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这艘船整体呈现的是一种过于粗犷硬朗的风格,而且一看就是战舰。
战舰没有关系,但战舰上舷侧挂着一个断裂的血手,那问题就很大了。
那是掠夺者的标志,那些以银心为基地,一直在全宇宙各处游荡的银河游牧民,也被银河文明议会视为全银河公敌的对象。
当然了,说是一个种族,但汉福特船长却知道,掠夺者是以宗族部落联盟制而形成的松散组织,甚至连国家都称不上。他们更不是一个统一的种族,无论是外形还是生态结构都大相径庭。其最早是由十三个智慧种族组成的,只不过,他们的来历、传承乃至于母星和故乡所在,都已经埋没在浩瀚的宇宙开拓史中了。
银河之中的各大文明政体,只知道这些凶残暴虐的种族是敌人,是财富和生命的掠夺者,是文明和秩序的毁灭者,仅此而已。
另外,随着银河文明历史长河的滚滚流逝,掠夺者们的成分也在不断增减着。
走投无路的罪犯,溃败不敢承受军法的逃兵,找不到发展机会的学者,政争中失去了一切的权贵子弟,乃至于反体制的超凡者,以上的一切,便都是掠夺者壮大自身的来源。
这一次和黑月伯爵进行交易的,是掠夺者最早的十三个族,名为埃罗人的种族。这也是一个自立行走的类人种族,但体态却相当健硕。拥有褐红色宛若砂岩的外肤,铜铃般大的红色眼睛,塌陷的鼻弓,外扩的耳轮,地包天的上下颌,锋利宛若猎食者般的獠牙,一看就相当凶暴。
他们也确实很凶暴。这些长得宛若人类传说中饿鬼一般的生物,也确实拥有饿鬼一般的战斗力。无论是操船、开炮,打枪还是砍人,都是一把好手,在掠夺者中都是最能打的战斗种族,比凯泰人那种自吹自擂的所谓战斗种族的成色要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上了万年鹰号,和黑月伯爵进行交接的埃罗人有两个,都拥有宛若红皮饿鬼一样的凶悍外貌和气质,可他们却表现得相当客气。
“这便是这次的货物了。”伯爵把两人领到了货舱:“你们现在就可以开箱检查了。”
“您的信誉早已经传遍银河,我们不用多此一举的。”一个埃罗人笑道:“在我们来之前,交易款已经打到你指定的,天秤银行的不记名账号中了。”
“交易成功!”黑月伯爵点了点头。
“是的,合作非常愉快。”另外一个埃罗人也道。
就算是在道上,也鲜有这么干净利落的交易啊!一旁吃瓜的汉福特船长看得有些感慨,心想要是全宇宙的交易都这么直截了当,这世界一定会明朗许多的。
这时候,那个埃罗人又道:“另外,我们在来的路上,发现了一艘帝国的巡洋舰。”
黑月伯爵将心中浮起的惊愕迅速压了下去,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对方并没有发现我们!不过我们倒是可以确定,那是一艘新下水的晴空级,而且是加强了探测装备。应该是帝国才刚刚研制出来的V型深空探测器。”
吃瓜的汉福特船长很想问问埃罗人,怎么能确定对方的船型,以及上面的最新设备,但这应该是掠夺者商业机密,最终还是忍住没说。
“它的跃迁方向不明,不过……”对方没有明说,但意思也很明确,远岸星云两边只有共同体,以及帝国的势力范围。
“这就相当于是给您的添头吧。”凶悍得仿佛饿鬼一样的埃罗人,在脸上挤出了一个生意人般的和气的笑容:“对我们来说,有什么比远岸星云更好的交易地点呢?我真的希望这里是可以维持现状的。”
交易完成之后,黑月伯爵告别了掠夺者,同时也告别了万年鹰号的汉福特船长。不过在离开之前,她借用了一下船上的终端,给鲁纳星系的深空探测站发了一个消息。
船长先生全程都没有阻止,只是在事后问了一句:“等做完这一单之后,我可以把这里的消息转告给联盟政府或游击士协会吗?”
汉福特船长也有联盟情报机关的线人身份,但这并不意外。
因为这项情报是埃罗人送给黑月伯爵,所以他还知道询问一下,真是个讲究人啊!
“帝国得到了新的特侧装备,正在对远岸星云进行秘密探测。这点可以说。至于我和埃罗人的交易,就不存在了。”
船长点头。他虽然是个走私犯子,但同样也是个一个讲道义,讲规矩,有口碑,有义气的好汉,要不然也不会混出那么大名头了。
以上,便是黑月伯爵此次的交易过程了。除了一开始遇到的那个不知名怪物莫名其妙打了一仗,一切都非常顺利。
当然了,这都是传说中的侠盗黑月伯爵的故事,和共同体海军中尉,菲娜·c·李小姐有什么关系?
她只是履行一个军方记者外加编外情报员的职责,将自己所得到的情报转告给中央特派员余连上尉而已。
“也就是说,远岸星云中出现了帝国战舰?”中央特派员余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摸了摸口袋,没有摸到棒棒糖,只好又塞了一根心爱的老刀,结果就被菲菲直接给抢下来捏碎了。
“鱼儿,你好像一点都不奇怪。”
我等的就是帝国的船,不过这种事情确实不好说。余连想。
“……我只是在想,远岸星云存在走私通道,这并不是什么秘密。这种不稳定的重力井,战巡以上的那种庞然大物过不来,但巡洋舰还是可以钻进去玩一玩的。出现帝国的战舰也并不奇怪。若是真的能淌出足可以让舰队通行的路来,说不定可以给共同体一次奇袭呢!”
菲菲蹙了蹙眉。
“帝国别的不说,唯独就是养的狗多啊!他们确实掌握了新的探测技术,但远岸星云依然是银河中最危险的区域之一。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巴克维鸟人去,不让杰赫塔人和坦恩人去?光荣崇高的帝国皇家海军,怎么能做去趟雷这么不优雅的事呢。可现在,帝国战舰居然亲自出现了,这不合常理。”
菲菲点头:“那鱼儿怎么看?”
“……反正此事必有蹊跷!”
真遗憾,这世上最悲哀的事情之一,就是玩梗只有自己知道,菲菲完全没有get到余连的幽默感,依旧是忧心忡忡地道:“这条情报我已经发给远岸司令部了,希望他们能重视起来。”
远岸防御舰队对对面的风吹草动一直都还是挺重视的,但对这种情况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毕竟,从来就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更何况,这一次,这艘帝国巡洋舰应该就是为了别的目的而来的。
嗯,可惜没有那艘船的详细资料和盾徽,否则就完全可以确定了。
“总之,暂时不用去管她!”余连道。
“哦?”菲菲拉长了声音,直视着余连,一直盯着后者开始布灵布灵地眨眼睛了。
“我听说,埃莉诺学姐的舰队已经重新编组完了啊!”
“毫无关系。另外那不是学姐的舰队,是共同体的新编第十三舰队,全称为新大陆巡航打击舰队。现在的舰队司令官是马克洛夫准将,一个很厉害的老爷爷。”余连耸肩。
“我还听说,他们准备在附近的星区做个一段时间的编队训练呢。”
“毫无关系。”余连继续耸肩。你们这些做情报工作的消息还真灵通。
“我更听说,他们还准备和远岸防御舰队做一次实战演习呢。”
“海军舰队的事,和我这个权责不明的中央特派员有什么关系?”
“另外,我刚才来的时候,还到西半球的剿总司令部那边去转了一圈。他们好像是准备把敌人给困死呢。”
“结硬寨,打呆仗也是很好的选择,至少说明指挥官头脑清醒很有自知之明!”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呢?”
“什么都不用做啊!呃……或者说,安心地做做本职工作就好了,菲菲可以搞个红枫厂的大新闻,而我呢……红枫厂姑且也是军队产业,这里也是我的职责所在嘛。”
既然余连是如此态度,菲菲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只是伸出白皙的玉指在余连的脑门点了一下:“我从检测站的库房顺了一点食材出来,明天我来做饭吧……”
她刚准备离开,又忽然像是刚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冲着余连淡然一笑:“还有件事都忘了说,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事。鱼儿,我也觉醒啦!”
第266章 谁养活谁啊
菲菲觉醒了!
觉醒了!
醒了!
对这个宇宙中的任何一个智慧生物的个体来说,这都是足以决定此生命运的大事。哪怕是帝国那些传承悠久,祖上也有着老大声望的军事贵族,也往往会因为嫡系长子始终无法觉醒,继承时引起相当程度的乱局,甚至因此被纹章院除名的。
可是,瞧菲菲这态度,就仿佛是在叙述昨天晚上吃了什么似的。
大概是因为她的态度实在是太淡然了,就算是余连也花了将近半分钟才反应了过来。
他“哦”了一声,然后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余连其实是很想“哇啊”的一下的,可是人家姑娘都那么淡定,自己要是真这样了,一定会显得特别蠢吧?
“诶,鱼儿不为我高兴吗?”
“高兴啊!只是……菲菲是这态度,我都不知道应不应该高兴了。”余连无奈道:“所以,菲菲是怎么觉醒的?开的是那个星环呢?”
“就是在给远岸星云拍照的时候吧。望着仿佛用无穷无尽的绚烂油彩交织而成的星空,看着那些远比普通的恒星更加明亮的光晕,我确实感受到了一些冥冥之中的力量。这应该就算是觉醒了吧。”
……听起来真特么不科学!不过这是灵能,本来就科学不起来。
虽然这听起来未免也有点太主角光环的味道了,但仔细想想,发生在菲菲身上好像也一点都不违和。
余连能说什么?当然就只能是相信她了啊!
“那么,是哪个星环呢?”
“是七彩斑斓的虹色的,特别绚烂!应该是叫狂热者吧?”
余连一时间欲哭无泪。大家都还记得吧,狂热者可以开启“驾驭”和“共融”两条分支,前者的终端,正是手搓黑洞指燃恒星的苍穹导师了。
不过,毕竟是自己的姑娘,余连实在是不好羡慕嫉妒恨,只能露出了一个热忱的笑容。
“可是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要叫狂热者呢?你看我哪里狂热了?”菲菲不满地道。
“这又不是我订的,而是内外两个宇宙共振时产生的概念。大概是虚灵圣殿的老祖宗们觉得,无论是驾驭元素还是和自然共融,都需要热忱吧。”
这话连余连自己都不信,就更不可能让菲菲满意了。
见她还是不怎么满意的样子,余连便道:“不管怎么说,菲菲觉醒也总是件好事!升官快津贴还多。菲菲以后可以每天试着运转一下灵能的循环,用灵能凝结成念力之手代替真正的手来做更多的事情,偶尔再用灵能冲击去炸炸鱼,以菲菲的天赋,应该很快就可以突破了。我会给你准备好到魔术师的材料的。”
魔术师便是“驾驭”途径的第二环了。
要是论起战斗力和前途,“驾驭”可是比“共融”要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至少现在的神秘学知识,是这么认为的。
另外,要不要把灵脉呼吸法教给菲菲呢?如果菲菲以后走法系路线,这种加快回蓝的技能可就相当有用了。可是,这是王叔叔教的,没经过他的同意,不好吧?
余连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先争取王叔叔的同意才行,他相信菲菲也是可以理解的。
然而,菲菲却再次伸手在余连的脸上轻轻地拍了一下:“不着急。到底走那条路线,人家还没有想好呢。”
实用主义者的余连大概是会觉得,如果不是别无选择或事态紧急,该走那条路线不是一目了然的嘛?可很显然,姑娘却有自己的想法。
“尤其在涉及到这个方面的时候,就更不要不必强求啊!总之,无论是途径也好,实力也好,技能也好,都不要强求!顺其自然,上善若水!阿弥陀佛!星环自然而然就会一步步壮大啦!”她道。
这姑娘无论是做什么,都总是这么一副漫不经心闲庭信步的样子,但得到的结果却比那些头悬梁锥刺股的努力家们做得好得多。
只能说,宇宙总是不公平的。正是因为这样的不公平,所以那些想让它变得公平的人,才总是那么艰辛。
当然了,这样的哲学问题,思考一下也就罢了。
反正,菲菲虽然很佛,但骨子的主意却正得很。
随后的一段时间,是非常快乐的一段时间。菲菲继续履行着自己军报记者的主要职责,副业则成了学校的代课老师。
她每天总是会抽出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来学校给孩子们上两节课。
有正常人都应该学习的语文和数学,有选修的联盟通用语和帝国通用语,兴致来了,还会给大家开一两节美术和音乐。
“我知道大家还没有专职的艺术类老师,现在的学校也没有这个余裕。可是,这段时间,既然我在这里,还是希望能让孩子们对美学有一定的认识。这也是塑造他们灵魂的一个方法吧。”
又过了几天,菲菲又给孩子们开了一堂历史课。
“灿烂的文化和过去的经历也是凝聚精神的重要一部分!我不会随便把地球时代的历史灌输给他们的,但我至少应该把之前的百年间,鲁米纳人和地球人并肩作战的故事告诉大家!”
虽然如此,除了本地史部分,她还增加了世界史,主要是以帝国的扩张时代的各种黑历史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