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连的生物学储备只能算是平平无奇的普通理科大学生的平均水平，却也以及看得心旷神怡。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兴许真的捕捉到了另外一个层面上的文明飞升的可能性。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道：“这种升级之后的声光效果倒是很有创意。比起那些仙乐飘飘啊百花盛开啊神光四溢什么的更有气魄。可是，这有什么意义呢？”

　　“我不知道。”夏莉呐呐道：“我只是控制不住我自己了。”

　　“所以，你现在是谁？”

　　“我？”夏莉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茫然，但旋即眼中便出现了明显的清明。她指向了天空，一副天上天下唯吾独尊的样子：“我，即是虫群！哎呀……”

　　一发带着绚烂色斑的灵能弹丸弹在了她的脑门上，这当然便是余连刚升级过的“三昧真火”了。

　　余连很满意。相比起灵子风暴，自己的新技艺的极限输出不见得有多少提升，但控制力却绝不可同日而语。不管是弹幕的数量还是单一威力，都在自己心念神转之间。

　　听起来越来越像是灵丸了，但余连依然还是想要叫它“三昧真火”。

　　夏莉的脑门顿时肉眼可见地红肿了起来，她捂着额头下意识地想要蹲下去，但考虑到自己已经是升了级的主宰了，实在是不可失态，便还是挤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余连还是第一次看到笑容这么灿烂的夏莉。这丫头在升级之后，别的不说，至少脸皮是真的有了令人惊叹的进步。

　　所以，主宰的最终进化是包括了脸皮还是情商什么的吗？

　　夏莉继续一本正经地道：“我知道你有情绪。我知道我刚才融合巢母的最后关头，因为……嗯，因为自己的迷茫而失控了。实在是给您添了很大的麻烦。”

　　“我没情绪。我一点都没情绪。”余连板着一张死鱼脸道：“我只是想要看看，当你再次升级到了最后，对灵能的抵抗力如何。说白了，就是切磋的一种。你可懂的？学了新招就一定要寻朋友套招，侬明白不明白？”

　　已经恢复了少女模样的主宰小姐正在整理着用角质层变成新裙子，闻言却也不由得翻了个死鱼眼：“好吧好吧，你想要试就试试吧。”

　　她干脆抄着手往松软的孢子上一倒，呈大字形躺着，摆出了一副破绽百出的模样。她瞪着毫无焦距的死鱼眼看着天上，似乎身体已经被掏空，只能无怨无悔地接受一切惩罚了。

　　“来吧，如果这样你能消气的，就尽管来吧。不要因为我是娇小可人楚楚可怜弱不禁风而怜惜我。”她用自暴自弃的口吻道。

　　你特么都是算是娇小可人楚楚可怜弱不禁风的话，伊莱瑟尔皇帝就是老态龙钟行将就木了。

　　……呃，考虑到上辈子的历史，那个老家伙还真活不了多久了。

　　当然了，这个时间线的历史早就被自己操弄得不成样了，未来的展开到底如何，几乎不可能在借鉴上辈子的经验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历史的发展应该是有惯性的。像是伊莱瑟尔皇帝忽然咯嘣一下就没了的大事，或许也是惯性的一部分呢？

　　总之需要继续观察就是了。

　　余连把跑偏的注意力收了回来，又垂头看了看正在装死摆烂的夏莉。看着那双无精打采达观知命的死鱼眼，居然还真就不好动手了。

　　他现在对自己过高的道德修养，而颇为苦恼。

　　躺在地上的夏莉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稍微翻了翻眼皮，再次挤出一个嬉皮笑脸：“所以，消气了吗？现在能和解了吗？”

　　“这取决于你的下一步计划。”余连也随意走找了团孢子坐了下来。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坐在一团松软的棉花糖里，软绵绵黏糊糊甜腻腻，但自己并不反感，甚至还很沉迷现在的感觉。

　　我是人类。余连再次提醒了一下自己，却又打量了一下夏莉。

　　他现在肯定，这丫头应该是不会暴走了。不过，相比起以前总是纠结于自己的身份的那个迷茫的少女，她显得坚定了许多，内核便似乎也有了改变。

　　“生命的繁盛，物种的进化，种族的交流，文明的飞升！这，才是母巢真正的目的。”夏莉朗声道。

　　在这一刻，她的脸上居然闪过了庄严，光辉的使命感。她虽然摆着大字型躺在地上，却仿佛是一个进步主义的殉道者似的。

　　余连捂着眼睛转过了脸，只觉得无法直视。

　　他居然被区区一个虫群主宰的进步性给闪瞎了眼，这世界的展开总是目不暇接啊！

第1937章 总而言之，皇帝必须死

　　总之，升级之后的夏莉，不但掌握了装死、摆烂、嬉皮笑脸外加说话话好听的情商技，浑身上下甚至还开始闪烁起了进步主义的傲人光辉。

　　这一幕实在是过于绚烂，整得余连也至少半分钟才缓过劲来。

　　总之，按照夏莉的说法，虫群的母巢核心从未有过毁灭本世代文明，灭绝人类，污染宇宙的诉求。

　　夏莉：“是的，就算是无法通过这次考验，就算是彻底湮灭自我，沦为了杀戮的工具，沦为了灾厄，也只不过文明短期的芥藓之疾罢了。虫群的目的绝不是毁灭文明的，而母巢意志真正的核心算法...是生命形态的无限可能性.。“

　　“真是个正能量的启明者造物啊！”余连感慨道：“不过，若一时不慎，你真的迷失了，会怎么样呢？变成另外一个工具人式的主宰，和当初在螺旋星云被打死的那个一样。”

　　夏莉顿时露出了心有余悸的神色，哭丧着脸点头：“然后，杀戮的虫群反而会促成人类诸国的和解。文明与文明，国家与国家之间，反而会在合作中展现出更多的可能性。”

　　“好吧，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促进人类文明进步的养分啊！”余连感慨不已。

　　“是的，谢谢您，谢谢您没有放弃我理智回归的可能性。”夏莉第一次向余连表达了诚恳的感激，接着又奇道：“不过，您刚才为什么总是能活过来。”

　　“当然是来自虚境的馈赠，能让我在被撕裂之前转移灵魂，懂不懂什么叫以太啊！”

　　“这，不太懂……我没有去过虚境。”夏莉一本正经道。

　　好嘛，升级之后的夏莉是真的成熟了。成熟在她会摆烂，成熟在她会陪笑脸，会高情商，而且还一点都不傲了。

　　这么善解人意乖巧稳定得夏莉，还真让余连挺不习惯的。

　　“那你可以找机会试一试了。虫群的特色就是更有效率的进化，对你们来说，越丰富的基因便是你们的财富，虚境物种的基因链岂不是从未开发过的宝库。”余连随口道。

　　“您总是能一针见血地看出最本质的问题，实在是令人佩服！”夏莉诚恳地感谢，顺便又诚恳地表示了赞美。

　　至于余连，当然也难免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下意识就摆出了一个战术后仰，但随即再次疼得龇牙咧嘴了起来。

　　他其实也要被掏空了，而且现在只觉得自己的每个细胞，甚至组成细胞的原子都在翻腾不已。如果再来上几次，精神怕是得先湮灭了。

　　到了这个程度，就算是感知痛苦，适应痛苦，享受痛苦的余连，也难免会对当时的感觉心有余悸。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夏莉，一直到现在，这丫头都还兀自躺在地上装死呢。。

　　“我现在已经到极限了，几乎和人再动不得手了。你们飞升之路的第一步，如果真的是要吞噬一个强大的灵能者，那就最好现在动手。”

　　夏莉捂着脸一副不敢见人的样子：“呜啊呜啊，您在说什么呢？那都是好早以前的事了，那时候的我很年轻，而且还失去了理智。”

　　这“好早以前”指的是五分钟之前吗？

　　余连笑道：“讲道理，我自认不是最强大的，但还是挺有天赋的。我的记忆和知识如果和虫群共享，到底会发生什么呢？本人其实很好奇。”

　　夏莉摇了摇手，诚恳地道：“我现在知道了，就算是真的把您吞掉了，您的意志也会和我争锋到底的吧？这是不可取的。随意发动对一个种群的灭亡战争，也是竭泽而渔的愚行。虫群的目的是计划，越丰盛的生命世界，越丰富的基因库，才会带来更光辉的未来。”

　　她认真思忖了一下，再次用谦逊的口吻道：“至于您的意见，我也会郑重考虑的。”

　　“我的意见？”余连表示自己都记不得对虫群的未来提过什么意见了。

　　“边缘星区的基建工程嘛。”夏莉提醒道。

　　这，如果我说这是随口的嘴炮，一定就太得罪人了吧。

　　“此外，还有星球环境净化啊，生物医疗啊，生态农业啊什么的，我们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好教您知道，跳虫其实是可以给奶牛按摩的，我这还是从一个小朋友那里学来的。”

　　余连瞠目结舌。就算是见多识广的自己，居然也很难想象那样的场面。

　　可是，再仔细琢磨一下，那样的事情如果真的存在了，不也是挺带感的吗？

　　夏莉道：“多样性的文明和物种形态，才是我的目的。我们一定会经历过许多困难，但这都是可以克服的。我们一定是可以做好这一切的。”

　　余连依旧不习惯这丫头这般一板一眼很有担当的做派，仍然觉得，她还是更适合当个很有前途的雌小鬼。

　　“我其实还是更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可以恢复一下吗？”余连虽然很想要这么说，甚至还想再往夏莉的脸上招呼一发“三昧真火”什么的，但真这么做了，小丑的就是自己了。

　　余连终于决定把夏莉当成一个商讨问题的正经盟友了，便耐着性子问道：“那么，问题就来了，你要怎么完成所谓的文明飞升呢。”

　　夏莉点了点头，忽然站起身傲然道：“这是远期目标。我的真实目标从未变过！”

　　“哦？”

　　“打倒银河帝国！打倒伊莱瑟尔皇帝！他们才是宇宙的万恶之源！”

　　多么好恶明了的人生观啊！不过，有一说一，只说皇帝和帝国是万恶之源什么的，余连也是不赞同的。他觉得，对面联盟的财阀资本家其实也差不了多少了。

　　“我也不知道宇宙的未来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族群的进化也好，文明的飞升也罢，都是猜测。或者说，就是您说的那样，尽可能地解放阶级对所有人束缚，最大限度地发挥每一个个体的智慧和天赋。”

　　夏莉啊夏莉，你实在是太进步了。余连想。

　　“可不管是哪一种，都总归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的，都一定会比现在这样子好！我依然坚信着，只有打倒万恶的皇帝，我们才能迎来更好的未来！”

　　她直视着余连，郑重道：“打倒皇帝，这是父亲对我的期许。可是，他本心应该是不愿意我踏上这一步的。”

　　所以才有了萨尔文伯爵把“藏宝”摆满了全银河的操作。那位老兄也是个别扭的文青啊。

　　“现在，这是我自己的选择。父亲的真实期望到底如何，他身前研究虫群到底是什么目的，已经不重要了。可没有皇帝，对我很重要！反正谁死都没关系，皇帝必须死！”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说什么阻止的话，就显得很矫情了。余连正想要说点“我们计划一下下”之类的话，却依稀感受到了一丝微妙的颤动。

　　并非是引力或者空气的震动什么的，更像是这个世界本身的颤抖。

　　随着母巢核心彻底和夏莉融合了，这个构建在生物信息素上的宇宙，也终于到了尽头了。

　　此时，在空间之中发生的力量波动，更像是心跳的节奏似的。它虽然正在把余连送出这个世界，但感觉不到任何躁动和暴乱的迹象。

　　余连最后一眼看向了这个即将关闭的世界，总觉得那些发光孢子似乎给自己凑出了一个笑脸似的。

　　很好，至少它在欢送我嘛。

　　空间的变化和视觉捕捉的信息发生了巨大的落差，带来的自然是感官上的扭曲，以及精神上的恍然。若是普通人，甚至是基层一点的灵能者，大约时候会被这种突如其来的精神错位夺走意识的吧？

　　可是，以余连此刻的能力而言，这点变化却完全构不成困扰。

　　仅仅只是眨巴了一下眼睛，他便马上恢复了神智。紧接着，灵能者的超卓感观不受控制地延伸了出去，他自然地感知到了泥土、水和空气的质感，也聆听到了发光菌毯在地穴世界中充满韵律感的呼吸节奏。

　　他知道，自己再一次回到了那个真实的星球上了。

　　余连睁开了眼睛，再次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判断。此时的他，确实正处于星球地下15000米的地穴空间中，甚至脸脚步都没有挪动一下。

　　只不过，方才矗立在自己面前的，那仿佛通体用紫金打造而成的“巨蛋”形的奇迹，却已经不翼而飞了。

　　出现在他的面前的，是足有半个天球场般大的，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站在巨坑边缘，余连甚至蜥蜴感受到了一丝炽热的能量，就仿佛是直接通往深渊的地狱之门似的。

　　呃，如果是什么鬼打架的奇幻小说的世界，大约是可以设定的。不过，在符合科学逻辑的现实世界，这应该是来自星球深处的能量了。

　　某种意义上，这其实也是生命力的必要组成部分。

　　这不，地宫之中的那些粉红色的菌毯，也像是闻到了食物香气似的，撒欢般地向这个巨大的深坑涌了进取。

　　余连站在巨坑的边缘，将手搭在额头上眺望过去，一时间居然真的看不到底，不由得啧啧称奇：“好家伙，合着这里还真的可以通往地幔啊！”

　　构成菌毯的真菌组织，不断涌入了大坑之中，仿佛真的准备近距离去感受星球内核的高温了。同时，它们也在不断缠绕交织着，就像是有无形的缝衣针在引导行动的轨迹。

　　咋一看，余连还以为在看真菌在织地毯似的。

　　实际情况也确实如此。仅仅不过半分钟，地穴中央便形成了奇特而结实的绒毯类结构。光凭肉眼，根本看不见这里隐藏着一座直接通向地幔深处的深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