖之下,宰相府完全没有直接过问的权利。
只要看看这权力架构就知道了,宰相府和枢密院完全具备了一切的撕X条件,哪怕宰相自己也必然会有枢密院席位。
事实也正是这样,在帝国历史上,院政和府政之前的斗争由来已久,但宰相府一直处于下风,当然就只能继续扮演不怎么听话但是又很能干的管家角色了。另外,有晨曦皇朝的十代神君端坐在上位调和,斗争状况至少也就可以处于一个斗而不破的状态,总体而言还是处于良性竞争的阶段。对帝国的国势而言,当然也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