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边,已经穿过了大气层,正停留在瑟罗大森林万米高空的科西嘉号上,埃莉诺一手把玩着自己的辫子,一边站在舰桥边舷窗,紧盯着。
她有点小烦躁。因为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只能等后续,所以便更觉得烦躁了。
“上校,新塞维利亚警备司令卢本准将希望和您通话。”一个通讯士官道。
“说我在忙着。”埃莉诺头也不回地道。
她确实很忙,忙着等结果呢。
“尤利那边还是连不上?”
“一个小时前就连不上了。”秋名山八幡面无表情地道。
“伊娜那边的联系也中断了啊!”
“这不是意料之中的吗?”秋名山八幡语气无起伏地道。
“秋名山中尉,那个什么虚环的电磁反应那么混乱,你确定登陆舱不会受到影响吗?”
“人都可以进去,更不用说是强袭登陆仓了。至少书上是这么说的,目前也没有不一样的记录。”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反正是登陆舱,只要发射出去。按照既定轨道降落就是了,不用考虑驾驶的问题。”
“蒙蛟、瓦亚利,还有伊娜,全部都在上面哦……”
是的,要是那个登陆艇出了什么状况,第十三舰队的灵能者就直接团灭了。
“是的,所以只要余连上尉给我们的坐标是准确的,那就一定没问题!我们都已经下降到了这个高度,登陆舱的偏差是不会超过十米的。”秋名山八幡又推推眼镜。
言外之意就是,真出了什么错一定是你的小狼狗的锅,别来找我的事。
习惯了即时通讯的现代人,一旦发现无法和对方保持联系,都会很不适应的。学姐的狂躁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
如果她要是知道大家的状况,就一定会淡定许多的。
实际上,秋名山八幡的判断没有错,余连给的坐标也是正确的,制订的计划更是万无一失。
来自宇宙舰队的小型强袭登陆艇从天而降,直接以非常无力的方式撞开了非常神秘的虚环形成的光幕,带着破空的螺旋气流和摩擦产生的高温,呼啸着撞击在了瑟罗大森林一处的山壁之后。
离这里数公里远的瑟罗古城,在逐渐扩散到全城的光晕和飘荡在空气中的呓语影响下,守军们已经无法关注更多的事情了。
当然,方圆数十公里内的野生动物可能都看到了这一幕,然而在虚环背后的某个意志的影响之下,它们早就进入了互相撕咬的狂暴状态,更不会在意其它的。
挂在山壁上登陆舱打开了舱门,鱼贯跳出来了几人,正是穿着外动力骨骼的蒙蛟、西蒙·瓦亚利,以及伊娜·希里卡。
他们刚一落地,就被一群披着同规格装甲的士兵包围了。
好在,双方很快就确认是自己人,并没有发生什么流血冲突。
“不是纹章机啊!”菲菲看着三人的骠骑兵装甲,有点可惜。她其实是真的想要弄台纹章机来玩玩的。
“您好……李中尉。”蒙蛟和西蒙很快就发现了对方队伍中唯一一个认识的人,赶忙向对方行了一个军礼。
其实,这两人是中尉,菲菲也是中尉,但不知道怎么着,这两人居然先敬礼了。而且大家居然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伊娜大概是被从众反应带歪了,下意识地也先向菲菲敬了个礼,但随即便觉得自己好像是哪里输了,顿时不开心地撇了撇嘴。
更让她不开心的是,在人群中,她并没有见到自己最想见到的那个人的身影。
“长官……余连上尉不在这里吗?”
菲娜道:“他说这里交给我,就神神秘秘自己先进去了。”
这话信息量有点大,大家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好了。你们三位都是灵能者,应该都看过余连上尉的那篇论文了吧?”
“看过了。”姑且也算是高材生的蒙蛟道。
“……总算还是看下来了。真是叹为观止的革命性论文啊!”姑且也算是大学生的西蒙道。
“……呜,看,看了。”学渣伊娜有点心虚。那些纯技术性的论述她根本就看不懂,要不是被埃莉诺逼着,恐怕是真的读不下去。
不过,她总还是看下去了,总比没看的好。
“很好,那过一会就可以试验一下新战术了。反正就是邪教徒和鲁米纳叛军,人数很多,士气高昂,但装备和训练程度都有限。这种有点战斗力,却也没那么强的敌人,不就是最好的演练对象了吗?”菲菲抿嘴一笑。
她笑得很美,却也笑得很危险。
伊娜觉得自己似乎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一时间大感刺激。
蒙蛟和西蒙则花了将近十秒钟才理解了对方的意思,前者赶忙道“……可是,余连上尉制订的新战术是四人啊!”
“是啊!四人的话,不是正好吗?”菲菲笑道。
瑟罗古城的庞大地下祭坛中,仪式确实已经到达了最后阶段。
弗洛雷斯·旺达仰望着白光腾空,双目直视着刺眼的雪亮之中,正在慢慢凝结而成的,莫可名状的实体。同时,也直面着对方在灵魂层面上的压迫。
响彻在他灵魂之中的声音,同样夹杂着各种让人难以理解的复杂信息,几乎要彻底摧毁他的精神。
旺达教主却知道,若不是曾经在组织上受到过大佬的调教,若不是现在握着这面镜子样的宝具,自己此时的灵魂已经在这头虚境巨兽的压迫下,彻底湮灭了。
奥哥索罗,不朽的万首魔兽!当年的萨尔文伯爵居然可以降服如此存在,真是何等的强大啊!
旺达教主充满了对前人的感慨和敬畏,却更难掩激动和狂热。
这样的伟人留下的遗产,终将是我的了!
二十年寻觅,二十年冒险,历经千难万险,终于找齐了他的笔记,以及他留下的祭器宝具,所求的,不就是现在这一幕吗?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他在心中默念着,差一点就要念出声来了。
“这可不是你的。”一个带着戏谑笑容的声音几乎是在他耳边响起的。
弗洛雷斯·旺达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镜子都差点落在了地上。他一个战术后仰后退了几步,灵能直接在自己的身侧聚成了四面正在盘旋,攻守兼备的雷电护盾。离他最近的几个教中高层和鲁米纳叛军头目被电弧的边缘扫中,烤得他们一阵跳脚惨叫。
万灵教的教主根本没空去理会这一切,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正面的祭坛之中,那雪亮的白光之中,首先走出来的,竟然是一个披着外动力骨骼的人影。
他很快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余连海军上尉,一个正在声名鹊起的年轻人,一个……让自己的报复行动沦为组织笑柄的年轻人。
在他的背后,是正在成型,即将降临到物质世界的虚境之物,在他面前的,则是上千万灵的核心教徒和鲁米纳叛军的精英们。
可是,他只是对大家爽朗地笑着,露出了两排可以反光的大白牙。
“hello,there!”
第281章 咱不要西贝货
名台词的效果果然比想象中的好。
他面前的一众万灵教徒,鲁米纳叛军部众,咋一看绝对超过了千人。而且,能够聚集在这个瑟罗古城的地下祭坛中的,不是小头目也一定是精英杂兵。当然了,还有敌人的首脑们,这其中还包括弗洛雷斯·旺达这样在后世都留下过一点名声的大牌恐怖分子。
现在,他们却都自己拉轰的出场和台词震得当即无言,面色骇然。
这庞大的地下祭坛中,除了从身后白光中流淌出来的越来越明显的“嗡嗡”颤动声,便真的是没什么声音了。在场明明就有着上千或全副武装或装束诡异的叛军和邪教徒,却直接陷入了一种让人压抑的沉默之中。
本人的一语之威,当真是恐怖如斯啊!
余连虽然很满意,可是作为一个有理想,有道德,有素质的现代军人,他觉得自己姑且还是有义务给大家指点一条明路了。
所谓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嘛。
想到这里,他开口大声道:“在场的鲁米纳人民们,我既然来了,就说明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诸位应当明白,你们是没有任何机会的。无意义的流血只会让建设这座古城的,你们的祖先哭泣!何不倒戈卸甲,以礼来降?如此上抚苍天,下安列祖,国泰民安,岂不美哉?”
邪教徒和叛军将士大多都没什么文化,但事实证明,但对名台词的反应可能在全宇宙中都是共通的。他的花话音刚落,方才那尴尬而阴冷的沉默之中,便渐渐多出了一丝骚动,这才变成了一片混乱的嘈杂。
大家终于从方才的震撼中恢复了过来。他们终于意识到余连是在劝降了,可有更聪敏的人更意识到,余连的劝降似乎是只冲着鲁米纳人去的。那么,万灵教徒们,又当作何立场呢?
在场的人类和鲁米纳人不由得都尽量离自己的同胞近了一些,离“盟友”远了一些。他们望着那个满脸的“诚恳”的不速之客,情绪一片混乱,自然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更何况,没看到教主和头领们都还没有什么动作吗?领导都没动,你有什么资格动?
弗洛雷斯·旺达依然表情平静,仿佛他早已经预料到了敌人的出现。至少,在表面上的确是如此的。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刚刚走出法阵光晕范围的余连,没有马上开口,表面淡定,心中却陷入了沉思。
如果在往日,“雅量高致”的旺达教主甚至都懒得用正眼去看对方。毕竟,这里是他的地盘,周围都是部下和盟友,而且,占据着高地的也是他。
可是,这个叫余连的仇家毕竟是出现了。他莫名地来到了了这座瑟罗古城的最深处的祭坛,绕过了自己所有的示警和防御的部下,而且还毫无征兆地直接出现在了法阵之中。
“无论如何,也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干掉他!”
能够成为一个邪教教主,弗洛雷斯··旺达自然也是杀伐果断的主儿,可从不是那种因为和对方各种废话而错失良机的典型反派。他微微开口,准备招呼雷吉斯带着精锐教徒立即行动,并且也做好了亲自出手的心里准备。
可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往感受到了一股剧痛,就仿佛被人用七八根针同时刺入了太阳系和额头。
经验丰富的旺达教主以前并不是没有体会过这个滋味,赶紧不动声色地深呼吸了一口,这才没有当场失态。
他知道,为了直面那个万首兽的降临,自己的灵魂领域一直在承受着极为沉重的负担。现在,精神层面的负担终于化作了直接的伤痛。
旺达暗叹一声。若是不想给自己留下无法痊愈的精神创伤,几天之内都最好不要动手了。
可是,这也是必须要付出代价。没办法,为了彻底获得先辈的遗产,除了靠着先辈留下的宝具和法阵,自己也必须要拿出直面虚境巨兽的勇气和觉悟出来。
瑙温和雷吉斯有些讶异地看向了没有即时做出反应的教主大人,却只看到教主依然立在高台上,巍然不动,宛若山岳。然而,他们却看不到教主的脸色,一时间更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仿佛立着一具尸体。
两人暗道一声不妙,而这个时候,余连的嘴炮便理所当然地继续着。
“再次重复一遍,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鲁米纳人们,你们以为需要对抗的仅仅只是这个星系的治安部队吗?当你们的头领选择和万灵邪教合作的那一刻起,你们要面对的,就已经是整个共同体的雷霆之怒了。”
骚动越来越明显了。余连并不想要去分辨这其中那些是恐慌,那些是怀疑,那些是决绝。他只需要知道,鲁米纳人正在动摇就足够了。
想到这里,他又大声地补充了一句:“现在,一支舰队已经停在这颗星球的近地轨道上!军令总部已经直接接管了这里的一切工作!你们真的认为,祖先留给你们的瑟罗古城,可以阻止轨道轰炸吗?还是说,你们即将降临的天空之神就可以?”
越来越多人开始思索,开始犹疑,当然也有相当头铁的,便只见一个离余连几米远的鲁米纳壮汉发出了一声咆哮:“天空之神无所不能!”便直接扑了过来。
然而,他才刚刚冲进白光的范围之内,却像是被无形的丝线彻底捆住。整个人便如同提线的木偶似的,僵硬而扭曲的抽搐着胳膊和关节,眼神瞬间便失去了焦距。
他失去了生命的身体向地面的方向倾倒,但还没有倒下便瞬间灰飞烟灭。
大家这才忽然意识到,法阵之内的祭司们,那些刚才一直在大声咏唱着“渣渣死”的先驱者们,已经全灭了。
余连沉痛地摇头:“你看,你们的头领和万灵教的邪魔外道们沆瀣一气,就是在把普通鲁米纳勇士当做祭品。天空之神是鲁米纳人的万物之灵,万物之母,那又为什么要用孩子的生命和灵魂为降临的血肉呢?”
普通的叛军将士和教徒面面相觑,相顾无言。他们早已经被灌输了一脑子“为真神的降临而牺牲”的想法,可余连的出现确实让他们正在发热的脑子渐渐冷却了下来。
至于高层们,想得则更多了。
那些人的血肉和生命,都是通过法阵被万首兽吸走的。要让原本属于虚境的巨大魔物降临物质世界,确实需要物质世界生灵凝聚为存在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