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也有务实或节俭的一些龙王,只是会在王家的“公墓”基础上扩建属于自己的墓室。如此一来,一家子几代的龙王都可以埋在一起,岂不美哉?
总之,大约是苏王的祖上都比较朴实的缘故,这座扩建了十二次的王陵,也确实是这个星球上规模最庞大的地下建筑群了。
当余连从还在蕴含着灵光的阵列中恢复神志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地宫悬顶上华美而庄严的巨大壁画。
“嗯,不认识的天花板。”余连道。
当然了,在另外一个虚拟的时间线中,他当然是来过的。
那是深邃,寂寥,浩渺无垠,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宇宙墨蓝,构成了这悬顶的底色
可是,在这片深沉幽寂的苍穹之上,却用璀璨的黄金、神圣的白银与不朽的青铜色,描绘出了恢弘和神圣的图景。
那是无数星辰闪烁的汇聚成的巨大漩涡,构成了一个仿佛正在成型的灵动的星河。
余连知道,那星河律动的漩涡,是生命起源的漩涡,代表着万物和宇宙的创世。
漩涡的中心,简约却庄严的光线化作了一尊威严的神祇虚影。祂的面目模糊,身姿却健硕而均匀,伸展着双臂,似在播撒星辰,创造生命,制订规则。
于是,那围绕着神祇的,自然便是无数形态各异的星座阵列。它们被描绘成由纯粹灵光构成的的青铜色几何图形。古朴简约,却仿佛记载着神圣的规则力量。
那是神明创造了世界的开端,那是一种仿佛已经得到了具现的永恒意味。
普通人在这样的庄严威压下,怕都是会膝盖发软,甚至会下意识地向这样庄严伟岸的画卷顶礼膜拜了吧。
理论上,穹顶和壁画应该会是墓室的装饰,但在这座王陵十七层的底下空间中,却成了主体。
“真是迷信。”这个时候,余连听到了菲菲的话。
“确实,都已经是宇宙时代了,还是这种神创宇宙的世界观。这大约也是我们的文明层次一直停滞的重要原因了嘛。”余连道。
他还记得,自己上次和布伦希尔特抵达这种地宫的时候,也说了同样的话。
于是,已经是女皇的她便道:“所以,把创世的神明改造一男一女吧。宇宙中容不下两个神王,除非一公一母。另外,把模糊的脸面也勾画得清晰一点吧。”
相比起来,原版的虽然反文明,但总体而言至少还是符合本人谦虚低调的大众认知的了。
“可是,虽然迷信,但莫名又觉得和我们有缘嘛。”菲菲又道。
这话耳熟,到底是什么时候听到了的来着?
“洛!”在余连还纠结着的时候,菲菲已经发出了用人类的听觉根本无法理解和把握的言灵力场。
那高维领域的音频扩散在了空间中,仿佛从更高层次的里世界攫取了神秘的力量,凝成了灵性的波澜。
紧接着,以凡人的认知几乎无法捕捉到的风暴,便旋即吹拂到了天顶的壁画上。
这个形成在墙壁上的二维的宇宙,仿佛是遭到了外域的袭击似的,顿时律动了起来。
那些构成了星座的简单几何结构就像是忽然活过来了似的,骤然发光的线条带着星座几乎要从岩石的壁画上直接弹出来,从平面变成鲜活的立体。
那勾勒了创世神明的轮廓的灵光,也仿佛忽然化作了若有实质的火焰。于是,那虚无的神像也就瞬间陡然变成真切而分明了起来。
祂挥动着自己的双手,似乎要破壁而出。
祂是创造这个宇宙的神明,祂也毁灭一切入侵的外邪。
一股仿佛浩瀚而森严的守护之力,仿佛雪崩一样压了下来,碾入了在场所有人的精神和意志上。
“你,你这是干什么啊?”斯列恩王小姐发出了悲戚的哀嚎声,双手抱着脑袋马上就再次蹲了下去。
公孙擎再次亮出了散发着寒意的灵剑进入了警戒状态。当然了,她只是亮出了一口而不是两口三口四口,说明警戒程度也还是很有限的了。
可紧接着,那股萦绕在壁画上的能量风暴却又骤然收了回去。那些流淌在壁画上的青铜纹路之间的灵光,也停止了律动。
顷刻之间,整个壁画之上的生动火焰,就像是被撤走了所有空气似的,一瞬间便停止了挣扎。
那几乎都要挣脱了画面的神明再次凝固在了墙壁上,依旧是那个抽象的轮廓。
至于那仿佛直接压倒在了所有精神上的浩瀚压力,也马上没有了声息。
云散雨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做个实验?”余连好奇地望着菲菲。
“做个实验。既然是全新掌握的力量,当然需要在稳固的物质世界释放一下,心里才会有底的。”菲菲点了点头:“就算是最高难度的净空言灵,也可以收放自如了。而且,我方才不是也说过了吗?这里终究还是和我有缘的。”
这话听着越来越耳熟了。余连略微有些尴尬地挪动了一下身体。
“嘿嘿,所以我真的觉得,鱼儿这句话太贴合我们此时的心理状态了,人家很喜欢。”
合着原来是我啊!
正在拎着剑的公孙擎又退开了几步。她现在忽然忍不住在怀疑,这两公母回到正常世界都这么样衰,是不是把自己当成play的一环了呢?
她指着天顶的壁画:“那上面的每个星座,都是一个精神宝库。”
余连当然能看得出来。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黄金白银和青铜线条上的熟悉灵子构想,和自自己曾经接触过的《四季观星图》几乎毫无区别。
不过,规模上可就差远了。
“你只有以太相位之矛的宝库密码。”菲菲看着余连:“但从常理推论,这里的每个精神宝库里,或许都藏着一件高能的宝具吧。”
其实并没有。这里剩下的大多也都是耀光级和辉煌级的“单人”宝具,像是以太相位之矛这样的概念性的特攻宝具,应该是没有了。
至少在那条虚拟世界线上确实是没有的。
宝具可不是大白菜,要么是从遗迹里面挖出来的,要么就出自这个文明的大能之手。哪怕是苏琉卡王家,也不可能随手就能甩出来一堆。
“真遗憾,我毕竟都已经是半神了。还想要看看,能不能直接用净空言灵直接化解所有的宝库秘锁呢。”
这是一种极高难度的言灵技法,效果是解离目标身上的灵性加成,算是专用于克制光环的能力的特工技。当然了,若应用恰当,也能对神秘学机关进行破解。
菲菲微哂笑道:“你如此看着我做什么?小菲莲,别忘了我的本职工作唷,我只是想要完成前任未尽的事业啊!”
年轻的斯列恩王少女抱着肩膀垂下头,低声道:“我又能说什么呢?我只是希望您在动了苏琉卡王陵之后,可以……”
“放过斯王的陵墓?”
“那个,其实只有放过第一百二十九代的凯摩纳七世就行了。他是我的曾祖父。”
“也就是说,只有这位斯王算是你的血亲,其他的都是不太熟的亲戚?”
“我是在天域长大的嘛。”小斯王刚刚这么点头,却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发表了相当了不得的言论呢,小脸顿时就惨白了起来。
她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干脆只好抱着头当场蹲了下来。
这姑娘离打开天地线已经要不了多久了。余连差点笑出了声。
“那么,你能做到吗?”公孙擎却又兴致勃勃地对菲菲道。
“不能保证宝具不会毁,也不能保证这座王陵还能完整地留下来。”菲菲道:“我们毕竟只不过是来盗墓的,已经很不讲究了,要是盗完墓之后还毁坟,就实在是太不体面了。这伤害的其实是鱼儿的武德。”
“是的,要讲武德。”公孙擎道。仿佛刚才兴致勃勃的人不是她似的:
“余连,你的身份已经不同了。你的武德,你的声望,你的外交信誉,你的政治承诺能力,都干系到共同体的未来。所谓金口玉言,就是这个意思了。”
“达瓦里希公孙擎,你真的希望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不是先驱党员,不懂你的称呼,我也从来不是什么进步主义的类型。”公孙擎也一脸无辜地摊开手,仿佛什么都不懂什么也没明白似的。这妹子装糊涂的能力,可真比以前强上太多了。
第2049章 我还是更喜欢那个霸气外露的你
这家伙虽然是在装傻,余连却又总觉得,这个天然黑的剑圣小姐应该是在琢磨什么很了不得的情况了。于是,这家伙顿时就显得不怎么可爱了。
果然,这便是成长的一言难尽了吧。
余连虽然很想就这个问题再好生讨论一下,但现在却毕竟不是讨论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和在场的小伙伴们都捕捉到了一丝忽然绽放的灵性异动。
而那在高高在上的穹顶,那尊由灵光勾勒的神祇轮廓,那本应该再次沉寂的线条之内,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力的光晕,就像是被心脏的动力带着流淌了起来。
它似乎是再次苏醒了。
就仿佛一个看守大幕的老粽子对着天空发出咆哮,对着现实展露了峥嵘一样。
“我都说了,我都说了嘛……”正在抱头蹲的小斯王哭丧着脸,此时发出的声音并不比鹌鹑大多少。
“这可和我无关。它是自己醒过来的。”菲菲笑道:“就算是没有我刚才的行动,它也有一定是会苏醒的,绝不会以普通人的意志为转移。”
“所以,您的意思是说,如果我现在把它打死了,那些精神宝库也就自己可以打开了?”公孙擎微微一怔,随即便再次露出了跃跃欲试的样子。
作为一个盗墓的,守墓的老粽子醒了之后,她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告罪撤退而是砍鬼爆金币,就这还好意思称武德呢。
“稍待。”菲菲笑道。她抄着手摆出了毫无破绽的样子,仿佛是真的在琢磨自己的动态。
余连微微蹙眉,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危机感。
在抵达半神境界之后,红蓝绿条长度地增加姑且不论,但自己对能量流动的洞察已经得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此刻的他,自然已经是非常清晰地捕捉到,那已经炽热地律动起来的神祇虚影内部,正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之前那种无差别的精神碾压依然消散。那一股恢弘而澎湃的力量,如同被无形的筛网过滤了一道似的,沉淀出了凝练的魄力。
到了最后,显现出来便是一种更加复杂的神秘学保险。
如有实质的灵光壁垒,是由青铜与白银交织的冷硬光泽凝聚而成的。它像一层坚不可摧的甲胄,包裹着内部的核心。
中层则是无数繁复而精妙的符文。它们并非静态的图案,而是不断流转和重组的灵性结构,就像是完成活过来了似的。
而到了最核心的层次,在那逐渐稳定的灵性建构之中,荡漾的灵子漩涡的中央原点之内,他看到了一个稳定凝聚起来的能量奇点,一个穿透了空间概念的针孔。
那是正在完成的空间通路。
余连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拿这条正在逐渐稳定起来的通道毫无办法。至少,他没办法在不破坏这座王陵的情况下,短时间消解这条空间通道的运转。
菲菲已经露出了然的笑容:“原来如此,还有这样的防御机制吗?这是有什么机关?还是可以远程启动?不过,如果是我们才刚刚进入这个地宫的时候,就直接发动,怕也很难得到相位之矛了吧?”
她向余连投去了意味深长的笑容:“鱼儿,这是否也是一个陷阱呢?”
余连无话可说。他已经冥冥感觉到了,在这条空间通道的末端,确实有冥冥的人的气息和意志。
可是,自己却居然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菲菲当然也是。她甚至连基本的警备动作都没有做出来。
于是,公孙擎便也放心了下来。不过,她还是依旧掐着剑决,用冷静的目光注视着通道的尽头。
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动作可真的像极了一个矜矜业业的大丫鬟。
斯列恩王小姐干脆把脸埋进了膝盖里,肩膀不住地颤抖,连呜咽声都发不出来了。这样子可不像是受到了什么深层次的精神威压,更像是野生动物感受到了天敌的存在。
或者说,已经被天敌锁定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