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驱党在费摩星域当然是很有话语权的,现在旗下可都还一个地下交通站兼绝对中立区的“公驴悬旗”酒店呢。
帝国人或许早就知道这件酒店背后的问题了,但都没人管,或许也是不敢管。“我们并不是毫无成功可能的。如果制订一个详细的计划,如果把一切都考虑进去,如果能完美地执行,成功率还是有四成以上的。”克雷尔并没有对大家说什么一定马到功成之类的好听的话。
这些红色星际的第一批领袖,谁都做好了去死的准备,甚至做好了燃烧自己所有的生命也就见一点火花的准备。
巴巴鲁和亚修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没有从对方眼中看到丝毫的犹豫。
鲁米纳人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道:“那么,诸位,表决吧。”
“让联盟先把他们应该准备好的设计图和别的情报拿过来。”亚修接口道:“计划细节我需要和战士们再推演至少十次。另外,我们需要在这个要塞修建一个演习场。”
说到这里,亚修又看向了罗泽士:“可是,我们需要独立号。罗泽士上校,我们……”
切斯特·罗泽士似乎是陷入了短暂的苦恼中,紧紧蹙眉:“疯狂的计划,就算是勉强成功,我们的伤亡率至少也在一半。”
大家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当然更没有退缩。
“可是,计划是必须执行的。一直到现在,独立号也是蓝星共同体的泰坦舰,没有理由躲在星云的角落中静坐着等到战争结束。只要是能打击帝国的,我们独立号上的这些残兵败将当然就一定要帮帮场子了!和值得信赖的盟友们并肩浴血,在帝国鬼子料想不到的地方忽然炸出一个中心开花,我很乐意。”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不,有问题。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一个问题。一旦成功之后,瓦尔波利斯要塞将归属何方?”
鲁米纳人陷入思考,亚修则直接问道:“是我们可以吗?红色星际的战士们将流最多的血,付出最多的牺牲。”
罗泽士微笑回答:“当然可以。你们甚至把那个要塞卖给任何一方。”
他是代表盟友的立场做出了回答,当然,仅仅只是盟友的态度。
“我关心的当然是那个东西的归属了。我们所有人一直在关心的,其实不都是那个吗?”
蓝星共同体的上校抄着手,冷峻的视线从克雷尔·贝尔蒙特的脸上扫过:“贝尔蒙特先生只是联盟的顾问,有资格加入任何政治团体,在下无话可说。可我毕竟是共同体的军人,狮心会的副会长,也是秘密的先驱党员。而您,巴巴鲁先生,您也是先驱党员吧?红色星际和先驱党到底应该是怎样的关系?您这位秘书长,又属于什么角色?这算不算是分裂组织?”
在这一刻,气氛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而沉重了起来。
第2085章 今晚要攻打宸宵堡
亚修·斯特因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似乎是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过早甚至多余。可实际上,某种特殊的野性直觉告诉自己,这或许是自己此生要面临的最严肃也最敏感一个问题。
他略微有些局促地左顾右盼,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满脸戏谑地看向同样脸色凝重的克雷尔,笑道:“反正也不用交给涅菲,你们拿不到,也没必要。”
“是他们,是他们。”克雷尔大声地反驳:“我现在也是红色星际的成员!”
“好吧,确实是他们。”亚修自然是从善如流:“反正涅菲是有的。可到底是什么时候有的呢?”
“当然是早就有了。历史铭记了那一刻。”
“好吧,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对联盟而言,有没有不重要,让帝国没有很重要。”
“帝国还是有的。这其实也是一种战略考虑,第三方的存在,方才能构成的战略平衡。这是三角形。”
“那到底谁才是第三方呢?”
“啊哈哈哈,取决于我们的努力嘛。嗯,这个,总是就是要共勉了。”
他们当然是在用自己的方法缓和现在的凝重气氛,但随即又发现,无论怎么讨论,最终还是得回归到敏感的问题上来。
两人给了彼此一个难看的表情,接着便都默契地闭了嘴。
至于现场的其他人,也都恨不得把自己的脸怼到面前这个咕咚咚还在沸腾的大锅里。
至于罗泽士,他的身体前倾,锐利的双目依旧在紧紧地盯着浑身覆盖甲壳的鲁米纳人。
“红色星际和先驱党之间,不会有什么统属关系吧。以后,大家在这里的行动,是要接受在新神州的先驱中央委员会,以及司令官的调遣的吗?”
“当然没有。我们是一群流亡者,付出如此多的牺牲才离开了我们的国度,只是想要在这片宇宙交错的乱局建立起一个完全不同于所有现有政治模式的新家园。我们并没有什么需要绝对服从的上级机构。”巴巴鲁的态度相当诚恳,但脸上的那层黝黑的面甲却坚固得像是超新星物质的凝聚体似的。
“白纸上面才好作画嘛。轻装上阵,放弃所有的历史包袱,说不定就可以真切地创造历史了。我同意巴巴鲁大哥。”克雷尔·贝尔蒙特很严谨客观地道。
罗泽士瞥了克雷尔一眼,表情带着几分沉重。
对这位和自己一起带着独立号跑路的老战友,他当然是感激和信任的,对其能力也很敬佩,但此时却对其节操有了新的认知。
“是巴巴鲁秘书长。”亚修纠正道。
确实,大哥显得很黑社会。可问题是,红色星际的大部分干部还是这么称呼巴巴鲁的,同时也会管亚修叫大哥。从这个角度来说,红色星际组织要完全正规起来,还是需要花些时间的。
“可是,红色星际掌握的人口也只有三十多万人,只是控制着这个靠近银心的边境星系,掌握着七个半废弃的太空站和几十艘武装商船。即便是以费摩黑(喵)帮的标准,也算不上强大的。如果没有外界的支持,谈何立足?”
“是的,这的确是个问题。”克雷尔依旧用客观严谨端正的态度做出了点评。他表示自己是一个好人,不站队,只站对。
“别的不说,没有公驴悬旗的交通站,你们甚至无法获得那些重要的生产设备。可是,就连那个交通站,也是属于先驱党管辖的一部分。”
“我并不否认这一点。”巴巴鲁道。
“那么,作为一个先驱党员,你曾经自诩为司令官最坚定的追随者,这是一种背叛吗?”他最终说出了那个沉重的词,目光没有丝毫闪烁。
这个词汇让所有人都有些坐立不安。
如果大家不是已经相处一段时间了,彼此都算是有了深厚的袍泽友谊,说不定都有人要开始火并了。
可是,巴巴鲁并未因这个几乎代表敌意的沉重词汇,而显露出丝毫的怒气。
“罗泽士上校。”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从面甲之下传出来的时候,却带着鲁米纳人特有的低沉嗡鸣:“您认为,‘上尉’教导我们的最终目的,是让我们成为他永恒的的追随者吗?忠诚的,永不怀疑,永不思考的追随者吗?”
您还真敢说啊!罗泽士哑然失笑:“您这是在考虑我们的古典了吗?”
“他指引了方向,但他从未说过,这条路的每一个步都是该由他来决定的。他正在帝国的心脏地带进行一场我们无法想象的伟大斗争,他的战场在星辰之间。而我们的战场在这里,在费摩的矿坑、太空站和破碎的星球上。我们每一天都在接触最真实的劳动者和难民,他们来自不同的种族,却都有着相同的困境。数万光年之外的我们,又如何同先驱党总部保持绝对一致呢?”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指向那锅依旧在微微沸腾的军团锅。
“火焰并不是只有一种燃烧方式的。您可以看得到。”
克雷尔不断点头,挂着完美无缺的营业用笑容,恰如其分地插入了话题:“是的是的,就像这六相盐,它没有改变每一种食材的本味,却让它们和谐共处,诞生了全新的、更伟大的味道。这难道不是一种进步吗?”
“这可不是六相盐。哈哈哈,这种调料可以去腥提味罢了,和谐得很。”巴巴鲁发出了笑声:“可是,调料毕竟也只是调料啊。族群可以调和,但根源性的东西,又如何调和呢?”
喂喂喂,我这可是在调和阴阳啊!克雷尔无奈地看向了自己的新战友,对这家伙的“顽固”实在是无言以对,却也敬佩不已。
“上校,如果您认为这也是一种背叛的话,就请您联系上尉吧。不管他做出什么样的裁决,我都愿意接受。”
切斯特·罗泽士打量着这个鲁米纳人。他并不是强大的灵能者,也不算什么声名远播的大学者——虽然就读了联盟大学但毕竟差一年没拿到学位——在五年前,他甚至都只是一个随处可见的炼钢厂里的炉前工。
可是,这样的人却拥有力量。
他和自己所见过的最强大的那几个人,拥有同等级的力量,强大的力量。
“你知道我联系不上他的。”罗泽士摇了摇头,露出一丝感佩的笑意,方才的剑拔弩张的气息已经从他的脸上消失,就仿佛幻觉似的:
“真希望有机会介绍你和米希尔·肯特那家伙认识一下。他有和你同样的疑虑,但却没有您的勇气。至少,不可能向您这个直接行动起来。他在狮心会中的排序更在我之上,已经是这个体系的重要一员了。当然了,他现在就在老板的远征舰队中,所有的精力和骄傲都融入了这场伟大的远征中,也没精力来思考这些问题了吧。”
巴巴鲁笑道:“那么,我便很期待未来和他的见面了。”
罗泽士又道:“不过,最重要的问题在于,我们其实都不够纯粹。啊哈哈哈,在和你们接触之前,我是意识不到这个问题。”
“纯粹和不纯粹,其实也是流动而变化着的。”
“罗泽士上校,我们始终拥有共同的目标、那就是粉碎银河帝国的暴政和枷锁,解放所有被奴役的全宇宙所有的劳动者。”
“还有联盟。”被感动到了的亚修补充道。
克雷尔·贝尔蒙特下意识想要用自己最擅长的插科打诨方式,进行反驳。可是,胸腔中的千言万语最终还是化作了赞美:“是的,确实还有联盟。”
“如果说,这《原》中有什么唯一不可动摇的真理,或许便只有这个了吧。”巴巴鲁道。
“确实。”罗泽士居然表示了赞同。
“我们未来的宗旨是一个远期的宏伟目标,但这并不意味着通往这个目标是只有一条路。未来,分歧、矛盾和冲突一定是会产生的,但并不是现在,更不是无法克服的。”鲁米纳人的声音依旧是沉着而温和的,语气中的坚定却显得沉着而镇定:“至于我们,‘红色星际’始终是一个不排除以暴力手段推翻一切暴政和不公的团体,若我们的目标一致,便一定是绝不会动摇的同盟。”
“永不破灭的同盟?”罗泽士抄着手道。
巴巴鲁笑而不语,脸上带着叹息。
食堂内一片寂静,只剩下锅底加热器微弱的嗡鸣。蒸汽袅袅升起,模糊了罗泽士冷峻的脸庞,也模糊了巴巴鲁甲壳上硬朗的线条。
在克雷尔觉得自己应该说什么的时候,亚修却忽然开口:“这饭还吃不吃?”
“饭自然是要吃的。”罗泽士道。
“那么,这仗打还是不打?”亚修又问。
“自然是要打的。”罗泽士和巴巴鲁齐声道。
两人对视一眼,赫然发现之前的芥蒂又再一次烟消云散了。如果那可以被称之为是芥蒂的话。
鲁米纳人又道:“但事已至此,果然还是要先吃饭啊!”
余连的前副官再次坦率地表达赞同:“是的,船上的肉罐头不剩多少了,岂可辜负?”
军团锅里的肉罐头自然是独立号提供的,但储备也不算多了。等到这批罐头吃完,大家的主要蛋白质来源就得靠工厂合成了。
独立号的工程师和原流亡军团的野生发明家们,竭诚合作,众志成城,总算是把埃罗人留下的要塞内部的食物合成工厂修复清理了出来,装上了从独立号上取下来的备用电池,又替换了交通站送过来的重要部件,总算是让它磕磕碰碰地动了起来。
现在,这台大规模的合成蛋白已经平安运转一个星期了。如果它真的能通过测试,确实是可以解决全军大部分的蛋白质来源。
味道自然是一言难尽,要不然就不会被称为尸体淀粉和蟑螂精华了,但毕竟是蛋白质嘛。
虽然是蛋白质,但毕竟味道一言难尽。
于是,大家便再次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这个热气腾腾的大锅上。
这会是在场一半人,此生的最后一次大餐了。
……
“你还别说,你们还真的别说,这军团锅虽然我有不太美妙的联想,可一旦接受了设定,味道居然还是很带感的。”余连用长长的铁筷子从汤锅中夹出了一个团子,这是用藻类和合成蛋白块裹成的食物,就算是吸够了汤汁,口感和滋味也实在谈不上美妙
可是,当余连把这个团子一口咽下去的时候,却觉得一股暖意从喉咙扩散到了全身。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反正余连确实觉得自己浑身已经充满了力量。
“以后,这应该会成为红色星际和费摩星云那边你的特色美食,不得不品尝。”余连对大家道:“既然是出击之前的最后一餐,我请大家来吃这军团锅,远征的未来,我们的未来,是可以边吃边谈的。”
菲菲笑道:“味道就像是煮了好几顿的火锅,所有大料都已经油尽灯枯,便只剩下一点点可有可无的咸味,何谈美味?”
“这个,至少它包罗万象嘛。我觉得这锅里就算是煮点轮胎和电缆说不定也都可以美味起来了。”
“这,这么恐怖的吗?”公孙擎的筷子啪叽一下掉到了锅里,但她随即又用手赶紧捞了起来。她的动作很快,快到这滚烫的热汤根本烫不伤她。
当然了,以灵能者的身体强度,把手按在沸腾的汤锅里煮上几分钟,也根本不疼不痒吧。
“这么神奇的吗?”她摸着筷子改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