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壮美的一幕，却仿佛只是一瞬而过的幻境似的，余连再次眨巴一下眼睛之后，映入自己眼帘的，便化作了大片浮动的金色网格。

　　那分明是某种生物化超级计算机的思维脉络，如果把那些跳动的孢子换成一连串绿色的1和0，感觉就更加直观了吧？

　　……好吧，映入眼帘的这种说法其实也不怎么客观，我现在又变成量子态了。

　　不过，这样浩瀚的神经元网络，便是虫群真正的意志宇宙核心了吧？如果记录下来交给石AA他们，说不定能更新一下事务所的计算能力？

　　余连很想呼唤一番万能的工具万机之魂小灰，但一无所获。

　　很显然，万能的赛博女鬼，零元素妖精这次没能渗透进来。

　　找到了一个可以嘲笑他的点啊！

　　余连决定用自己的脑袋记录，反正他觉得这神经网络的构成与自己是有缘的，可没等到开始，便被忽然腾起的爆裂声打断了。

　　余连叹了口气，看了看身边的主宰小姐。

　　那些构成了这个宇宙的菌丝们突然翻卷了过来，仿佛化作了无数闪烁着荧光的触须。

　　夏莉的骨翼和脆弱的身躯，被这些数百条荧光触须缠绕着，拉拽向了宇宙的核心。

　　是的，在在一刻，孢子恒星簇拥着的不再是浩瀚的星河，而是一个悬挂在空间中央的巨大半透明光球。

　　或者说，一个由光构成的大脑。它此刻正呈现出类似大脑的沟壑结构，表面则浮动神秘的金色纹路。不过，再仔细看看，构成金色纹路的也不是特别数据化的0或1，而更像是呈螺旋状态的基因链似的。

　　意义不明，但很有仪式感。余连刚准备点评两句，就听到身侧夏莉发出的咆哮声。

　　“为什么？为什么你在这时候还要抗拒我？”

　　她的咆哮声中充斥着惊惧和疯狂，就像是落入了陷阱中的猛兽。

　　她的瞳孔已经分裂成可怕的复眼结构，身躯自然地**成了巍峨而高大的法相。上百支骨翼上从背后展开，那珊瑚状增生体开始分泌起了赤眼的红光。

　　主宰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比之前和余连对峙的时候还要执着。

　　“你为什么还要对抗！我才是主宰！这里难道不应该是我的领域吗？”

　　他可不是在对抗你，而分明是在吞噬你啊！余连想。

　　另外，你分明已经毫无反抗之力了，还在那边嘚瑟个啥啊？

　　所以，这是陷阱吗？方才那平静的姿态，和缓的节奏，甚至散发着少女梦幻气息的粉红色菌毯，都只是诱饵吗？

　　这个“巢母”之内，竟然隐藏着如此恶意的敌人？

　　余连总觉得有点不太科学。

　　他加速向夏莉的方向迅速掠去。此时，那个被荧光触须缠绕着的庞大身躯，却开始了闪烁，甚至还是不是跳起了很不吉祥的马赛克，就仿佛是从堂堂正正的实体转化成了不正经的量子态。

　　她此时已经再没有发出无能狂怒的吼叫了，无声的呐喊正向着周围扩散。她的精神力化作了漩涡和风暴，搅动着缠绕着自己的触手。

　　她的复眼已经化作了诡异的网格状，眼中闪烁着流光溢彩。每一个网格之中，都似乎在律动着奇特的画面。

　　不过，当余连距离他越来越近的当口，这些画面忽然如同潮水般地涌入了自己的脑海中。

　　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夏莉所看到的一切。

　　在她的意识海中，翻涌着不属于这个时代文明的记忆洪流：

　　庞大的虫巢舰队游弋在星球的地表，降下来由强酸构成的瓢泼大雨，溶解着行星的地壳。数以亿计的工蜂正在天空中翻云覆雨，调整着星球大气的成分。随后，当地表被抹平，当阴暗的浓雾环绕着整个星球的时候，沸腾的孢子云也随即降临在了被灼烧的土地和污染的水源中。

　　它们的行为仿佛在不断复刻着世界末日的场景，但行为却冷峻而高效，仿佛只不过是一群在执行既定工程的机器人罢了。

　　随后，一个完全只能让虫群繁衍的星球，就这么出现了。

　　余连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

　　这个场面，可就不是死去的记忆在攻击自己这么简单了。就连另外一条时间线上，那些在主宰控制之下的虫群，都做不到这个程度。

　　它们当然会杀戮，会毁灭，会污染这个星球的大地和水源，但绝不会以如此漠然地改变星球的原貌。它们是强大的生物兵器，是失控的生物兵器，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现在，从这浩瀚的时间洪流的过去走出来的虫群，可就不是这么肤浅了。它们是另外一种形态的生命模式，甚至可以被视为另外一种文明模式。

　　它们一旦以这种方式复苏，每一步地扩张，或许都是在侵占这个宇宙，都将不断地压缩现有的文明的空间。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余连凝望着逐渐从蔚蓝色变成了幽绿色的星球。他想到了自己在螺旋十字星云访问过那个星球，即便是他这样的灵能者，行走在其中也绝对难以容忍，头疼欲裂。或许，只有那样的环境，才是虫群所热衷的吧。

　　这才是虫群真实的目的？余连觉得自己正在心跳结束，但自己却又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状态，自然地冷静了下来。

　　“不是，不是这样！不应该是这样！这不是未来。”夏莉发出了无声的嘶吼，就像是有十几种鸟兽在低沉地吼叫着。

　　“这只是其中一种未来。它并没有发生。”余连大声提醒道。

　　然而，主宰小姐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癫狂中：“不，不，这不能是未来。这是未来吗？这是现在还是未来？”

　　“喂喂喂，夏莉，你还在线上吗？看着我的眼睛，问问你自己，都到这一步了，就别给在搁这儿和我玩迷失了。看着我的眼睛！”

　　可是，这个在人性和蜂群意志之间不断切换的女王，却又一次吐出了沉重而压抑的叹息声，那是蕴含着疯狂的言灵。

　　她的后颈迸发出血红色电弧。

　　余连开始望天，露出了崩坏的死鱼脸：“好吧，果然还是要发展到这一步啊！”

　　余连侧过身，避开突然穿刺而来的骨翼，让足以撕裂装甲翅膜擦过他耳际。不过，在此之前，腐蚀的毒火已经凶猛地扑了过来，像是失控的洪水。

　　可是，余连只是直接穿过了这些足以把细胞蒸发掉的猛烈毒火，扬起了醋钵一般大的拳头，直接砸在夏莉的脸颊上。

　　手感很好，至少比刚才手叠着手的感觉要好得多。

　　至于夏莉本人，她的脖子被倒飞打转了180度，脸上的甲壳当场崩裂，但这样也依旧不能化解所有的动能。她无声地飞了出去，一边飞，自己的身体也还在兀自地打着转，压根不像什么断了线的风筝，更像是被鞭子抽打出去的陀螺。

　　余连将醋钵般大的拳头收了回来，甩动了一下长鞭似的手臂，昂起头满脸傲然，就像是在接受全场的欢呼似的。

　　“我就喜欢这种感觉！早知道要落到这一步，刚才扯那么多过场作甚啊！见都见了，不殴打一顿岂不是要败坏人设吗？夏莉，这就是你的设定！接受吧！快来拥抱命运啊！”

第1930章 女人中的女人为相公守家

　　望着倒飞出去的夏莉，余连却只觉得心旷神怡。他还是觉得，不管是娇小可人楚楚可怜的夏莉，还是跺着脚扮雌小鬼的夏莉，都不如倒飞出去的夏莉更合适啊！

　　他几乎无法掩饰嘴角翘起来的弧度了，但还是朗声道：“夏莉啊，你清醒一点！如果你凭自己的能力醒不过来，却要我们如何是好呢？”

　　不过，在经过了这威猛刚烈的雷霆一拳之后，夏莉却反而摆脱了束缚。她脸上已经再没剩下任何理智，晶格状的视膜中律动着疯狂的暗火，就像是一位标准的领主。

　　而在更远的地方，这个构成自己存在的意识空间也突然震颤，那些数以亿万计的神经元单位，由无数孢子细胞构成的发光源也开始同步闪烁。

　　它们此时并不像是构成这个信息宇宙的恒星，而是像是一门正在蓄能的大炮。

　　可是，他的科研本能却和战斗警觉一样，在同步上涨中。

　　骨子里，余连还是很以自己的工程师身份为傲的。

　　虽然两辈子他其实都没有考下这个职称。

　　“原来如此，意识空间的防御是可以这么构建的，嗯，这样的神经元网络，交给石AA他们可以升级，交给我又何尝不能呢？归根结底啊，生物总归是生物嘛。”

　　对咯，什么污染，什么侵略，什么吞噬，都是认知问题。生物就是生物，文明就是文明嘛。一旦想明白了这一点，余连忽然一下子就明悟了。

　　在构成了他超凡能力的意识星图中，从精华技能列表的“意志漩涡”延伸出去的某个熄灭的星位开始点燃。只有余连才能懂得明白的玄妙信息，构成了其名称概念。

　　“精神星云之长垣？这也太冗长了？为什么不叫神经元炮兵阵地？简称神经炮？”

　　他刚刚完成了如此这般的正式命名，就便被夏莉展开的大片燃烧着的骨翼给淹没了。

　　当然了，伴随着那些锋利的骨翼在一起冲锋的，还有那些从孢子群中衍生出来的规模更加庞大的荧光触须。

　　不过，相比起奋勇向前的骨翼，那些挥洒着荧光的触须却都落在了后面，动作似乎有些犹豫。如果说夏莉的骨翼是带头冲锋的陷阵猛士，这些孢子触须就是友情站街的杂兵了吧。

　　可即便如此，那也依旧是一支浩浩荡荡无坚不摧的大军。

　　……

　　同一时刻，远在星球轨道之上的静默号上，菲菲已经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到了舰桥最最上层平台的边缘，紧盯着舷窗正面的那个褐黄色的星球，眼中闪过了一丝阴郁。

　　“我们失去司令官阁下通讯信号的时间，已经达到180秒了。”海茵斯中尉做出了报告。他正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但效果似乎不是太明显。

　　船上的高级军官们，还时不时向菲娜·李上校投去了目光，或是焦急，或是紧张，或是质疑，各种各样的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菲菲从星球上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俯瞰着下层的操作台。她的流转的眼波在主炮控制终端荧幕上扫过。她分明地看到，静默号的主炮确实是始终把那颗星球套在有效射程范围内。现在，只要炮术长解开保险，任何一位炮手压下按键，都有可能释放出撕裂那个星球的量子闪电。

　　当然，这也就是一个推测。

　　双穿电弧的火力齐发之后，到底会对一个标准的类地星球造成什么效果，依旧还是很难想象的。

　　菲菲再次凝视着那个星球，随后转过头，对船长道：“我相信司令官的判断。请继续保持观察。”

　　此时的菲菲，不但失去了通讯终端的信号是，甚至还失去了灵性的感应，但她依旧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尼摩舰长没有反对，只是在短暂沉默之后，郑重领命。

　　当然了，他或许是觉得自己一个将军在一位上校面前如此谦卑过度还是有点不体面，便由找补了一句：“您才是这方面的专家。我尊重您的建议。”

　　菲菲莞尔一笑。她觉得，如果自己一开始用的是命令的口吻，尼摩舰长说不定更能接受一点。

　　然后，她听到启明者的引导者AI的声音。

　　“你其实已经动了开炮的念头。”

　　“我说过了，我永远都要以防万一。”菲菲用念话回应。

　　“可是，你毕竟没有开炮。哈哈哈，聪明的好女人会在感情澎湃的最后做出聪明的判断，于是便也总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对于这样的夸赞，菲菲不置可否：“您这就回来了？我还以为您会一直跟着呢。”

　　“我从未说过自己是无所不能的。归根结底，咱就算是活着的，也是个硅基生物。碳基生物的神经元网络和我的纳米系统就不是一个系统的。真要入侵起来可太吃力了，况且，就算是已成功，我也做不了什么。”

　　菲菲抿嘴一笑，倒是没有说出“可真没用”之类的话，只是沉吟道：“所以，您有什么更有营养的信息，能同我分享吗？”

　　小灰的影子在身边显现，显现出的却是一个身高三米，披着甲壳，背后展开了无数骨翼，宛若魔神一样的身影。在骨翼包围着的脊椎部位，再次撕裂增殖地从肉体背后挤压**了出来，仿佛长出一条狰狞的怪诞虫。

　　菲菲托着下巴，总觉得这一幕好像是在哪里见到过似的。

　　可是，紧接着，随着那怪物的身躯开始了高频震颤，构成自己的所有可怖的部分又都完全消失，转瞬间或被她强行压制回到了人类形态。

　　于是，便成了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未成年少女，只是长着小灰的脸。

　　“这算什么？新型的哑剧？”

　　“那里正在发生的事情。很有信息量吧？”

　　菲菲当然是同意这一点的。他略微一思考，便又问道：“所以，她正在和虫群的最终boss，争夺族群的主导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