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的表情愈发古怪了。

　　余连终于觉得有点不对了，蹙额道：“所以，到底是什么？”

　　尼莫舰长嗫喏一下嘴角，满脸都是抗拒和挣扎。

　　余连有点不耐烦了：“舰长，你可以开始报告了。请从翻译出来的第一句开始念诵。”

　　“你们跃迁的样子简直烂得像是黑洞在排泄。”

　　“……”

　　愣住的不仅仅是余连，还有周围的一杆小伙伴，甚至包括菲菲。

　　至于对面的尼莫船长，状态已经从坐立不安变成自暴自弃的释然，仿佛是精神中的某个重要部件已经坏掉了舒蝶。

　　余连啧保持着依旧是莫得感情的死鱼脸足足半分钟，方才道“这个，会不会是翻译算法错误了？”

　　他现在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显得有点干涩。

　　而遗憾的是，翻译错误的可能性是不存在，就算是下辈子也不存在。

　　通讯官海因斯中尉随即报告，通讯组已经把自身的纠缠解码器导入了静默号的船载终端中。在这段时间，他们把中微子震荡频率转写成地球通用语、古汉语、古拉丁语，甚至还有圣书文。当然，也自然是包括了银河其余各种族的语言今一千种，都是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余连再次沉默，一直到菲菲走到她身边。

　　她扫了一眼计算器分析出来的震荡频率，沉吟了片刻，眼齐纳一亮，忽然是明白了什么，但一时间也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发现了什么？”

　　“其实，再给你一段时间，你也可以发现的。”

　　菲菲的手深入了全息频谱投影。在她的操作下，这个起伏的波动图谱碍事扩大，无数的荧光线条在现场交织城更细微的画面。

　　角落里的士官们突然发出抽气声。

　　不只是他们，就连余连都忍不住想要倒抽一口小灰了。

　　却只见那扩大了至少一万倍的投影一角，组成了波动图谱的那些荧光线条，已经构成了非常精确的图形：那是一百个并排竖起的骂人手势，从培格尔人的叉，亚龙人的圈，到蒙玛瑞人的八指张开，那可真叫是一个五花八门应有尽有甚至都有资格进博物馆了。当然了，其中最显眼的，便是放在c位的是那两个竖起来的中指了。

　　……有一说一，在不同种族不同文化中，骂人的手势当然也不同的。这么一看，穹鲸老祖母还真是一个雨露均沾文化属性拉满的好女士啊！

　　可是，刻意突出中间的那三个中指，说明祂对静默号上的种族心知肚明，对大家的文化当然也是非常了解的了。

　　余连现在是真的有点想要去倒吸一下小灰了。他想到了这个机器人妹子之前那古怪的表情。不用说，她绝对已经是明白了什么。

　　有人终于笑出了声，却又马上艰难地忍住了，当然是安妮这个前暴飞族小太妹。她小心地看了一眼菲菲，但后者却已经扭过头去藏着脸，肩膀微微颤抖着。

　　当然了，余连的耳畔中终究还是会回荡起了充满了豪杰气息的粗狂大笑声，除了小灰又还能是谁呢？

　　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AI妹子正抱着肚子在船台上打滚，笑得连站都要站不起来了。

第1873章 赐予真理的宇宙虎鲸

　　小灰一直笑到余连已经快要绷不住自己的扑克脸的时候，这才慢吞吞地站起身，叉腰道：“所以，你可是终于懂了吗？余连啊余连，祂其实是在隔了3个天文单位在对着你竖中指唷。你可知道，当你命令你的部下们一本正经地分析中指的信息元素，就显得很呆了。”

　　余连细细琢磨了一下那个场面，便不得不承认小灰说得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他转过头，叹了口气，对大家道：“你们想笑就大声地笑出来吧。至少我们可以肯定，雪绒花的老祖奶奶对我们没有恶意。人类和穹鲸的友谊，正在宇宙中彰显。战友们，我们这是在创造人类和宇宙利维坦的外交历史篇章嘛。”

　　菲菲拍了拍余连的背，大约是在夸奖他正话反说反话正说的功力是真的提升了许多，这便是越来越有大人物的气象了。

　　于是，除了少数几个老成持重的军官之外，顿时也想起了一阵欢畅的笑声，现场顿时便洋溢起了快活的气氛。

　　当然了，抛开以上那些脏话，老穹鲸的留言还是有许多值得分析的内容的。

　　“所以，祂其实是在嫌弃我们跃迁的动作慢了？”

　　“我们躲在提杨凯群之中的潜行动作，已经全部被祂看过去了？”

　　“这么一说，忽然确实觉得有点羞耻啊！怪不得人家要骂我们……”

　　“是的是的，雪绒花的祖奶奶又能有什么坏心眼了呢？”

　　好吧，虽然被骂了，但大家非但没感觉到什么屈辱，反而还都一个个还骄傲得很呢，就差说点“她骂我，她心里有我”之类的言语了。

　　在这样的气氛中，余连凝视着波谱图构成的显眼中指，心念神转，觉得自己似乎是又捕捉到了什么盲点。

　　他看向了菲菲，便见女孩的眉眼间也有了一丝触动。

　　余连决定还是先把留言读完再说，但随后映入眼帘的内容，便是如此这般的。

　　“蠢货！是质量啊质量！太没出息啦蠢货！”

　　“所以，跃迁效率取决于质量。我们的静默号也是如此吗？舰长，海因斯中尉，你确定应该翻译成‘质量’吗？”菲菲蹙眉思索。

　　舰长用力点头，但还是无可奈何道：“您说得对，但爱丁顿博士已经排除是‘引力’和‘重力’了。认为和语境不符，上下文结合起来就意义不明了。”

　　想不到爱丁顿博士一介工科学者，也有语言学家的天赋啊！失敬失敬！

　　那也不能直接就反应成“质量”吧？就像是乙方被催着赶进度交烂活似的。

　　余连嘀咕道：“我倒是觉得，那个‘蠢货’翻译得太粗陋了，充满了我们这些碳基猴子的朴素而浅薄的价值观。既然是穹鲸，应该会有更多令人惊艳的称呼吧？”

　　海因斯中尉赶紧回道：“是的……其实能分解成四百七十五种不同的用语，我们用了一个最平常的。呃，长官，不影响语境表达的，而且也就没什么攻击力了。”

　　为什么要用没什么攻击力的平常话呢？我是真的很想要学习一下的。

　　余连正想要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便被旁边的菲菲打断了：

　　“中尉，你真是个严谨的职业军人，但这种事情就不用回答得太细了。”

　　她笑容可掬，依旧是那个和颜悦色的“夫人”。

　　“明，明白！对不起！”

　　“……总之，这也有可能是一种我们暂时不能理解的力学概念？我们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余连沉吟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瞄了一下小灰，但她依旧是翘着二郎腿坐在栏杆上，似笑非笑，还微微昂着下巴露出了修长的天鹅颈，眯着的眼睛当然看不清眼神，但怎么都感觉那家伙就像是在打量一群无可救药的碳基猴子似的。

　　余连在心里对这个故弄玄虚的零元素妖精树了个中指，面无表情地问道：“那么，刚才的跃迁到底是怎么完成的？”

　　尼莫舰长赶紧回答道：“是即所谓的‘引力阵列单元’和‘空间引导单元’，可以在短时间操作重力井的坍缩，和联盟未来实验室在前年公布的那个‘无限航道’技术很相似。”

　　余连当然是听说过这个技术的，甚至还读过相关的十几篇论文。

　　他甚至还知道，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这项技术可以定型和应用，已经是在850年以后的事情，且由于设备过于精密、复杂且还巨型，便还只能安装在超大型货船和泰坦舰上。

　　可是，大型设备必然会占用舰船有限的空间，影响到货舱和武器装备的配比，便相当于是直接影响到战舰的效率和战斗力了。

　　从这个角度上来讲，很难说这项技术便真的成熟了。

　　当然也有科学家认为，以本世代文明目前的技术水平，要等到小型化的话，怕是要等到下个世纪去了。

　　而在静默号上，就搭载着成熟的设备。爱丁顿博士甚至都还没找到该设备的舱室，这都已经不是小型化，妥妥是常态功能化了。

　　当然了，还是那个问题，既然是启明者的战舰，若只是比咱们这个时代的碳基猴子先进几十一百年的话，未免还是普通了一点。

　　自然的，大家对缺失了核心单元的“星门共振器”就更加浮想联翩了。爱丁顿博士甚至认为，这种装置才是静默号的主要航行手段，而一旦找回了核心单元，所谓的星门共振就一定是消除本舰的质量了。如此一来，又哪里不是星门呢？

　　虽然充满了主观性质上的臆想，但余连也实在是无法评论。

　　随后的一连串内容，便是穹鲸老祖母那夹杂着各种粗口的絮叨了。

　　总而言之，穹鲸老祖母本来是在某个星球里睡得好好的，却被一种玄妙的远古协议唤醒了。祂一路前行，一路唤醒星球的灵能韵律，一路给宇宙中的空间生物以指引，一路吃着火锅（恒星能量）唱着歌（灵魂的鲸歌），然后便如此一路撞到了激活的捕鲸船。

　　祂能有什么办法？祂也是很疑惑的。

　　至于所谓的“远古协议”，老奶奶也进行了解释，大约就是祂和上一个世代的文明有约，在一定时候苏醒，以自己的灵性能力调和这片星域的力场和温度，使得恒星的光照能更适合太空利维坦的生存。

　　听起来是宛若神迹般的行为，但活了五亿年的老穹鲸确实拥有这样的能力。

　　……听起来怎么感觉像是宇宙蚯蚓什么的？总觉得格调掉了不少。

　　抛开穹鲸奶奶的使命，这倒是符合普朗克船长的交代。

　　他和托米泰莉可汗开着那艘黑船在深渊星云里晃荡了大半年，做了不少安排，就是想要唤醒一头上古的利维坦，一头足可以让幽灵船的自律作战系统激活的利维坦，但也足可以和幽灵船战成两败俱伤的利维坦了。

　　就算不是穹鲸老祖母，也极有可能是别的什么。

　　当然了，也幸好是友好的老祖母。至少，大家在攻略幽灵船的时候，不用担心一头可怕利维坦突然发动偷袭了。

　　不过，让余连有些惊疑的是，对于那艘扮演着自己天敌的幽灵船，老奶奶却并没有给出任何评价。

　　“溜了溜了！再也不见！赶紧长点心吧，要让全宇宙都看到你们在一边裸奔一边拉X吗？蠢货！”这便是太古穹鲸遗留信息的最后一段了。

　　“所以，要回应吗？”小灰依然坐在栏杆上翘着腿，随意地挥了挥手，便有一个毛茸茸的毕方机器人从蹦蹦跳跳地落在了“王座”旁边的主武装的控制台上。

　　作为指挥官的余连，可以通过这个台座操作所有的武器，同样也能锁住所有的武器。

　　“我计算过你们巡礼号上的反物质材料，可以拼上一句'入你妈超新星死鱼'，在宇宙中能够持续燃烧半分钟。足够那条老穹鲸看到了。”

　　余连觉得这话听起来像是在骂按个老奶奶，但细细想来又忒别扭，就只当是没听到，支对菲菲道：“把祂的信号波谱扩大一千倍，可以看到中指，但扩大一万倍的话……”

　　“要扩大一万倍，再用上灵视，可以构成一个阵列图。这便是祂专门留给高位灵能者的留言了。”菲菲道。

　　“可以试着画出来。当然，还是存在一定危险性的。”

　　“所有未知的神秘学制品和现象都有危险性。交给我吧。”菲菲信心满满。

　　小灰略有些惊讶的“哦”了一声，也忍不住又扫了一眼那挂着微妙韵律感的波谱，不由得露出了狐疑的神情。

　　或许就像是她自己说的那样，她能模拟灵能，但真的不懂灵能吧。

　　菲菲看了小灰一眼，眼中挂上了明显的得意和傲然。余连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得意忘形的样子。

　　小灰则是气急败坏咬牙切齿。这也是余连看到她如此失态的样子。

　　斗争果然无处不在啊！余连想。

　　当然了，不懂灵能的又何止是小灰呢？旁边的尼莫舰长等人也听到了余连和菲菲的对话，自然也都是一脸懵逼。不过，考虑到这应该是属于高位灵能者的操作，他们这些区区凡人，也就只好当没听到了。

　　“所以，我们要这么理解，粗口只是穹鲸的表达方式。祂是爱我们的。”尼摩舰长道。

　　“懂了，所以穹鲸其实是星际虎鲸。”安妮道。

　　“哪怕是虎鲸，只要提示了宇宙真理，那也是宇宙的神明！”说这番话的事还在下舱的爱丁顿博士。此时，出现在图像上的，面色苍白，双目布满了血丝，头发蓬乱，但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却相当亢奋。

　　当然，绝非是那种嗑多了药随时都有可能当场猝死的自我透支，却反倒是给人了一种生机勃勃的昂扬感。

　　“而且，长官，夫人，下官觉得，神圣的穹鲸给我们的提示，绝对不仅仅是在灵能范畴。是的，是的，我就是有这个直觉！自从大家上得来静默号之后，总是会被量子的幻觉所包围，但这终究是吓不倒我的！‘质量’绝对不是什么错误翻译，只是不完整翻译。您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留下这番话之后，爱丁顿博士便再次下了线。余连忽然意识到，当初在塞得要塞，大家准备对帝国舰队发动反冲锋的时候，也就是这个状态了。