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几乎已经摸到了自己脖颈皮肤上的字符。他感觉到了一丝麻痹的刺痛感,就像是触了电,还有一丝冰冷而硬度的触感,就像是真正的爬行动物的毒牙。
他几乎已经绝望了。
可是,作为一位身经百战的共同体军官,地球人的战士,又如何可以这时候露怯呢。他瞪大了眼睛,寸步不让地盯着那荧幕背后,就仿佛是准备用眼神杀死隐藏在后面的那股意志。
以他的智商,当然已经猜到,这一切的手笔有且只可能是帝国高手的手笔。那么,自己便绝不能在这样的敌人面前露怯。
他就算是死,也绝不能丢掉一位优秀的共同体军官的骄傲。
可奇怪的是,当自己真的下定了如此决心的当口,那种阴寒而麻痹的触感,却似乎一下子消退了很多。
紧接着,仿佛已经停滞下来的世界,在自己的感官中又再次律动了起来。他这时候才看到:菲娜·李上校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似的,终于扬起了自己那无形的神剑,朝着自己正前方那些还闪烁着冷光的荧幕砍了下去。
她就像是落下了破邪的神剑似的,耳畔中的杂音,眼中闪烁的强光,还有那些狰狞扭曲着即将扭断大家脖子的数据之蛇,所有的魑魅魍魉,都在这虚空一斩之下瞬间消融。
一切重新恢复了正常,刚才的一切都像是幻觉似的。
“这,这是……”邓正清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看着自己的同学。他很很多事情想要问,却又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
对方的声音却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抱歉了,这只是一次将计就计。全船上下只有长官和我两人才知晓。”
小灰不能算是人吧。菲菲想。
邓正清知道她用的是念话,是自己这个菜鸟还没能掌握的高级技巧。
“我们的对手非常强大,除了我们之外的任何一人若是知晓,都会被他察觉的。”
邓正清微微点头。作为一位职业军官,他当然不会觉得有什么值得介意的。如果可以取得胜利,他甚至不介意被自己的长官当炮灰送过去。
不过,只有两人的话……这岂不是意味着,李小姐和余连是同水平的灵能者?比起剑圣小姐还要强?
以他的智商,当然便马上完成了以上的逻辑联系。
您隐藏得还真是挺深的啊!
他不由得又看了看旁边的公孙擎,发现这位剑圣小姐倒是一点都没有受到刚才的异相影响,只是蹙眉扫视了一下周围。
果然,刚才的手段就是专门冲着我们这些凡人和菜鸟来得吧。
公孙擎问道:“所以,这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菲菲点头:“从我们抵达斯伦堡,拷走金羽宫的资料时,就是如此了。”
“那么,她呢?”剑圣小姐盯着站在自己身前的选帝王小姐,眼神中却闪烁着相当危险的目光,手中的长剑动作也从杵地提到了肩膀方位。
“她?”菲菲耸了耸肩:“这可说不准,不过,引诱我们进入这个要塞,也是陷阱的一环。她或者能算是一个诱饵之一?至于是否知情,我就不知道了。”
说到这里,她扭头看向了少女的选帝王:“菲莲殿下,你是否真的知情呢?还是决定以选王之尊扮演一个死间的角色呢?”
似乎早已经被打击了失去了精气神的选帝王小姐抬起头来,似乎终于恢复了一丝神智。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似乎是充满了挣扎。
可是,她终究还是咬着牙下定了决心似的,再次昂起头,傲然地直视着视线的人,正色道:“自然是后者!我从头到尾都是知情的!现在,请杀了我!”
陷入了殉道者情节中的选帝王小姐完全没有意识到,现场的一众地球士兵们都在用惊愕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背后,就像是在看鬼似的。
她当然也没有注意到,一股雾气已经从自己的背后飘散了出来,凝聚成了肉眼可见的清晰实体。它有着和斯列恩王同样的身段和外貌,就仿佛是少女选帝王的背后灵似的。
亦或者说,选帝王小姐的分身?
只不过,相比起正摆出决绝姿态慷慨赴死的选帝王小姐,这分身的脸上却毫无表情,甚至还满是机械的僵硬感。
“非常好。”公孙擎飞起一脚,把少女踹飞,毫不犹豫地把剑挥了下去。
少女的本体摔了一个全体投地,少女分身的首级却窜到了空中。没有一丝血花溅出,却只有几乎分辨不出来的,正在解离的灵子。
当静默号的通讯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一幕了。
饶是尼摩舰长这样见多识广的老兵,也是怔愣了好一会,一直到看着落在天空的少女首级化作了一团正在消散的光团,又看了看全体投地趴在地面上的另外一个少女,一时间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
灵能者的操作,神秘学的世界,果然不是自己这样的凡人所可以理解的啊!
“舰长,舰船终端可还能正常运转?”菲菲的提问让他从愣神中平复了过来。
舰长赶紧立正,像是对上级报告似的:“非常卡顿,但基本作战功能还能顺利运转。我们还可以正常操作本舰进行作战!”
“确定?”菲菲也像是上级似的反问道。
舰长的笑容也就是社会的营业用的甚至是谄媚而无节操的,却同样也难掩自己的骄傲:“上校,您知道,共同体的将士也不是只靠着启明者的遗产才能打仗的。”
“真是靠得住啊!”菲菲满意地点头,又看了看邓正清。
“至少启动要塞炮是没什么问题的。”后者道:“实在不行还可以用手控。”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还真有通讯官发出了大声的警告声:“2号重力井方向,出现跃迁引力反应!是荣耀大路航道方向!波动源27……是帝国舰队!”
“星门方向也出现重力反应!有舰队正在穿越星门!”
荧幕内外,无论是要塞还是战舰上的指挥部现场,都出现了一丝让人心悸的沉默。
如果真的有舰队穿过星门,他们甚至会比2号重力井方向刚刚完成跃迁的帝国军,更快抵达2号要塞!
可这个时候,菲菲却抚掌发出了大笑声:“非常好。我想要看看大家的决心,看看大家能否为你们的领袖守好后路!这也一定是他想要看到的。”
另外一边,在静默号核心的数据世界中,正在对峙中的星见阁的大祭长依稀是感觉到了什么,扭头看了看自己进入的那个“宇宙”的入口,眼中闪过了一丝伤感。
“菲莲殿下……老臣无能,辜负了您所有的努力啊!”他的脸上出现了愧疚的神色。
余连也露出了礼仪性质的愧疚神情:“哦,外面居然已经动手了吗?那便真的是遗憾了,我的战友们都是坚刚不可夺志之人,我也不知道他们究竟会做到什什么地步。”
“希望他们至少可以看在殿下没有军职的份上,至少留一条生路。她毕竟还是个孩子。”诺德多斯星见官道:“这都是我们的设计,殿下是无辜的。”
余连倒是真的来了兴趣:“所以,她果然也是诱饵之一?那她本人是否知情呢?”
星见官没有马上做出回答,脸上还依旧挂着谦虚温和而毫无侵略性的微笑,抄着手反问道:“……您其实是一开始就发现了端倪吧?从什么时候开始?从最开始的地方?”
“您说的,斯伦堡吗?”
诺德多斯大祭长道:“早在今年10月的时候,我在天域的圣堂中,看到了信息的搅动,足可以对未来带来颠覆的信息搅动。星见阁的信息回廊中也发生了连锁反应,建立在意识殿堂中的许多信息崩塌了。维持回廊存在的星见官们有四位陷入长期昏迷。”
“我很遗憾。”余连摊手。他再次礼仪性地为那几位倒霉的星见官表达了传统意义上的怜悯。
当然,既然有胆子去窥视未来,就得有胆子承受死亡了嘛。
不过,既然是11月份的话,那就意味着,自己才刚刚得到静默号,星见阁就感受到了预警了吗?
“说起来,当年掠夺者入寇,刺杀上一代斯王彼列,打穿荣耀之门和L3星区,在黎明星域建起帝国的时候,星见阁的信息回廊就没有什么波动吗?”余连也忍不住反问道。
“有,但是不重要。”诺德多斯的口吻显得理所当然的很。
他又意味深长地看着余连:“可是您,年轻的将军,您本人的存在,可是比托米泰莉女王重要多了。您比掠夺者整个团体的过去千年的历史,以及千年的未来,加起来都要重要。老夫觉得,您应该有这样的认识。”
这应该是在夸奖自己吧?余连想,然后道:“掠夺者还能再蹦跶一千年?”
大祭长又道:“而且,他们在黎明星域建立起一个国度,长远而言,真的是坏事吗?”
余连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很对。长远而言,对帝国不是坏事,对宇宙当然也不是坏事。
“这场战场又如何呢?星见阁可是预见到了战争的展开?”
“1000种可能性中的一大半,战争都会在六个月之内结束。”他道:“将军,我们不是预言家,只是给出可能性而已。这样的胜率,足以让帝国做出决策。”
余连点头:“懂了,经济学家。”
诺德多斯大祭长顿时露出了受伤的表情:“这也未免有点伤人了。”
“那就是股评家?而且还顺便在当财经博主?”
“这也实在是侮辱过度了。”他满脸苦恼地摇头辩解道:“归根结底,星见阁至少也应该是一些特殊的局势分析家,或者说是特殊的精算师吧。”
好吧,这个说法余连姑且还是可以接受的。
他忍不住好奇道:“那么,共同体胜利的可能性呢?”
诺德多斯沉吟了一下,再次露出了坦诚的笑容,然后向余连竖起了一根指头。
“只有一次?”
“不,是我在向着这个方向进行推演的时候,我的阵列毁掉了。各种材料和场地的损失至少超过了一亿金龙。”
第1997章 虚空皇冠的利益
这个说法倒确实出乎余连的意料。
他足足怔了半秒钟,随即便昂首挺胸地露出了傲然的神情:“哇哈哈哈哈,不愧是我啊!果然,我的命运已经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
“历史的进程会取决于时代的变迁,但同样也决定在真正的时代之子的手掌。窥视他们的未来,便是窥视世界的未来,一定是会反噬的。”诺德多斯大祭长一本正经道。
区区一个大星见官,区区一介帝国官方神棍的老大,说的台词都有点历史唯物主义的味道了。可余连居然一点都不觉得违和。
“类似的事情,以前发生过吗?”余连好奇道。
“发生过两次。”大祭长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每次都要了老夫半条命。这次老夫便提前做好了准备,再加上毕竟也是半神境界了,也就只是伤了钱而已。”
余连肃然起敬:“辛苦了,冕下。”
有一说一,这种不氪命就破财的技艺,自己只要吃上一次亏就绝不会再用了,不管是再神奇都是不会用的。这位星见官大叔却一而再再而三,大约便真的只能用梦想来形容了吧。
“您似乎是一点都不在意另外两次。”大祭长道。
“我更好奇您耗费了一亿金龙到底看到了什么。”余连道。
诺德多斯叹了口气:“要窥视时代的命运,付出的不一定是代价,而且很可能是惩罚了。”
也就是说,这一亿金龙只是打了个水漂?
这难道不是牌面吗?余连顿时觉得更骄傲了。
不过,也怪不得大祭长冕下如此这般意难平的样子啊!换做是自己,怕是得再纠结个几年吧。余连眨巴了一下眼睛,珍重道:“我可以给予人道主义的同情,但可别找我负责。”
“放心放心,不让您负责。老夫只是损失了一个亿,心中苦闷,是真的很想要找个人诉说一下的。”诺德多斯大祭长道。
余连又语重心长道:“可是,说句交浅言深的话,大祭长阁下,就以星见阁现在用钱的大手大脚的模样,任何一个皇帝都是无法容忍的。”余连又道:“哪怕未来上位的不是布琳……苏琉卡王,也一定会扣你们的经费的。”
“那在下也就只能据理力争了。”他露出了一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样子,正声道:“经济学家的待遇往往会比精算师和数学家的待遇还要好,这样的成本支出并非来自于实用性,而是来自大众的认可。总体而言,我们这些星见官应该是值这个价的。”
余连却总觉得对方的言语似乎包含着很意味深长的含义。
诺德多斯大祭长道:“我看不见您的命运,但我至少能感受到命运和时间和弦上的搅动,就像是当年在250届战神祭时体会到的同等的共振。”
余连笑而不语。
“啊哈哈,果然,果然啊!”大祭长的笑声中带着惊艳和叹服:“三年前,仅仅不过是一介四环的您,便敢于在天域挑衅,敢于玩弄因果律和时间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